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河上的春天 [苏] 卡扎凯维奇·ЭМ-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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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那大街小巷转角上有一门自动推进炮!”鲁缅采夫对着电话机大喊。
一分钟后,一颗炮弹在自动推进炮旁边炸开了,接着是第二颗。鲁缅采夫擦去了很热的额上的汗,由衷地暗暗感谢着肥胖的西苏赫中校,同时也感谢着师长,他给了炮兵一顿这样有益的训斥。
开始寂静了。战斗移到前面去了。当米谢尔斯基和他的人们到来的时候,鲁缅采夫已经带领了齐比列夫和米特罗,拿了电话机,继续向前走了。米谢尔斯基自己也有一架电话机。
齐比列夫的脸又在鲁缅采夫左肩晃动,他们走了三百公尺,又到了战斗中心——工厂建筑物中间。
连齐比列夫也不时低声说:“卧倒吧,少校同志。”
“如果你还记着我的军衔,那么我们就能继续前进。”鲁缅采夫心里想,一边在机关枪扫射下,从一个掩蔽物奔向另一个掩蔽物。过了不久,他就不得不匍匐而行了。他们必须潜入这座四层楼住宅:从这座楼房的顶层窗口观察,显然是再好不过了。
他们终于跑到了门口,鲁缅采夫歇了口气,推开了门。原来这儿是一个宽敞的房间,有几只架子和宽阔的柜台-这是一家商店。在被子弹打碎了的橱窗旁,坐着一个德国兵。他已经死了,只因为伏在窗台上,才没有倒下去。他身边放着一堆木柄手榴弹和一轧步枪。鲁缅采夫随手拿了几颗手榴弹,米特罗和齐比列夫也拿了几个。
他们循着楼梯跑上去,走进了四层楼上的一个房间里。鲁缅采夫朝窗口望去,不禁高兴地叫了一声:德国人的整个防线都呈现在他眼前,了如指掌。他迅速地装好电话就打起来。米谢尔斯基从水塔那儿慢腾腾地应答着。
“请转告,步兵集结在左边工厂管理处……柏林那大街上的交通壕里有德国兵……是打死的吗?不,他们集中准备反攻……我留在这儿,目标六十五。最高级的观察所!派人到我这儿来……”
电话中断了。
“米特罗,”鲁缅采夫说,“跑回去,把路上损坏的电线修好,并把士兵带到这儿来。”
米特罗走了,五分钟后,电话又畅通了。
“四辆坦克,”鲁缅采夫急急地报告说,“沿奎尔大街驶近了。还有三辆从市中心沿谢米那尔大街驶来。现在它们跟主要建筑物平行了……转告将军:必须在这些地段同时进攻……只有这样,明白吗?同时!他们正在从别的地段增援……”
电话又中断了。
鲁缅采夫从电话上抬起头来,看见他的传令兵的举动有点儿奇怪。他用紧张的、十分紧张的目光望着窗外。
鲁缅采夫也向下面看了一眼,看见了逼近的一排排德军。机关枪哒哒地叫着,大炮轰鸣着。这一切汇合成一个异常巨大的声响。德国人到了房子前面,绕过它继续向前跑去了。
战斗的吼声显然远了。
“我们的人在后退了。”齐比列夫说。
下面响起了德国人的说话声,随即沉寂了。
“不要紧,”鲁缅采夫说,“我们可以突围出去,”他又含糊地补上一句:“米特罗会转告……”
最近几分钟的兴奋立刻从鲁缅采夫身上消失了。他必须谨慎而冷静地行动。他走到门口,侧耳细听。
寂静无声。他回到了窗口。雪花正在飞舞,屋子近旁有一个砖造的汽油站,挂着一块黄色大招牌:“SHELL”。在院子深处的木架上放着几辆旧汽车。
有一百个德国人打汽油站前面走过,他们哗啦哗啦地喧闹着,满怀信心地挺直身子行走。
“不要紧,”鲁缅采夫说,“我们可以突围出去。”
“等到天色一黑,我们就回去,”齐比列夫说。
鲁缅采夫反对:“到夜里,我们的人就要到这儿来了。这个地方不可放弃。天一黑,我们就把损坏的电话线修好,并校准射击。”他笑了笑,补了一句:“哎呦,我这样往前冲,师长会责备我的。”
“嘘……”齐比列夫低声说。
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这些人并没有到他们的那一层来。鲁缅采夫在空荡荡的屋子的寂静中听见了德国人的谈话。
“你从哪儿弄来这些好吃的东西?”
