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河上的春天 [苏] 卡扎凯维奇·ЭМ-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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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炮火很猛烈,”中尉为师长的安全而担忧,可是师长已经缓步走了,于是中尉也跟着他去了。
两个弹药输送兵低低地弯下身子,在地上拖着几箱弹药走过,他们看见了将军,都挺直了身子。
“稍息!”将军说,“是哪一连的?”
“第一连,”弹药输送兵说。
“你们的人在哪儿?”
“就在那边墓地上。”
“地方选得倒不错。”将军笑了笑。
四周流弹哧哧地作响。天色已经黑了。
将军和中尉、弹药输送兵一起走到了第一连。士兵们都在躲避强劲的风,他们在不深的壕沟里坐着或躺着,把背对着风。
“为什么把背对着德国人?”将军问。
战士们认出了师长,都急忙站起来。
“躺着吧,”师长说,他谛听了子弹的呼啸声,接着问:“德国人离得远吗?还是因为背着脸看不见呢?”
“德国人就在附近……机关枪扫射得挺猛哪。”
“有多近?”
“一百公尺。”
“好,我们去看看。”
将军和士兵们鱼贯地向前走。他们摸黑走了二百公尺,风吹着脸。将军倾听着。
“这儿大概可以掘壕,”他说。“德国人现在当真离我们二百公尺,我想……”他问一个士兵:“他们在用机关枪扫射,是吗?”
士兵惶惑地不说一句话。
契特维里科夫、西苏赫、鲁缅采夫、营长和连长都悄悄地走过来了。将军不向他们看一眼,转身往愿路走回去了。军官们默默地跟在他后面。德国人的机关枪扫射起来:敌人大概发觉黑暗中有什么动作,或许还听见了说话声。
回到营长的观察所后,将军说:“明天拂晓您的团必须把工厂占领,我们用全师的炮队支持你们。‘阿尔巴特罗斯’工厂是阵地的钥匙,必须不计代价把它占领。炮兵准备三十分钟,或者——因为出其不备,三十三分钟。”
“你,”他对鲁缅采夫点了点头,“去组织侦察,必须把德国人的火力配备侦察明白,而且要尽可能准确。”
他们从营观察所出来,天全黑了。
将军拒绝在团部吃晚饭,他转脸对契特维里科夫和米加耶夫带着苦笑说:
“难道这是工作吗?可是你们都报告说火力很强。啊,真叫人奇怪!仿佛说步兵不能推进。步兵是什么?步兵是要人去领导的,是要人去指挥的。或者你们把这一点忘了吧?他们会自动推进吗?‘我们要哎呦哎呦地用里拉呀!’”
将军回到自己的观察所后,让西苏赫和鲁缅采夫走在前面,他跟在他们后面走了进去,并随手紧紧地关上了那扇狭窄的小门。接着他向炮兵转过身去。他的脸仿佛由于疼痛而皱了起来。他说道:“你要知道,士兵的想法是对的。战争快结束了,每个人都想活下去,敬爱的炮兵!每个人都想回家,回到故乡去,拿勋章夸耀,建立幸福的生活。他们没有向机关枪爬的必要。这是不需要的。您懂不懂?不——需——要!我们需要人啊……你以为步兵什么都能经受得住吗?那是胡说八道!你得给他们火力!你把德国人的机关枪压住了,步兵才能行动。干么你不作声?因为你反正不用到前线去,是吗?我警告您:明天必须有真正的炮火,要准确,要打中目标!不要叫营长们打电话来请求开火!炮兵连长们跟步兵连长们必须一起在前沿阵地,明白吗?你跟契特维里科夫在一起!你记得军事委员的话吗?必须象攻克维里克鲁克一样,攻下德国,要征服它,必须经过一番苦战!”
