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记(下)〔英〕狄更斯-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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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叫我所罗门。你想要我的命吗?”那男的鬼鬼祟祟,心慌地问道。“兄弟啊,兄弟!”普洛丝小姐叫着,哭了起来。“难道我曾待你不好让你问我这样残酷的问题?”
“那么就住嘴,不要多事,”所罗门说,“假如你想要同我说什么,就出来。 付了酒钱,就出来。 这人是谁?”
普洛丝小姐对着她毫不亲热的兄弟摇摇可怜而沮丧的头,透过泪水说:“克伦丘先生。”
“让他也出来,”所罗门说。“难道他认为我是个鬼吗?”
从克伦丘先生的表情来判断,显然是这么回事。 他一句话也没说。 普洛丝小姐透过泪水艰难地摸索着她的网袋的深处,付了酒钱。 在她这样做时,所罗门转向“好共和党布鲁图斯老店”的门徒们,用法语向他们说明几句,这使他们都各就各位,各行其事。“好,”所罗门在街头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停下来,说,“现在你想如何?”
“多么可怕,有这样不仁不义的兄弟,我对他的感情可一直没改!”
“好啦,讨厌!好啦,”所罗门说着用嘴轻轻触了一下普洛丝小姐的唇。“现在你满意了?”
普洛丝小姐只是摇头,默默抽泣。“可能你猜想我会吃惊,”她的兄弟所罗门说,“我并不吃惊,我知道你在这里,我认识这里的许多人。 假如你真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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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我的命——我对此半信半疑——就尽快你走你的路,我走的我的路。 我很忙,我现在是个官儿了。“
“我的英国兄弟所罗门,”普洛丝小姐抬起泪汪汪的眼睛哀诉,“本来具有成为祖国最优秀最伟大的人物之一的素质,可是现在成了外国人当中的一个官儿,而且是这样的外国人!
我差不多宁可看见这亲爱的小伙躺在他的——“
“我是说啊!”她的兄弟大声插话说。“我知道。 你想要我死。我会因为自己的姐姐而受嫌疑,而且正是我得意的时候!”
“上帝有眼!”普洛丝小姐喊道。“我更情愿永远不再见到你,亲爱的所罗门,虽然我曾深爱你,而且将永远挚爱你。只要对我说一句亲热的话,对我说我们之间没有仇恨或隔阂,那么我就不再耽误你。”
好心的普洛丝小姐!好像他们之间的隔阂是她自己的罪过。 好像洛里先生几年前,在索荷的一个僻静角落里,还不知道这宝贝兄弟花光了她的钱后弃她而去!
他在说着亲热的话,可是,却是一种非常勉强的屈尊的态度,就算是他俩的功过关系完全翻个个儿,也显得太过份了(这情形全世界都不可避免)
,突然,克伦丘先生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出奇不意地用粗哑嗓子插入下面这个古怪的问题:“我说!
我可以荣幸地讨教吗?
你的名字究竟是约翰。 所罗门,还是所罗门。 约翰?“
这官儿突然不信任地转过头,因为他刚才还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说吧!”克伦丘先生说,“说出来,你知道。”(事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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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情他自己也搞不清。)
“约翰。 所罗门,还是所罗门。约翰?她叫你所罗门,她是你姐姐,她肯定是对的,而我却知道你叫约翰,你知道。 两个字哪个在前面呢?至于普洛丝这个名字,也有可能。 可这不是你在大海那边的名字。”
“你是什么意思?”
“啊,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因为我记不起你在大海那边的名字了。”
“记不起来了?”
“记不起了。 但是我发誓是个两个音节的名字。”
“真的吗?”
“是的。 另一字是一个音节的。 我知道你,你是老贝利法庭上的密探和证人。以谎言之父的名义,你这个说谎的人,你那时候叫什么名字?”
“巴萨德,”另一个声音插进来说。“那可是个值一千镑的名字!”杰利叫道。插话者是锡德尼。 卡尔顿。 他的双手放在身后的披风下摆中,他漫不经心地站在克伦丘先生边上,就像当年站在老贝利法庭上一模一样。“不要害怕,我亲爱的普洛丝小姐。 我昨天傍晚,出乎洛里先生的意料,到了他那里。 我和他商定,我要到万事俱备,或者派得上用场时才露面;我在此地露面,想稍稍请教你的兄弟。我真希望你有个比巴萨德先生的职业更好一点的兄弟。为了你的原因,我希望巴萨德先生不是监狱里的羊。”
“羊”是那时称呼狱卒看管下的密探的黑话。那脸色苍白的探子,变得更加苍白,问他怎么敢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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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你,”锡德尼说。“一小时以前,我正在注视着墙壁思考问题的时候,看见你从审判所附属监狱走出来。 你有一张让人记住的脸,而我又善于记住人的相貌。 看到你跟那里有关系觉得很奇怪,并且又有(你该知道的)理由把你和我的一个很不幸的朋友的不幸联系在一起,我就跟着你。 我紧跟着你走进这家酒馆,坐在你的附近。 我不费力气就从你毫无顾忌的谈话里,和你的赞美者的闲谈中,判断出你的职业的性质。这样,我原本毫无目的行动好像变得有了目的,巴萨德先生。”
“什么目的?”那探子说。“在街上说明白很困难,也可能很危险,你可以和我密谈几分钟吗——比方说,在特尔森银行的办公间里?”
“是强迫吗?”
“哦,我这样说了吗?”
“那么,我为什么就该到那儿去呢?”