“在这儿底下的商店里。”
“那儿躺着一具尸体……”
“是呀……”
齐比列夫说:“但愿他们没有发现电话线……”
“他们会当做自己的……”鲁缅采夫说。
脚步声和谈话声沉寂了。
只有一件事情可做:等待天黑。鲁缅采夫又向窗外眺望起来。德国人的防御配系越来越清楚了。德国人唯一的依靠就是隐蔽的很巧妙的兵力和坦克的调动。我们在这个地段里的进攻略一停顿,德国人就沿着堑壕——街道上纵横地乱挖了许多堑壕——往南面的另一个受威胁的地段跑去。几辆坦克用房屋作掩护也急急忙忙朝那儿驶去。
时间过得难以忍受的缓慢。齐比列夫一动不动地坐在地板上,双手抱住膝盖。
我们的炮弹开始在屋子附近爆炸——起先在右边,后来在左边。虽然大炮的隆赛声差不多连续不断,鲁缅采夫却不知不觉地打起盹来了。德国人显然断定俄国人要在这个地段进攻了,所以士兵们又开始从这座被包围的城市的四面八方向这儿会合,坦克也开始集中起来。
鲁缅采夫睁开了眼睛,烦恼地望着窗外所发生的一切。作为一个侦察兵,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有利的位置,可是他竟然无所事事!
不久寂静又开始了。天色一黑,就得想个办法。现在有三个办法:或者潜回到自己的阵地去,或者把损坏的电话线修好,留在这里校准射击,或者,这是最后的办法,只是一直等待,什么事也不做——等待自己人的到来。鲁缅采夫没有采用第三个办法。他想了想,决定采用第二个办法。
天色终于黑了。鲁缅采夫和齐比列夫越来越聚精会神,越来越紧张。他们默默地互相望着,直到他们俩的脸都变成了朦胧的斑点。
在浓密的暮色中,他们慢慢地站起来。鲁缅采夫说:“你把损坏的电话线修好了就回来。要是找不到第二个线头,也回来。”
齐比列夫走了。天色越来越黑。有个时候鲁缅采夫不许自己去动电话。他慢慢地数到五百。终于拿起了听筒。一点声音也没有,没有丝毫类似振动的声音。齐比列夫没有海浪。某处有一挺机关枪响起来了。不远的地方也响起了自动枪的一排射击声。又是一片寂静。
鲁缅采夫站了起来,握着电话线,悄悄地走下楼去。电话线在他手中慢慢地滑动。
就在这一刹那,在不远的地方哒哒地响起了自动枪的射击声和震耳欲聋的手榴弹爆炸声,接着就传来了第二个爆炸声和德国人的惊呼声——立刻又是一声叫喊。很明显,只有齐比列夫才会喊出这一声,在这个堆满尸体的街道上,他只喊出了一个字——一个本国的俄罗斯的字:“走!……”
鲁缅采夫呆住了。他的头脑很清醒。为什么齐比列夫对德国人喊“走”呢?鲁缅采夫立刻明白了,齐比列夫不是对德国人喊,而是对他鲁缅采夫喊。照他的估计,鲁缅采夫是在顶楼上,所以他高声地喊,好让鲁缅采夫听见。在这个叫喊声里没有恐惧——却充满了大无畏精神和一个临死前的最后的愿望——让鲁缅采夫听见。
自动枪疯狂地扫射起来。一门大炮仿佛由于受惊而发出十发炮弹。这当儿,天空中升起了许多信号弹,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
