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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部分

追逐阳光-第34部分

小说: 追逐阳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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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长指导员一肩挑的耿耕地加大了政治工作的力度。先是把这场麦收战斗全面彻底地总结了一番,大张旗鼓地表彰奖励了一批人,又根据三个多月的连队建设情况重新调整了班排,任命了一批骨干,还成立了新的大车班。原来的马厩破的不成样子,而且和职工排的宿舍连在一处也不行,就决定新建一个马号,地址选在了和职工排相反的方向,也就是连队的南边。用荆笆围的临时女厕所也不能再凑合了,也要盖一个新的。所以,麦收一结束,连里又马上投入到了脱坯盖房的战斗。

  韩老六如愿以尝地调到了大车班。抑郁了近一个月的心情总算放了晴,骨突八脑的脸儿上又有了笑,大嘴叉也一如从前样的说话就往耳根子上靠。“你要明白,那里是阶级斗争的风口浪尖,调你去大车班是组织对你的信任。”这次指导员对他的单个教练虽没有再唬着脸,可那表情也绝不是轻松的。他一字一句地对着老六交待,“到大车班后,要事事做模范,要有敏锐的政治觉悟,虽然暂时巴库伦还是班长,但你们要时时监督他,有什么情况及时向连里报告……”

  竖耳朵听指导员指示的老六,就像是被派到敌占区去的武工队员,一面想象着即将面临的复杂敌情,一面暗暗地在心里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老六到大车班的第一天就赶上了个好差事,去沙坨梁驻军拉菜。

  巴库伦套好了他的四挂套大车,丈长的大鞭用一只手擎着。老六只囫囵地看到他的手一抖,“啪——”地一声脆响便在空中炸开,那四匹牲口激棱棱便向前跃去。愣怔的老六再看,巴库伦早坐到车辕上了,忙慌慌了撒丫子追,跑跳着从后面爬上了车。这一切就像闪电,他搞不懂这个给连长打小报告的人手怎么有那么大的劲,丈把长的大鞭一只手就能拿得住,并且变戏法似得就甩出了响鞭,更没看清他把车打跑后又是怎么窜到车上去的。颠颠儿地坐在车斗子里的老六,只能看清巴库伦那比一般人要长的后背影,像块铁板似的直戳戳地挡在那,再有就是从那后背影上探出来的长鞭杆,长长的皮鞭绳随着车的节奏一下一下地颤悠着,上面系的红缨穗就像只红蜻蜓,一点一跳地死盯住那皮鞭绳。老六感觉到了他是在给自己下马威,就想,这挂大车早晚是我的!

  大车班一共进来五个人,除了老六,还有天津的甄焕章、杜春光,北京的赵京生和保定的王杰。原来的人里只留了巴库伦、饲养员丁二贵和拉水的廖小江。名誉上巴库伦还是班长,可上面有副连长具体负责,下面还有个副班长甄焕章。指导员给他们交待过,尽快的掌握技术,争取早日把马车班全接过来。为了锻炼,也是考虑这段用车的时候少,就把另外两赶车的驭手调了,让甄焕章和赵京生赶一个车,王杰赶一个牛车,杜春光跟丁二贵学喂牲口。今天老六跟着巴库伦出车,其余的人就在家里由廖小江领着在场上转着圈学赶车。

  柔和的微风,把野草的腥味醉醉地往老六的鼻孔里佛,他随了那草腥味寻去,满目的绿草叶,正随了那高昂着的红蜻蜓一摇一点地晃。空旷辽阔的草原,你无论望向哪里,都是一样的云低草深,看不到方位物,看不到移动的人影车形,只有嗡嗡的几只虻蝇随了大车一上一下地追逐。望着这平静寂寥的世界,听着(口得口得)似钟摆的马蹄声,单纯的老六如考数学题样的转着脑筋,忐忐忑忑的一直在想:这个传说得无比神奇的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家伙,难道真就如电影里演得那样,是个隐藏很深的阶级敌人?还是一个有过前科的死不改悔的反动派?他怀着童(马矣)的好奇想搞搞明白;想知道他到底是哪的人、有没有家,为的什么事来到了这里?想知道自己今天会不会同他有一场或是狭路相逢、或是斗智斗勇的较量?如果他突然将车赶到沟里或是去撞人我该怎么办,是立即跳车还是扑到车辕上拉手刹,保护这大车?“我已有过一次失误,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第二次!”他在心里对着自己说。

