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玛花园 作者:[英] 阿瑟·克拉克 金特·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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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娜又睡着了。我轻轻地把她放回摇篮,跟着两个男人朝声音方向走去。我们眼前出现了一个大螳螂正在指挥机器人扩宽圆弧房间对面的水平过道。
“它们在干什么?”迈克尔小声问道。
“看不出任何迹象。”理查德说。
又过了一天,那些机器人究竟在修什么还是无从得知。理查德认为扩宽过道是为了放置什么新的设备,因为这一切都发生在我们洞穴里,所以肯定与我们有关。
机器人不停地工作,不吃不喝不休息,像是在执行一项众所周知的重大任务。在修建过程中它们既不相互询问也不议论。我们惊奇地看着它们毫无止境地努力工作,而它们好像从没感觉到我们的存在,最糟糕的是我们不知道究竟要发生什么。理查德笑了,含混地说:“其实这与地球上的情况差不多。”迈克尔和我让他解释此话的意思,他挥挥手,心不在焉地回答:“即使是在地球上,在家里,我们的知识仍然相当贫乏。追求真理的道路永远都充满着艰辛与困苦。”
2201年6月8日
机器人如此迅速地完成了修建工作令我们震惊。两小时前,所有的机器人都撤走了,留下那只领头螳螂用长在脸中间的“手”示意我们检查检查新修的房间,然后就沿着楼梯往上爬,渐渐消失了。理查德说,它最后一个离开是想让我们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新房间里惟一的建筑工程是一个狭窄的长方形箱体,很明显这是为我们设计的。箱体高约三米,每边都有通往地面的梯子。箱体表面是亮闪闪的金属,有一圈坚实的外围步行道。
长方形箱体内有四张分别固定在墙上的网状吊床,神奇的是每张吊床都为我们家中的每个成员专门设计。迈克尔和理查德的吊床在两头,我的在中间,西蒙娜的小吊床就在我的旁边。
为什么专门为我们修建这个箱子?难道我们要接受什么实验吗?理查德很肯定地说我们将以某种方式被测试,但迈克尔却认为用我们的身体做实验不太符合拉玛人善良的本性。对他俩的结论我忍不住笑了。迈克尔以他特有的宗教乐观主义推断拉玛人,他总是假想我们生活的宇宙环境是最好的。
箱体后面有一组管道连在我们洞穴的墙壁上,我们猜测这是用来注入某种液体的。
现在该做什么呢?我们仨都认为只有等待。毫无疑问,我们将会在这个箱体内度过一些时光。
2201年6月10日
理查德是对的。他肯定昨天断断续续的低频哨声是在宣告我们生活的新转变并建议我们进入新建的箱体内,在各自的吊床上躺好,准备就绪。迈克尔和我不同意他的看法,我们坚持认为目前获得的信息还不足以得出如此重大的结论。
理查德的建议得到了证实。三小时后那只领头螳螂突然出现在我们房间门口把我们吓得不知所措。它用奇特的手指着过道,清楚地告诉我们迅速行动。
西蒙娜还在睡觉,被我叫醒时她显得很不高兴。她饿了,但那只螳螂不给我时间喂她。我们相拥着进入了箱体,西蒙娜大声地哭了。
第二只螳螂在步行道上等着我们,奇怪的手上拿着为我们准备的透明头盔。显然这第二只螳螂是个监督官,它仔细地检查了我们每个人戴好头盔后才让我们在吊床上躺下。头盔面盖使用的材料与众不同,透过面盖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发生的一切。头盔底部的材料也很少见,是一种黏稠的类似橡胶的合成物质,紧紧地附着在皮肤表面,防止液体的渗透。
在吊床上躺了半小时后,一股强烈的气流向我们袭来,我们都下沉到箱体半中央。顷刻之间一根根细丝将我们身体缠绕起来,只剩手臂和脖子可以活动。我瞟了一眼西蒙娜,她已经不哭了,小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一种浅绿色的液体开始注入箱体,不到一分钟我们就被这种液体包围。液体的比重很接近我们身体的比重,我们半漂浮在液体表面。注入的液体已经快到箱体顶部了,我虽然并不认为会出现什么真正的危险,但当头顶上的箱体盖关上时我还是害怕起来。这种处境让每个人感到恐慌。
与此同时,强烈的加速仍在进行。幸运的是箱体内并不太黑,箱盖上散布着一些小灯。西蒙娜就睡在我旁边,她的身体像浮标一样上下晃动。我还看得见远处的理查德。
我们在箱体内呆了两个多小时才完成测试。理查德格外兴奋,他告诉迈克尔和我,我们肯定通过了“忍耐极限”的测试。