西苏赫从师长的观察所里跳出来,满脸通红,淌着汗,要去发命令了。鲁缅采夫让齐比列夫备马,他要到契特维里科夫的团部去。
剩下了将军一个人,他坐着,俯身在地图上,突然觉得少了一个人。他立刻就明白了,薇拉。她已经到第二线去了。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她?可是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不愿意去吵醒她。
十分钟后,薇卡打来了电话。将军也从她的说话声里觉察出她的苦闷,显然父亲不在她身边,她也感到寂寞。然而姑娘一点也没有表露出来。她按照规则把父亲称做“第三十五号同志”,她问事情怎么样,第二十七号目标(阿尔巴特罗斯工厂)有没有占领。将军的心由于爱怜而感到很难受。
“她需要妈妈。”他心里想。
信号弹在城市上空升起来了。传来了咯咯的机关枪声。这是一个寒冷的刮风的夜。
将军想起了第一连的士兵们,想到他们大概也有每个人自己的麻烦事情,不禁苦恼地笑了笑,但是在这天夜里,这些事情在战斗面前都是次要的,现在生活中主要的毕竟是这个事实:他们距离柏林二百四十公里,而其他师团已经打到奥德河了。
克拉西科夫上校深夜来见将军。
他报告了明天的作战计划后,关心地问:“您要占领工厂吗?”
“我们希望如此,”师长说。
“伏罗别耶夫进展的很顺利,”克拉西科夫点带儿狡猾地报告说,“或者调军的炮队来帮助您吧?”
“我们对付得了,”将军愤怒地回答,“去帮助伏罗别耶夫吧……”
克拉西科夫回军部去,于是又剩下师长一个人。
黎明时,谢列达走出自己的小屋,找他的军官们去了,他拿起望远镜,向远方仔细地察看了很久,然后说:“它,这……这座小城……就在那儿。”他转头看见大家都站着,于是说:“坐下吧,总是喜欢站起来,扔下工作……懒鬼!……”停了一会,他问道:“西苏赫在哪儿呢?呵,在契特维里科夫那儿……”
他看了看表,“唔,该发动了……”
第二十一章
鲁缅采夫跟侦察兵们躺在谷地里的荆棘从中,定睛凝望着那些附有庭园的低矮的小屋,望着右边的砖头堆和废金属堆,以及在浓烟中隐约可见的工厂大厦。左边是步兵散兵线,在灌木从中勉强可见。米谢尔斯基和伏罗宁跟鲁缅采夫并排。
侦察兵们看起来好象都是睡眼惺忪的。他们都是湿淋淋的、沉默寡言的,披着溅满泥浆的防雨布,他们好象都是不灵敏的、昏昏欲睡的、不能迅速行动似的。
鲁缅采夫向他们瞥了一眼,恼怒地皱起眉头。他自己精神激昂,热烈地渴望赶快攻下施奈德穆尔,并跟随正沿着德国土地上一切道路推进中的其余的部队一起西进,向柏林推进。
大炮在正六点钟吼叫起来了。城市里的房屋燃烧起来,烟柱和碎石在工厂建筑物中间崩裂飞腾。
步兵开始向前冲锋了。象老鼠尖叫似的子弹的哧哧声密起来了。面色苍白的卫生员们抬着担架在凹地里跑过。鲁缅采夫看了一下表。在六点三十三分的时候,全体士兵所熟悉和喜爱的、断断续续的、激烈的轰隆声——“卡秋莎”——响起来了,它常常在士兵们的心灵里唤起勇气和所向无敌的感觉。
那是进攻的信号。
侦察兵们突然振奋起来了。他们的睡意顿时消失了。他们把肩膀随便地一抖,摔掉了身上的防雨布,只穿着一件轻便的短棉袄,腰间束着一根皮带,挂在皮带上的几颗手榴弹摆动着,他们马上显出了猛虎的雄姿,这种姿态是侦察兵所应有的。
鲁缅采夫深深地吁了一口气,畅怀地笑了笑,说:“我们走。”