  就在他面对着巴库伦的背影儿暇想无限的时候,突然,巴库伦放开大嗓吼起了歌:

  哥哥呀你走西口——

  哎哟

  小妹妹我实在难留

  手拉住那哥哥的手

  送到哥哥大门口

  哎哟

  小妹妹我不丢手

  有两句知心的话儿

  说与哥哥记心头

  ……

  对于巴库伦的突然放声,老六的第一反映是好亮的嗓子——感觉自己的血管里有痒痒的小虫子在涌爬,头发一根根在往起竖,包在肉里贴在骨头上的神经一蹦蹦的胀,鼓噪得整个人都在往起膨胀;绿草甸,蓝天穹,白太阳,仿佛都生出了灵性气儿,仿佛都在跟了那激越的音律抖动,连跑动着的四匹牲口,也咴咴的响应着。可马上的,理性思维就在老六的大脑占领了阵地,将那潜意识压了下去,醒转来的老六意识到这是黄色歌曲,是大毒草!意随心动,“别唱了!”一嗓子喝,就如扳机失控的枪子儿,自己就飞了出去。

  悠扬的歌声嘎然而住。始终冲着前方的背影,终于扭了过来。可也只是扭过了四分之一,仅仅是将那头向后偏了一偏,一对犀利的眼珠斜斜地瞪了一刹,便又转了回去,转回到原来的模样。随即,比先前更加高吭昂扬,比先前更加不堪入耳的歌子如决了堤口的洪水,一波强似一波地滚滚而出:

  紧打鼓来慢打锣   停锣住鼓听唱歌

  诸般闲言也唱歌   听我唱过十八摸

  伸手摸过面边丝   乌云飞了半边天

  伸手摸姐脑前边   天庭饱满兮瘾人

  东一着来西一着   面上高梁燕变窝

  两面针针棘样样   好象机匠织布梭

  老年听见十八摸   少年之时也经过

  后生听见十八摸   日夜贪花哭老婆

  ……

  这一波紧跟一波的浪调,澎澎湃湃地飞向高天,滚进草地,直压迫得密密实实的绿草甸海浪样的晃荡。目瞪口呆的老六瓷住了。傻住了。大大地方了嘴,木橛样的呆在车斗子里,只剩随车颠簸的份儿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想起了反击,他开始用高昂的革命歌曲回击了:

  学习雷锋,好榜样,忠于革命忠于党,                               爱憎分明不忘本,立场坚定斗志强,立                                       场坚定斗志强!——

  打打打,打倒帝修反,批批批,批判封                               资修,擦亮眼睛,英勇战斗,砸烂——                                        一切反动派的狗头!——

  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地事是经常发                                     生的……

  终于,前面的声音渐渐小下去,没有了。“哈哈,我胜利了!”老六的脸上开了花,孩子样手舞足蹈起来。“叭!——”亮脆的一声炸鞭,四匹牲口激棱棱蹦起,八只耳朵箭样尖向前方,十六只蹄子刮风样溅出暴雨般的急点儿。兴奋的老六,一个扑爬栽进车斗,红彤的小脸,惨白了。

  大车在草地里飞了起来。

  大车跨上一道高高的大渠,便看到绿草如茵的甸子里,积木样摆放着一座营盘。铁丝网圈住的一排排平房规规整整,院落麦场样光洁畅亮。越过了不长也不短的木桥,车道便显示出精心修护的别样:不光是路面像柏油路样的平,连两边的疏水沟也是见棱见角,寸草皆无,并且,都用白白的石灰打了笔直的线。“这才是真正当兵的营房!”老六心中感叹,同时也滋出一种难言的惆怅。在营门口,站岗的哨兵看见了赶车的巴库伦,便大声地打招呼:

  “老巴,又来拉菜啦!”