“我不能到前线去,会被打死的。”鲁缅采夫跳到一边,绕过房子的拐角,从汽油站旁爬过去,迅速地跑进了一所院子,躲在一辆汽车里。他在那儿坐了一会,直到一组信号弹熄灭了,这才从那儿跳出来,跑到院墙跟前,用手按住墙头一撑,跳了过去。四下里尽是德国人的不可名状的喧嚷声。鲁缅采夫在街上奔跑,接连跳过了三到堑壕,在“龙齿”——防坦克的木栅中间爬过,象猫儿一般跳过了一道防栅,接着向一道小门冲过去,他打开门,走进了一座小院子,院子里尽是些没有花的花坛和光秃秃的树木。他在这儿歇了一会,觉得右腿受了伤,或许是碰伤的,他甚至没有发觉是在什么地方弄伤的。现在他还不觉得痛。
他继续走,不久就到了一座半毁的大宅子的一堵墙跟前。他从围墙的铁栅栏下面钻过去,穿过寒冷多刺的灌木从,到了后门。这儿非常静,水管里的滴水声清晰可闻,信号弹远远地在后面升起来。
他开始上楼。右脚的靴子已经浸满了鲜血。
第二十二章
正当米特罗带着鲁缅采夫的派人到六十五号目标的命令来到的时候,米谢尔斯基上尉发觉我们的部队已经从工厂的中央建筑物撤走了。二十分钟后,情况十分明显了,鲁缅采夫和他的传令兵同自己人的联络被切断了。米谢尔斯基楞住了,一筹莫展地转目四顾。侦察兵们都沉默着,接着米特罗详细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鲁缅采夫说了些什么话,以及他们怎样在德国人的商店里发现手榴弹。
米谢尔斯基愕然望着上士:米特罗怎能这样镇静地讲话,就象在讲普通的战斗任务似的?侦察兵们向他提出了各种问题,他详细而明确地回答了他们。
“为什么他们这样镇静,这样冷酷无情呀?”米谢尔斯基想,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米特罗说:“那个房子的窗户是朝北的……位置确实有利:什么都看得见。要是在那儿架一挺机关枪,那就可以好好地干一下。近卫军少校决定要守到明天。当然,最好是用炮火轰击那所房子的周围,不让德国人靠近……”
米谢尔斯基听到米特罗的最后一句话,就振奋起来了:真的,枪弹和地雷都没能伤害鲁缅采夫,难道现在他会死在这座偏僻的德国小城里吗?
“对,”米谢尔斯基忙碌起来,“去跟炮兵们商量商量。”
他们跑到炮兵观测员们那儿去了。营长派了一个炮兵连,以便用火力去截断通往六十五号目标的通路。这个炮兵为所发生的事情而焦虑不安。他熟悉鲁缅采夫,可是对于这件事情,他并不象米特罗和米谢尔斯基那样乐观。
“经验固然是好的,”他摇摇头说。“可是有经验的人难道就不会死了吗?”
司务长伏罗宁从水塔上打来了电话,他已经带着俘虏到了那儿。他通知说,师长叫米谢尔斯基去报告。
米谢尔斯基向师长的观察所飞快地跑去。
师长听完了他的报告,说道:“好,你去吧。”
“将军同志,近卫军少校怎么办呢?或许由侦察连想想办法……”
将军厉声打断了他的话:“不准!”
将军看到米谢尔斯基抱怨的目光,他掉转脸,冷淡地说:“把十来个侦察兵派去送死……不是好办法。您可以走啦。”
他对于鲁缅采夫一字不提。
米谢尔斯基走了出来,他对师长很生气,甚至恨他。他碰上在下面等候着的米特罗紧张的目光,把手摇了一下。
米谢尔斯基离去后,将军独自坐了一会,然后吩咐备车,到水塔的前进观察所去。他循着木梯走上去。侦察兵们都跳起来。将军很仔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