青春荒芜-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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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们下楼去吧,实习期间要好好表现,到时候我会在你们的评语里多说点好话。”
“谢谢赵老师。”欧阳丽也趁机拍马屁。
“好了,你们下去吧。”
张劲松心有不满,忙乎了半天,居然没钱,他于是润了润嗓子,对赵正义说道:“老师,那个,我们。”
“哦,对了,你们忙了半天,我还忘记了一件事。”赵正义边说边开始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张劲松激动得浑身发抖,我的眼前也隐约浮现出一碗香喷喷的肉丝面条。
“喏,你们把这个仔细阅读一下。”赵正义从口袋里摸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我们。张劲松一把接在手上,念出了声:“实习生行为准则十不准。”
“对,我们报社对实习生要求较严,这本册子将成为你们日常生活的向导,好了,我先下去了,你们几个认真学习一下,还有,报社里报纸虽多,却并不是废纸,所以平时没事千万不要乱拿社里的报纸。”赵正义说完走了出去。
“啊。”张劲松一声惨叫,瘫倒在地。
(3)
晚上我躺在报社给我们安排的房子里捶着自己的胳膊,心里数着我今天一天搬了多少回报纸,往七楼只搬了一回,六楼是两回,三楼是五回……
“哎,”与我同一个房间的张劲松喊我道,“我们出去打网络游戏吧?”
“不去,”我说,“实在是没力气了,鼠标我现在敲不动。”
“那怎么搞,呆在这我要憋死的。”
“先忍一忍吧,赵正义让我们不要乱跑,说可能有突发事件要采访,错过了可就算犯罪啊。”
“犯罪?”张劲松说道,“我看这里面每一个人都像犯罪分子,一个打扫清洁都那么凶,羿天宇,我们回学校去得了。”
“不行,这次实习是我人生的转折点,我要好好珍惜,以前在学校混日子实在对不起父母,我要改过。”
“好吧,那你慢慢改吧,我洗澡去了,这鬼地方怎么那样热啊?”张劲松说完拿了一条毛巾去水房。
小A走进来,也是捶着胳膊,“酸死我了,”小A躺倒在床上发牢骚,“老子来这里是学文化知识的,不是来当民工的。”
“小A,”我喊道,“下午赵正义喊你去干什么了?搞那么神秘。”
“他委任我当实习组长,说是监督你们的犯罪行为。”
“他还真挺富正义感的啊?”我揶揄道。
“呸,那小子就他妈是邪恶的化身,”小A破口大骂,“羿天宇,我们来这里真是失败,你们以后想干什么尽管干,我当没看见。”
“谢了,哥们。”我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小A的床前按了按他的肩膀说。说完我也去了水房,实在太热了。
张劲松在水房里唱着走调的歌,苦中作乐。我洗完脸出来,接到宁静的短信,她说今天她今天无聊死了,到了那所中学后就只是安排了寝室,什么都没得做。
“真羡慕你啊,”我发短信说,“我今天当了回愚公,移的是报纸山。”
“那也挺好的,锻炼身体嘛。”
“还锻炼呢,我回家给我妈捶两分钟的背,她准炖一锅排骨汤安慰我,在这里我忙乎了一个下午,没得到一句谢谢。”
“现在是这样的,一般年轻人都是这样渡过来的。”
“看你说的,你是没看见,当然轻松,问你,你们明天有什么活动?”
“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参观校园吧。”
“参观?学校有什么好参观的,里面有猩猩狒狒什么的?”
“哪呀,也就是了解了解的意思,对了,这个学校的校长还真有点像大猩猩呢,身高一米八八。”
“有没搞错,从哪个动物园请来的,居然能当上校长,是个大色鬼吧?”
“嘿,你还真神,我今天就发现他盯着我们女生看时,表情非常不正经。”
“那你小心点,”我说,“回学校时我要看到完整的宁静。”
“遵命。”
给宁静发完短信,已是半夜,我将枕头垫得高高的,一躺上去就睡得有如死猪。
第二天张劲松把我摇醒,“醒醒,今天实习第一天,还要点名呢,赶快。”
我一骨碌爬起来,拿了漱口杯进水房,刷牙时我突然发现我又回到了读高中时那种紧张而忙碌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我失落非常,因为这意味着另一个压抑生活的开始。
又搬了一天的报纸,我真搞不懂这社里怎么天天都有那么多报纸,后来张劲松一句话提醒了我:“傻逼,报纸是一天一印的,当然每天都有喽。”
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不是洗脸也不是擦汗,而是看我的床在哪,管他身上有多少汗,躺下去再讲。不过实习有一点很令我欣慰,以前在学校时张思宗和李睿讲情话讲得我睡不着,现在就不一样,初来的三天里,我的睡眠状态就跟刚揭开锅盖的三鲜汤一样,任何人见了都得流口水。
小A以前是我们班很能吵的家伙,他半夜能突然起来说我翻墙出去打网络游戏,而他打游戏也要就着打火机的光在镜子前先化化妆,等他把妆化好,与他同寝室的几个第二天准得多出一大块黑眼圈。胖子曾说他之所以还没有胖到切胃的地步,很大程度得感谢小A,因为小A折腾一宿后第二天胖子的食欲也会自动减退。然而这三天里我就没见小A突然半夜爬起来说“我去玩会游戏”,甚至被尿憋急了他都不肯起来。
如果报社给我一大笔钱问我拿这钱去做什么,我会二话不说地将钱甩进社长的抽屉,然后对他说:“求求您老人家让我早上多睡一会吧,实在撑不住了。”