  “是呀,你们辛苦啊。”

  “辛苦什么呀,快进去吧。”

  他们相互打着招呼,可巴库伦并没有下车,依旧是坐在车把式的位子上,挥手笑着就过去了。

  大车赶到了营房后排的伙房处,没待巴库伦吆喝,马车自动就停住了。巴库伦跳下车,径直向一间屋门走去,边走边喊:“王司务,王司务。”喊叫着推门,却是空的。这时从伙房出来一个套着白围裙的军人,“啊,巴库伦来了,你好,你好!”“王司务,晌午吃什么好饭这么忙乎?”巴库伦笑着打招呼。二人一边握手寒喧一边往屋里去。走到屋门口,那司务长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车上的老六说:“小同志,下车来,进屋喝点水。”“他还是看车吧,”巴库伦大声说,“小心着车别跑喽。”巴库伦其实是说给老六听的。司务长不解,可巴库伦已经拥着他进屋了。

  老六好尴尬,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只气得咬牙。沉了一会儿,自觉无趣的老六就跳下了车。不知是动静大了惊动了呆呆戳立着的四匹牲口,还是那驾辕的白骡子以为要开步走,竟动了起来。车一动,吓了老六一跳,忙“吁吁”的喊。可车继续朝前走。老六着了慌,想喊钻屋去的巴库伦,可张着嘴就是喊不出声,眼瞅着车要撞到墙根去了,一眼看到了辕头上的手刹,忙冲过去两手合了力向后搬手刹把,总算把车止住了。可外首的轱辘已然顶到了前排房子的后墙上,把棵锨把粗的小树也给轧断了。这时听到动静的巴库伦也出来了,看到这情景就喝:“没你也没事!叫你看车到往墙上赶,撞折的树你赔呀!”那司务长大概是看出了端倪,忙赶过来,笑着拉了老六的手说:“没事,没事,走,走,跟我进屋喝水去。”原本被巴库伦凉在院子里的老六就有些下不来台,又遭突然走动的大车一骇,这会儿又被巴库伦一顿抢白,气得只剩下哆嗦了,司务长温热的手一拉住他,气愤加委屈立时化做了眼泪,竟控制不住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鼻气儿也跟着吸声有呼声无了。那司务长就笑着哄小孩子样的哄。一旁的巴库伦撇了嘴,脑袋一摇一点地晃,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巴库伦调转了大车,驱到伙房后面的空地上,把牲口卸了,饮过水,又牵到车侧面的帮框上拴了,将随车带的槽子摆上,里面倒了草料。这一切忙过之后回到屋里,司务长已经给打来了饭,每人一碗青椒炒肉片,两个小枕头样的大馒头,“吃,吃,不够再去拿。”司务长笑着招呼老六。老六看巴库伦,巴库伦却问司务长,“同志们怎么还不回来吃饭?”“部队打靶去了,回来还得一会儿。”“噢,”巴库伦说,“那今天的西红柿我们自己去地里摘了?”“用不着,用不着,炊事班长已经带人去摘了,吃罢了饭你们只管装车就是了。”

  “你们归兵团了?”

  坐一边吸着烟袋锅,看着二人吃饭的司务长问。巴库伦没吭气。司务长转又问老六:

  “兵团好么?”

  “好!怎么不好。明年我们也会种出自己的西红柿。”老六说着瞪巴库伦一眼。

  “哈哈哈,”司务长爽朗地大笑起来,“好样的,有志气!”夸奖完了又问老六是哪里人。听老六说是河北人,就说自己是河南的,河南河北的拉起了半个老乡。

  装车的时候,司务长拣起一个西红柿递给老六,说:“小韩同志,你尝尝我们种的西红柿咋样。”看老六接过去并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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