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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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古明梓的配合倒是十分默契,恐怕今后这样的默契在他与省纪委的新任特派员之间难以产生了,他的一举一动将会受到张金龙的严密监视,只要他越雷池半步,就会遭到张金龙的行政干预。有啥办法,谁让张金龙是他的老领导?不过张金龙如果不勾去他的名字,真的让他成为滨州市唯一的纪委书记后选人,他的内心就能平衡?他在省经贸局毕竟工作生活了四年之久,这里有他的真情、有他的爱,可爱的黄琳为了他的爱,怀上了他的种。难道他就真的狠心抛弃这样的真情,让黄琳带着他的骨肉忍受精神痛苦的打击吗?不,方璞光不是那种人,如果那样的话,他就不是方璞光了。
站在情的角度,方璞光反而庆幸张金龙取消他的滨州市纪委书记候选人资格。带着这样的庆幸,得知省纪委常委会议消息的那天晚上,方璞光和古明梓做了一次交心似的长谈。他们相聚在方璞光的家里,将一瓶上好的茅台喝了个精光。借着升腾的酒劲儿,方璞光与古明梓相互述说着共事四年的真心感受,这样的感受带出了他们分手的苦,分手的涩,分手的甜。
“老古,你知道吗?在官场共事中,你是我唯一一位心无设防的朋友。”方璞光动情地说。
古明梓第一次喝醉,他举着酒杯大声地说:“我知道,这是我努力的结果。打咱们第一次握手,我就认为你是我值得交往的朋友。如果不是职责所在,我们根本不会产生那些鸡毛蒜皮的小冲突。”
这是古明梓的真心话,方璞光的确是他真心交往的朋友。可是朋友再重要,也重不过党赋予他的职责,在重大的职责面前,古明梓必须调查他的朋友,必须挥舞他手中的反贪利剑,刺向他最要好的朋友。可是,他宁愿这支利剑刺到的不是他的朋友,宁愿他的判断失误,他的今生无所作为,也不愿意失去一个真心与他共事的好朋友。
古明梓的确喝醉了。酒醉的他竟然抓着方璞光的手久久不放。方璞光又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满脸微笑地拍着古明梓的手。
古明梓似乎感觉到了这种握手的厚重程度,这是一种情感价值的表达方式,通过这样的行为表达,他又如何不为这种官场少有的情感交流感慨万千?因为他的升职是通过秘密查处他的好友的过程中促成的。这样的升职不但没有一丝欣喜可言,内心所拥有的还是一种无法言语的苦痛。
自从发生了刘剑东受贿案,方副局长就不再重用刘剑东了,他从社会上招聘了一名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公务员,来到省经贸局当起了秘书室的家。
刘剑东受到冷落,生不如死。
伴随着刘剑东的失落,那个不大不小的家也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小两口一夜一夜地没话说。自从刘剑东受到处分之后,他不再从事那种他所喜好的夫妻间的事体,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背对着黄琳,将床的中间空出了一大块。整个十月假期,他招呼都没有打一声,独自一人跑回了釜南市,与父母家人团聚去了。
黄琳被刘剑东充满抵触充满愤怒的沉默折磨得压抑难耐,在这种压抑状态下的她只剩下无法发泄的痛苦和委屈了,委屈得她好想扑进方璞光的怀抱。如今,刘剑东的离去正中黄琳的心意。黄琳像松了一口大气一般,以急切的心情锁上房门,来到方璞光的家,与方璞光过了七天幸福美满的夫妻生活。其实,今后的她也只能与方璞光生活在一起,因为她的肚子里怀着方璞光的种,因为在怀孕前的那段时间,每一次满足刘剑东的生理需求后,黄琳总是要蹲十来分钟的痰盂,倒流出刘剑东的种子。一旦孩子出生,刘剑东发现长得不像他,势必与她闹离婚,她也势必要依附方璞光。最后的最后,方璞光也只能甩掉在美国的老婆,与她结为连理,组建家庭,共享天伦之乐。
黄琳充满了遐想,盘算着将来的生活。
刘剑东怀着痛苦的心情回到了釜南老家。
他的父亲是釜南中学的一名教师,听到儿子叙述小夫妻家庭矛盾的前因后果,脸上立刻涌起一副痛心的表情。是的,儿媳妇知书达理,文雅大方,虽然相处的时日甚少,可是给老人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今,因为儿子收受贿赂一事,小夫妻的矛盾深化到了这一步,作为长辈,他又如何不痛苦,不惋惜呢?他有些无可奈何,探询儿子的下一步打算。刘剑东说:“只有一步可走了,那就是离婚。”
刘剑东说出了他离婚之后下广东,闯海南,重操旧业挣大钱的打算。父亲满怀急切的心情开导说:“小东,你可不敢这样做啊。这样做的话既毁了你自己,也把黄琳给害了。你想啊,黄琳已经怀上了你的孩子,如果你和她离了婚,她该如何去养这孩子?再者说,受贿犯法的事情你做了,如果她再帮着你作假证的话,一旦案子查出来,她又会落得何种处分,恐怕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降职吧。你也说,她是在靳新平和所有招待所服务员的指证状态下指证的你,这样的指证表面上看她不留情面,她绝情,事实上她是在帮你,这种帮的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啊。你还说,事发后的黄琳按时下班,关手机,不会客,只是一言不发地陪着你,这种陪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的内心也痛苦,也煎熬。可她又能说什么?说不好只会激化矛盾,只会导致家庭的破裂,加重你们双方痛苦的程度。孩子,夫妻二人一个干事业,一个就会有牺牲。打消离婚的念想,过好你们的日子吧。”
刘剑东背负着父亲的教诲回到了家里,回到了妻子的身边。黄琳见到他的一刹那眼里旋出了泪,只是轻声地问了一句:“爸妈都好吗?”