实习第四天下了点雨,我和张劲松还有小A一起向耶酥祷告,期望这雨下成瀑布那么大,这样我们就有理由迟到了。
半夜被张劲松的手机吵醒时 我还以为是打雷呢,心里头乐得,真是开了花,我在心里拼命喊,再大一点,再大一点,结果仔细一听,是张劲松把小子的手机。
张劲松醒来,抓住手机:“喂。”
对方呜哩哇啦一阵子后张劲松就像被雷电击中了一般,从床上跳了下来,“快,撞车,五个,医院两个,赶快。”
我和小A听了半天不知张劲松讲的什么东西。张劲松裤子穿好了,一看我们还在床上躺着,大叫道:“各位大爷,起床了,有采访任务。”
我们这才明白是有采访任务,来报社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出去采访,尽管牺牲了睡觉时间,心里还是有点兴奋,跳下床穿衣服,速度快得像部队的作风。
出门时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那个赵正义和一个摄影师在社门口等着,见我们过来,麻利地拉开车门,我们一钻进去车子就发动了往事发地点开去。
撞车地点发生在二环路,我们赶去时那里已经围了一大堆人,我心想这些人也是牺牲了睡眠时间来的,胸中顿时生出一丁点的敬意。
一辆长途汽车和一辆大货车追尾,当场已经有两人丧生,地上全是碎玻璃和血水,雨水将血冲得四处流淌,让人不忍目睹。
赵正义和摄影师挤了进去,我们几个的实习记者工作证还没发下来,只能站在远处望着,大家都没带伞,傻逼似的站在雨里,看一堆人痛哭,另一堆人拿着照相机拼命抢拍痛哭的人。
回来后张劲松得了感冒,赵正义因为消息灵通抢了头条,最近放两天假,我们也不用进报社捋袖子当苦力了,倍感轻松。
放假的头天张劲松女朋友任涵从W市另一个报社赶来看望他,小A往头发上喷了啧哩水进网吧玩游戏,就我无所事事,在街道上转了两圈,突然想起陆珊珊就在W市工作,好歹也算个熟人,不如和她见见面,以后说不定还会去找她采访呢。
我拿出手机翻找陆珊珊的电话号码,突然又想起了武良烨,陆珊珊的号码就是他给我的,我于是查看了一下手机上的电话薄,发现武良烨的号码还在上面。
我望着那个号码,脑子里一片混乱,情不自禁就拨通了那个号码。我以为拨通后会传来中国移动那个女人的声音说:“对不起,您所拨叫的用户已经注销。”
可迷迷糊糊中我没等来中国移动,却等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喂,你找哪位?”
我吓一跳,心想难道是武良烨他妈没有将这个号码注销,一直留着?于是我怯怯地喊了声:“陆阿姨,我是小宇。”
电话那头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说:“你谁呀,我还第一次被人喊作阿姨呢。”
我心说怪了,接电话的是谁呢?两秒钟后我就发现自己这两天搬报纸搬傻了,武良烨都走了有大半年了,现在肯定是另一个女的用了这个号码。想到这里我舒了口气,我说:“对不起,打扰了。”
说完我就挂机,挂了之后那女的打了过来,说:“你这人怎么那样奇怪啊,你是谁啊?”
我告诉她说我叫羿天宇,你这个号码是我一兄弟曾经用过的,并且最后我还告诉她说我兄弟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说那一段话时我心里很平静,我还以为我会说一半后眼泪掉下来呢,结果发现我没有。我很纳闷。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说:“我小时候也有个姐们出过意外,我也挺难过的。”
和那女的互相安慰了半天,她告诉我她叫嘉瑜,W市医大大二的学生。
挂了电话我才猛然意识到:嘉瑜和武良烨在同一所学校。
望着手机屏幕上武良烨三个字,我突然觉得世界已经渐渐离我远去,我感到寒冷,锥心刺骨的寒。我咬咬牙将武良烨三个字删掉,换成了嘉瑜。
我突然不想打电话给陆珊珊,我怕她会提起武良烨。于是我回了报社,一路上低着个脑袋,像极了一个被人现场抓脏拿获的小偷,离房间还有两米多时我听见房间里传来女人的呻吟声,听得我浑身燥热,我的心猛一紧,走近窗户,从微微露出的一条缝隙里看见张劲松和他女朋友正在做爱,我倒吸一口凉气,心想张劲松你小子今天还感冒呢,站了两秒钟后我发现自己是不是有毛病,人家小两口在里面嘿啾我站在外面算什么事,只好蹑手蹑脚走开去,还是像个小偷,出了报社我拨通了陆珊珊的电话。
(4)
近一年来陆珊珊的改变真可谓天翻地覆,我第一眼看见她时还真以为是哪个酒店的应招女郎呢。她款款向我走来的情形又让我怀疑自己是个嫖客。
陆珊珊脸上应该堆了不少化装品,眼影也抹得很厚,在她头顶横架着一副粉色的太阳镜,她一进咖啡吧里面几乎所有的人都转头看她。我想起以前经常逗她的情形,心里直想发笑。
“听说你小子进W市来工作了?”陆珊珊摘下眼镜,漫不经心地问道。
“对,”我说,“我现在的身份是个大记者,以后对我客气点,有你的好处。”
“哟,”陆珊珊瞪圆了眼珠子说,“你奶奶的,都混成记者了。”
陆珊珊这句话一说出口我就惊人地发现我心目中那个陆珊珊又回来了,她居然讲“你奶奶的”,我激动,我荣幸。
陆珊珊没看出我神情的变化,问我:“羿大记者每天都忙什么?”
“搬,”我正准备说“搬报纸”,可一想这样多丢人,于是说“班上很多人都挺忙的,就我特清闲。”话还没说完汗都流了下来。
“哦。”陆珊珊像在想什么心事,并没有太注意我的话。
“你现在在忙什么呢?”我问陆珊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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