“确实,巴萨德先生,假如你不能,我也不会这样说。”
“你的意思是在这儿你不想说,先生?”探子迟疑不决地问。“你很了解我的意思,巴萨德先生。 我不会的。”
卡尔顿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对于他心中秘密筹划的事情和对付他要对付的人是很有帮助的,这使他办事快而又富于技巧。 他的世故的眼睛看到了这一点,并最大限度地利用它。“好,我告诉你,”探子用责备的眼光射向他的姐姐,说:“要是这件事情引出什么乱子,都是你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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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巴萨德先生,”锡德尼叫道。“要不是出于对你姐姐的尊重,我也许不会这么爽快提出让我们两面都满意的这个小小建议。 你跟我去银行吗?”
“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话说。 好的,我跟你走。”
“我建议我们先把你的姐姐安全送到她住的街角去。让我挽着你,普洛丝小姐。 这可不是个你可以在这个时候单独外出的城市;因为你的护送者认识巴萨德先生,我将请他跟我们一起去洛里先生那里。 准备好了吗?那么我们走!”
普洛丝小姐不久后回忆起,甚至会终生牢记,当她紧挽锡德尼的手臂,仰望他的脸,请求他不要伤害所罗门的时候,他的胳膊传达出一种坚定的目的性,他的眼睛里放射出一种激情,这不仅与他那漫不经心的举止相矛盾,而且改变了这个人并使他高大了。 那时她太为她那个压根不值得她爱的兄弟担心,太沉浸于锡德尼的友好宽慰,来不及注意她的这种心理。他们在街角与她分手,卡尔顿带路去只有几分钟路程的洛里先生住的地方。约翰。 巴萨德或者说所罗门。 普洛丝,走在他旁边。洛里先生刚用过餐,正坐在有一两根小木柴欢快燃烧着的火炉前——也许正从火光中看到许多年前那个更年轻一点的来自特尔森的老绅士在多佛的皇家乔治饭店里观看烧红的木炭的样子呢。 他们进展的时候,他转过头,看见有个陌生人,显出吃惊的神情。“先生,这是普洛丝小姐的兄弟,巴萨德先生。”锡德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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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萨德?”老绅士重复道,“巴萨德?
我好像听到过这个名字——见过这面容。“
“我说过你有一张不寻常的面孔,巴萨德先生。”卡尔顿硬梆梆地说道,“请坐。”
他自己也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后,向洛里先生提供了能帮他记忆的一个环节,他皱起眉头说道:“那次审判的证人。”洛里先生立刻记起来,并且对他的这个新客人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憎恶。“巴萨德先生已被普洛丝小姐认出,你也曾听说过他是她亲爱的兄弟,”锡德尼说,“而且他也承认了这层关系。 现在我要传达一个坏消息,达尔内又被捕了。”
老绅士惊讶地叫道:“你说什么啊!
两个钟头前我离开的时候他还是好好的,而且我还正要再去看他!“
“还是被抓去了。 这是在什么时候,巴萨德先生?”
“假如是真的,那么就在不久前。”
“巴萨德先生是最好的权威,先生,”锡德尼说,“我是打巴萨德先生和一个朋友及他的羊兄弟的喝酒聊天时得知这个消息的。 他是在门口离开那几个传令兵的,而且看见他们由门房领了进去,毫无疑问他又被捕了。”
洛里先生精明的眼睛从说话人脸上看出停留在这个问题上只会失去机会。 他有些惊惶失措,但是意识到某件事情还依仗着他的冷静头脑,他抑制住自己,并默默倾听。“现在,我相信,”锡得尼对他说,“明天莫奈特医生的名声和影响力会对他有帮助——你说他会在明天受审,巴萨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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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相信是的。”
“——对今天和明天应该是一样有用的。但是也可能不是这样,洛里先生,对于莫奈特医生无力阻止这次拘捕,我承认我感到震惊。”
“他也许事先不知道,”洛里先生说。“可是那情形还是令人吃惊,我们记得莫奈特医生同女婿是多么亲热啊!”
“那是不假,”洛里先生承认道,他用颤抖的手托起下巴,不安的眼睛盯着卡尔顿。“简单地说,”锡德尼说,“这是个拼命的时代,下拼命的赌注玩拼命的游戏。 让医生赌赢牌,我来赌输牌。 在这里人的生命毫无价值。 任何今天被人抬回家的人明天就可能被处死。现在,我已决定要下的赌注,当然是在最坏的情形下,是审判所附属监狱的一个朋友。 而我自己决意要赌赢的是巴萨德先生这位朋友。”
“你需要好牌,先生。”那探子说。“我要看看牌,看我手里都是些什么牌。 ——洛里先生,你知道我是一个粗人,我希望你能给我一小点儿白兰地。”
酒放在他面前,他喝完一杯——又喝干一杯——又若有所思地推开酒瓶。“巴萨德先生,”他继续说下去,语气如同一个真的在看一手牌的人:“监狱的羊,共和委员会的密探,现在是看守,不久又是囚犯,不断地探密、告密,在这里作为一个英国人比一个法国人有用得多,英国更不易涉嫌作假证,他化名受雇于他的雇主,这是一张很好的牌。 巴萨德先生,现在受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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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法国共和政府,原先受雇于法兰西和自由的敌人——英国贵族政府,这是一张极好的牌。 显而易见,在这个到处是猜疑的地方,极易得到的推断是,巴萨德先生,仍受雇于英国贵族政府,是庇特的挥子,隐藏于共和国心脏的叛敌,罪大恶极的阴险的英国间谍和叛徒。 这是一张打不败的牌。 你听明白我的牌了吗,巴萨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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