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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部分

2007[1].2-第40部分

小说: 2007[1].2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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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二根开始想象庄稼上场以后的情形。玉米、谷子、高粱。他知道今年的收成不错。他想象着粮食堆在场上的样子:玉米粒是黄灿灿的,谷粒也是黄灿灿的,高粱却显得暗红……接下来,无论玉米、谷子,还是高粱,又都装进了麻袋,都一顺溜地排在场上。再往下,麻袋就装上大车了,大车往来于场院和粮库的那条大路……这时候,二根便感觉到了车轮正在脑袋里滚动的样子。 
  在二根想象这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心里已经有了一种喜悦。 
  现在二根站了起来。 
  他说:“干吧!” 
  之后,田地便又响起割玉米的声音来了。 
  “喀嚓喀嚓”。 
  “刷啦刷啦”。 
  这声音还将响上很久。 
  现在,响声已经停止。二根直起了腰,并且转过身来。这时候,他竟突然感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现在他面对着收割了的田地,而这里是如此的空旷,并且有将落的太阳正在上面渲染着一种如血的光辉。二根发觉自己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 
  现在他们正在离开这块田地。他们顺着收割了玉米的垅沟向路上走。走着,二根突然听见身后响起了说话的声音。 
  “根哪,回了?” 
  二根立刻听出这是爹。爹说话的声音很响,似乎震得青纱帐都悚然一抖。二根就站下了,并转了身:他想听得更真切些,他也想看见爹的样子。许久,田地却静静的,再无声响。二根只好转回头来,又走。 
  “根哪”想不到爹又说。 
  二根再次站住,回头,等着再听到爹的话。可是又什么声音也没有了,田地仍静静的,二根就又转回来,又走。 
  “根哪!”爹便又说。 
  这次二根不再回头,走着。 
  爹就说下去:“……爹没给你留下啥,爹只给你留了一手好活计。这就够了。是不是?爹到啥时候都是个庄稼人,你也啥时候都是个庄稼人。……自小我就看出来了,你是一个好孩子,你忠厚,你肯下力,你孝顺,你还是个心肠软的人。爹喜欢你,爹信你,爹就是再也不能帮你了,再也不能啦!……爹想你啊!” 
  二根听着,觉得心里好热好热。二根已经泪流满面。二根并不擦。二根就让泪水哗哗地流。二根心里好痛好痛啊! 
  然而二根不再回头。 
  翠兰对此并无察觉。 
  这样,直到他们走出田地,爹的声音才渐渐消失了,飘散了。 
  现在,他们已经走在路上。他们走在路上的情景我们似曾相识:二根握了一张镰,走在前边,翠兰也握了一张镰,跟在身后,俩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三米。 
  在路上,二根看见今天的太阳正在接近远处尚未收割的青纱帐,那儿一片火红。 
  青纱帐被点燃啦! 
  到家,儿子已经做好了晚饭。翠兰朝二根满意地看了一眼。晚饭是大米糙粥和鸡蛋酱。吃完饭,儿子去了西屋。 
  现在,二根和翠兰躺下了。二根抓住了翠兰的手,紧紧地攥着。 
  原刊责编 郁笛 
   
  '作者简介'鲍十,男,原籍黑龙江省。已出版长篇小说《痴迷》、《好运之年》,中篇小说集《拜庄》、《我的父亲母亲》、《葵花开放的声音》、《鲍十小说自选集》,日文版小说《初恋之路》等,有作品在台湾地区发表。中篇小说《纪念》被改编成电影《我的父亲母亲》。现居广州,在某杂志社任职。 
2007…3…14 20:00:53举报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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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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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2006年11月29日 第 34 楼       