侦察兵们几乎一刹那间就消失在灌木从中了。两个通讯兵带着一架电话机和几只线框跟随着他们爬着去了。线圈给拉了开来,发出尖锐的声音。电线在肮脏的土地上颤动,好象犹豫地爬行着,接着紧缩起来,之后,突然大胆地向前面跳过去,擦过灌木从的潮湿的树枝。
从左边传来了一阵“乌拉”的呐喊声。这阵呐喊在呼呼的风声里和咯咯的机关枪声里显得很微弱。
鲁缅采夫注意地观察着我们的分队。士兵们微小的身影跑过去了,在泥泞里跌倒,又跑过去了。很快,这些身影在砖头堆后面出现了。德国人这才清醒过来,开始用迫击炮和大炮轰击我们的阵地。可是士兵们已经越过破裂点很远了。
这当儿,鲁缅采夫注意到了电话线。它不动了,这条电话线,衰弱地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好象死了似的。
“不行,我要到前面去,”鲁缅采夫焦急地对米谢尔斯基说。“团一占领工厂边缘的建筑物,您就向水塔突进,我和伏罗宁在那儿。”
鲁缅采夫和齐比列夫循着电线一块儿去了。
战场,如果从远处望它,好象是一片充满炮火的、荒凉的和有生命危险的地带。可是你一到了这儿,就会看到,这是一个有各种各样的景物的地方,这儿生长着树木,有小屋和谷仓。这儿有道路、小径和峡谷。这儿常常有很长的寂静时间。人们谈话,甚至大笑,虽然很少有。
在行路的时候,齐比列夫那张长着一对锐利的小眼睛的四方脸,象给栓住似的,始终在鲁缅采夫的左肩旁摇晃着。当鲁缅采夫听到炮弹的呼啸声而卧倒在地上的一刹那间,齐比列夫的脸依然在原来的地方,在左肩旁边。
或许因为战斗越来越激烈,或许因为鲁缅采夫和齐比列夫进入了战斗特别猛烈的地带,前进越来越困难了。四下里尽是爆炸声。
在路旁的沟里坐着六个受伤的人,他们在互相交谈。
“弗里兹还在抵抗,”其中一个说。
“希望寄托在上帝的身上啊,这儿有那么多教堂,好象我们在库班的谷仓……”
第三个反驳说:“什么上帝,希特勒就是他们的上帝,他们还在向他祷告,那些傻瓜。”
第四个讲述说:“昨天我们连队里来了一个将军。他亲自率领我们去进攻。他自己挺着身子走,却叫我们弯下腰。他说,可以派另一个将军来,但是没有士兵,新的将军也打不成仗啊……”
离水塔已经不远,在一个新的弹坑旁边躺着两个阵亡的通讯兵。齐比列夫把电话机和线框拾了起来。
鲁缅采夫在水塔上碰见了伏罗宁一队里的几个侦察兵。他们报告说,伏罗宁已经向前走了,他叫他们在这儿了望。现在他们了望着等待着带电话机的通讯兵们,可是总不见他们来。
“他们给打死啦,”鲁缅采夫说。
他爬上了塔,开始观战。附近的工厂建筑物被我们的士兵占领了。又有几条散兵线后面围上来了:显然,契特维里科夫把第三营投入了战斗。德国人聚集在主要的建筑物后面。他们弯腰曲背,循着交通壕到这儿来汇合。在主要建筑物附近那条漫长而笔直的街道上出现了四辆坦克。鲁缅采夫用电话报告了敌人的集结。过了几分钟,他满意地看到我们的炮兵怎样打击着德国人的步兵和坦克。一辆坦克中弹起火了。
不久德国人知道了俄国观测员们在水塔上占据着有利的位置,炮弹就在水塔周围爆炸起来。水塔摇摇欲坠。鲁缅采夫卧倒在水泥地上,他迫使自己爬起来,立刻觉察出自己的敌人:一门自动炮对准水塔正在轰击。他看见它那长长的炮身在房屋的缺口中间突出着。
“柏林那大街小巷转角上有一门自动推进炮!”鲁缅采夫对着电话机大喊。
一分钟后,一颗炮弹在自动推进炮旁边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