刘剑东尴尬地说了一声“好”。之后两人再也无话了。
不过他们的生活平静了许多。黄琳不再吃客饭,不再会客人,回到家里关手机。妻子喜欢听音乐,最喜欢听的歌曲是《下沙》,每每泪如雨下,每每一言不发。
晚上妻子喜欢脱光了睡,鼓着微微隆起的肚腹,静静地躺在刘剑东的身边。奇怪的是,初冬里的刘剑东不再像新婚时节贪恋于色欲,甚至十天半月不碰黄琳的身。
他在小心翼翼,保护妻子肚子里的孩子。
第十二章
古明梓走马上任了。他的临时住所被安插到了滨州市招待所。招待所的客房大三间,有会客厅有书房,下榻的当天夜半,古明梓正准备上床就寝的时候,滨州市委书记王喆敲开了他的门。王喆五十过五,大高个儿,人长得很瘦,看上去一身十足的文气,一身地道的儒雅风范。他是一个散文家,曾有散文荣获冰心文学奖的桂冠。或许是文人爱文人的缘故,从未打过正式交道的王喆对于古明梓倒是十分的赏识,他一进房门便说:“是不是要睡觉了?我呀,只能这时候来,白天人多眼杂,有些话不好说。”
古明梓将王喆让进会客厅之后,表露出一副毕恭毕敬的神态。
王喆笑道:“不要这样,老古,今后咱们不仅仅是同事关系,而且还要加深文友的交往,你给老梁的那幅‘笑面虎’的字我见过,很令我羡慕的。”
古明梓说:“那是一幅玩笑字,我与老梁好打文字仗,所以就有了那幅字。”
“好,文字仗是文人交往的最佳方式,我希望今后咱们之间也打打文字仗。”
“没说的,等我摸透王书记的性格时,我会送给王书记一幅玩笑字的,到时候王书记可别生气啊。”
“你看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我呀,巴不得得此佳字,而落一生遐迩。”王喆说着,将话题转到了古明梓的工作上;“老古,把你整到我这儿来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啊。包括动用杜书记,都让我和老梁费了一番周折的。”
古明梓说:“这事我知道,临行前老梁都把详细情况对我讲了,感谢王书记对我的信任。”
王喆说:“不要这样说,只要能破得了国有资产倒卖案,就是你为党、为滨州八十万百姓做出的最大贡献。当初方璞光倒卖三家国企,根本没有考虑五千多职工的生存问题,国有资产出售合同上只字未提企业职工的去留问题,结果可好,企业是卖出去了,可是三千下岗职工的生存问题推给了我,这个包袱让我背了整整三年,直到去年才算安置完毕。”
从王书记的话语里可以看得出,方璞光的国有资产倒卖案大有蹊跷,那么如何去解这个迷呢?古明梓想到了他的那位在市委组织部工作的老同学张景全,于是张景全便与古明梓见了面。
“你问方璞光卖厂的事干什么?传闻你和方璞光成了好朋友,好搭档,为什么还要向我打听方璞光卖厂的事?”
张景全一脸的冰霜,这些年他在官场上一直混得比较背,如果不是组织部领导照顾性地送给他副处级的副调研员的职务,恐怕他今天还在主任科员的位置上徘徊。
古明梓知道老同学对他产生的误会,他像大学时代似的,照着张景全的肩头捶了一拳说:“我说你什么好,难怪你命运多舛,就连最起码的事理咋都看不透?如果我和方璞光不交上朋友,不从他生活上的奢侈度和可疑点入手,我能调到滨州来查他的案子吗?”
张景全思忖片刻,似乎回过味来,脸上流露出不太自然的笑。
“告诉你,老同学,这是我和王书记的绝密级调查案,事情可别坏在你手上。”古明梓警告说。
张景全生气地说:“老同学不该说这话,在学校就是咱俩混得近,包括你和周斯媛秘密谈恋爱,我张景全向外透露过半个字没有?”
“你这家伙,小心眼儿的毛病始终变不了。”古明梓呵呵地笑了,他又捶了张景全一拳说:“这桩案子我得需要帮手,今后你就跟着我干吧,组织部那头我去说一声,先把你借调到市纪委,组织手续以后再办。”
就这样,张景全被他的老同学古明梓借调到市纪委,公开身份是负责纪委的纪检积案工作,除了正常的上班时间,张景全总是带着古明梓不知去向,就连工作人员办急事,也是无法拨通古明梓的手机。
很明显,古明梓是来滨州旅游的,他的心根本没有放在纪委书记的日常工作上。
市纪委上下议论纷纷,甚至将情况反映到市纪委副书记李胜面前,李胜只是笑一笑,说了一声知道了,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张景全之所以痛恨方璞光,其中的原因全在他的岳父汤彦祖身上。汤彦祖就是遭方璞光戏弄的河滨区的副区长,因为告状被张金龙整得差点儿没吐血,背着降级处分退了休。退休后的汤彦祖郁闷成疾,中风偏瘫,当古明梓拜访这位老爷子的时候,老爷子竟然将拐杖抛在了古明梓的身上。
“滚,你这个王八蛋,与方璞光称兄道弟,证明你也不是好东西。”
古明梓第一次拜访就是这样被汤彦祖轰出了家门。
放常人,遭受这样的辱骂是万万不能再登这种人家的门槛了。可是古明梓抛开了文人固有的自尊,竟然在周末再次拜访汤彦祖的家,连续三次拜访,终于打动了老爷子的心。老爷子讲述起被方璞光卖掉的滨河啤酒厂的事来。
滨河啤酒厂是在汤彦祖的手上建设起来的,当时来说,三期工程下来,整整花去国家一亿二千万元的财政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