午夜火车
薛媛媛 


  胡同接到主编要他赶回报社的电话已是深夜。 
  他提着摄影包,从牛家湾赶到六里路以外的一个小站去坐火车。牛家湾是个偏僻的山区,没有始发列车,只有两趟过路车。也没正规的火车站,只有一个临时停靠点。停靠点只搭了个木棚,木棚上头吊了盏煤气灯,下头是一张两米长两头钉死了的木板凳供候车人休息。胡同赶到这里,一列火车刚刚开过,他只追上了火车屁股上那缕黑烟。胡同颓然地坐到板凳上,心里非常窝火。就差那么一分钟,他要在这里等上两三个小时,甚至更多的时间。 
  胡同的屁股挨到板凳不久,头开始耷拉犯起困来。他不让自己睡着,睡着了不光会感冒,万一错过了下趟火车呢?胡同使劲摇头,扭了扭脖子,又将身子挺了挺。其实他是傍晚才赶到牛家湾参加聚会的。牛家湾是他的知青点,这次聚会也是知青们约了几年的一次聚会。知青们有三十年没见面了,好容易聚到一块,他却要提前返城,令知青们非常扫兴。编辑部也巧,早不有事迟不有事,偏偏在他参加这个聚会时有事,害得他一个人孤零零等车。 
  胡同身后是一片田野,看上去很空旷。收割后的田野,剩下已脱了稻谷的稻草捆成一个个把子站着,就像幼儿园排排站的幼儿。月光隐进云层又从云层游出来,大地一片银白,更衬出了田野的空旷。田野应该是有青蛙的,可那些青蛙也不知跑到哪里撒野去了,四周变得没一点响动。其实这时候的胡同很想听到一点声音,哪怕小虫子唧唧叫也好。万籁俱寂,胡同只觉脑袋一片空白。 
  他连夜赶回去是主编要他赶在出报纸之前撤掉一篇稿子,空出版面来换上一位领导同志的重要讲话,这是一个怎样的领导又是一篇怎样的重要讲话呢?非得要自己赶回去,把别人的稿子挤下来,把他的塞进去。要是不急着赶回去,或许晚些时候他还能见到一个他多年想见到的一个人,可是他匆匆离开了。胡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弹出一支,点燃,抽着。他抽着烟,想着他想见的那个人。夜,往深处走,孤独开始在胡同的周身扩散。他习惯地摸了摸鼻子,点燃第三根烟时,一阵 
  的声音,从看不见的前面涌来。胡同凝神细听,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重,从田垅的拐弯处出现了一团黑影,那团黑影越来越近,黑影变成了一团暗红,暗红向他逼近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穿红风衣的女人。风掀动她的衣边,扬起来,在皎洁的月光下如一团跳动的暗火。胡同虽然看不清女人的面部轮廓,但从她走路的轻巧来看,女人好像三十来岁。胡同这样想的时候,大大伸了个懒腰。 
  女人走到板凳的另一端,缩着圆润但并不臃肿的双肩,窘迫地站着,望了望前面的铁轨又看了看板凳。胡同这才发现自己很霸道,他坐在这条板凳的中间,两只手臂又伸长撑在板凳两边,这样板凳的两头就不能再容纳一个人了,何况是个陌生的女人。胡同使劲揿灭手里的烟,下意识地把伸展的手臂收回来,身体向一头挪动。 
  女人也许走热了,她随手脱下风衣,可刚脱下来又马上穿上,这个动作极快,快得就跟没脱过衣一样。“或许,夜晚只是一件黑色的外衣,我们脱下又穿起,是为了适应不同的体温。”胡同突然想起某篇文章里的一句话,还感到女人在他面前穿衣服画出的一道弧线,宛如秋夜里的萤火虫把她的曲线融得柔和了。 
  女人安静地坐在板凳上,把一条腿搁到另一条腿上,又伸开双臂把自己搂紧,这样好像在触摸自己的内心安抚自己的惊慌,又好像找到了一个可以防备外来袭击又不失坚硬的外壳。胡同不由也振作起来,将一条腿搁到另一条腿上,双手抱胸,头向前昂着,一副傲慢的样子。 
  时间好像又恢复到刚才,从表面上看,什么都没有发生。四周除了草叶相互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外,仍然没有一点响动。远处的山,在月光下黑黢黢的。突起的山峰仿佛像个仰卧的人,两条铁轨就夹在山谷之间,明晃锃亮。胡同想,这条铁路是什么时候有的?它又从什么地方来到什么地方去?当知青的时候,莫说铁路,就是宽一点的马路都没有,只有一条窄窄的羊肠道。每次回城,他都要走十几里的羊肠道去镇上搭汽车。现在回到这里,最大的变化就是通了火车。也因为有了火车,知青们才愿意来聚集。要不,谁还愿像当年那样走十几里羊肠道来聚这次会呢?现在,知青们也许到了最热闹的时候了吧!他们中有的带了帐篷,准备在帐篷里举行晚会,想找回当年知青开荒时住帐篷的感觉。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啊!那是一种青春激昂,热血沸腾的感觉。胡同不知什么时候消失这种感觉的,只觉得青春渐渐隐去,生命越来越疲惫。 
  胡同把宽阔的胸部略向后靠,这样的姿势有些僵硬,又用一只手撑住面颊,一只手抱胸,两道鱼尾纹因了内心的不寻常从眼角爬过太阳穴。这样没坚持多久,感到有些不自在,又将撑面颊的手放下来,双手抱胸,搁着的两条腿也换来换去,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他的一条腿不是搁在另一条腿上,而是压在胸口上一样,胸口闷得难受,于是那头就像被一只手正在扳动一样,那头就转了过去,脸对着了女人。这时,胡同便有个惊奇的发现。这个女人并不年轻,但是很漂亮。女人的鼻梁像是雕刻家雕刻出来的一样,不但直而且挺,把整个脸部衬托得格外生动;敞开的风衣里是件开心白毛衣,紧绷身上,胸部衬得山高;齐耳的蘑菇发型似乎已经过时,于她却十分相宜。特别是盖住额头的那排刘海平添几分妩媚。胡同不由想起奶奶的马桶盖。在他乡下称这种刘海叫马桶盖。看到马桶盖留在这个漂亮女人的额头上,胡同有种莫明的愉快和喜悦。不是光线暗,他可能要偷拍这个瞬间了。 
  女人默默望着乌黑的铁路,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于是胡同也盯着面前的铁轨看。火车没来,胡同已没有了刚来时的那种难受。也许有了个人,而且是个漂亮的女人跟他同样的遭遇,心里就好受多了。其实,何止是心里好受,应该说有几分惊喜。在这个特殊的夜晚,胡同和一个陌生而漂亮的女人并排坐在一块,这绝不是同妻子并排坐在一块儿吃晚餐,或看电视的那种感受。 
  吊灯,发出幽幽的光,像荡秋千一样,在他们身上荡来荡去。胡同又点燃一支烟,吐着一串串烟圈。这时,他总想看清什么,但又有些看不清,他将身子不露痕迹地移了点过去。他发现女人的脖子和肩之间非常匀称,头发自然地拢在耳垂,随意而优雅。耳边的细发在柔和的月光下泛出的银色,更是一种奇妙而又不可捉摸的感觉。胡同还想看清一点什么,又神差鬼使地移了些过去,只差一公分就和女人连在一起了。女人的胸部起伏伴着轻微的呼吸,略厚的嘴唇微微上启。那嘴唇一定是鲜红而温热的,胡同一点点收集女人的信息,心里计算着自己的嘴唇和女人的嘴唇粘到一块还要多少时间。一想到自己的嘴唇很可能与女人粘到一块,胸口就突突地往外蹦,他双手按胸,想让往外蹦的胸口沉下去,然而,沉下去的胸口又在突突地往外蹦,身体里的某个部位也不由自主地鼓胀,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也在这时,女人突然转过头。胡同一惊,赶紧低下头。胡同不知道自己脸上写着什么,但从女人果断而持久的逼视中发现,自以为藏得很深的东西全部暴露在女人面前了。胡同多么希望女人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道理很简单,当女人发现他向她挪动身子说不定把他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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