“我们一直经历的加速对他们显然是微不足道的,他们对目前这种加速肯定还不满意,”理查德精力充沛地说,“拉玛人需要真正的加速。为完成加速,这艘外星飞船须承受长期的航行和强烈的重力。设计这个箱体是为了避免在加速过程中我们受碰撞,保证我们身体的生理结构不受影响,在这种非凡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理查德一整天都在计算,几小时前他给我们看了对昨天“加速运动”的初步计算结果。“快看这个,”他大叫起来几乎不能控制自己,“在刚才短短的两小时内我们的等速变化达到每秒70公里,对拉玛这个庞大的太空船来说这个加速变化太大了。”他朝我们笑了笑说,“这艘外星飞船有一个加速模式。”
结束在箱体里的测试后,我对所有人包括西蒙娜都做了身体检查。检查结果并没什么异常反应或任何身体的不良变化。我不得不承认经过这种压力后,对身体以后的反应我仍然忧心忡忡。
理查德有些埋怨地对我说:“拉玛人也正在观察我们呢。”
他认为我完全没有必要做身体检查,因为拉玛人也很关心测试后我们的身体变化。
“我敢打赌,拉玛人可以通过那些细丝获得我们身体的数据。”理查德说。
第五节
2201年6月19日
我无法用言语描绘我们在箱体内经历的一切。“神奇、不可思议、非同凡响”等等这些字眼远不及我们的真实感受。过去一周我们的生活按一种模式重复进行。拉玛这艘外星飞船以两种不同的加速方式前进:“普通加速”——即地板振动,每样东西晃来荡去,但仍可过一种相对正常的生活;“超速前进”——即拉玛以一种相当凶猛的加速前进,理查德估计这个方式的加速达到了11个重力加速度。
超速前进时我们都必须呆在箱体里。拉玛每隔27小时就有一次持续8小时的超速前进,这期间我们都得呆在封闭的箱体里。进入箱体20分钟后顶盖上的灯自动熄灭了,加速结束前5分钟又亮了。
根据理查德的计算,加速正使我们迅速脱离太阳系。如果加速量值不变,方向固定,一个月后我们的航行速度则将达到光速的一半。
迈克尔昨天间:“我们要去哪儿?”
“言之过早。”理查德回答,“我们知道的只是正以一种奇异的速度前进。”
箱体内的温度、浓度在每个阶段都准确地调整来与我们身体相适。黑暗中我们躺在吊床上,除了感到一股轻微的向下的力量外,没什么其它感觉。我潜意识提醒自己正处在一个加速前进的箱体里,周围溢流着某种保护身体免受强烈高压的液体,然而所有意识都随着失去对身体自身的感觉而消失了,接触不到任何声音、信号、气味,肌肤也感觉不到疼痛,我的大脑好像也失去了正常思维。
两天前我曾试着和理查德讨论这种现象,他却不理解地看着我,好像我有些不正常。他没有产生幻觉。在这种没有感觉的“深睡时期”,他仍进行着数学计算并在脑海里描绘地球的各种形象。是在如此缺乏感觉的情况下,理查德仍能准确地安排自己的大脑活动,这就是我们的差异。我的身体在没有细胞活动的情况下,大脑按自己独特的方式运行,即产生幻觉。黑暗中幻觉通常以红、绿彩斑揭开了序幕,然后小斑点越来越大,颜色越来越多,黄、蓝、紫很快在我的视网膜上组成不规则的图形并且逐渐漫延开来,一个色彩绚丽的万花简出现在我的眼前。色彩加速变幻着,出现了数不清的彩条、彩块,在喧闹的爆炸声中融化消失。
光怪陆离的色彩产生出清晰的图像,刚开始很小、很远,没有具体形象,然后越来越近,颜色不断变换,最终转变成我母亲或某种猎豹、母狮的形象。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些母狮、猎豹都是我母亲装扮成的。母亲的形象不断地变化着,一旦我欲开口与母亲说话或以某种方式与她交流时,她的形象或是代表她形象的动物会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撇下孤零零的我一人,独自承受被遗弃的凄凉。
最近的幻觉中,各种色彩变成了几何图形,随后又变成了人的剪影。我的祖父奥曼穿着一件鲜艳的绿长袍站在队列前,队列最后是两位我少年时期最重要的人物:贞德和埃莱诺。我听到了她们的声音,然而队列解散了,图像也迅速变化了。我看到自己出现在博韦别墅附近的一个小池塘边,晨雾笼罩下坐在一艘小划艇上。我害怕极了,全身哆嗦,不停地哭。迷雾中出现了贞德和埃莱诺,她们要我放心说我父亲不会和在土耳其一起度假的英国女公爵海伦娜结婚。
有个晚上,日本的一种极其怪诞的戏剧表演出现在我的幻觉中。幻觉中只有两个面具人在表演。一个人穿西服系领带,透过他的面具仍然可以看到他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他站在舞台上正背诵着诗歌。另一个人看上去像17世纪的武士,面具表情永远都是怒气冲冲。那个武士开始恐吓我和台上他那位现代穿戴的同伴。两个男人的形象在舞台中央融合成了一个人,我尖叫起来,幻觉消失了。
印象深刻的幻觉只持续了几秒钟。第二、三个晚上,我的幻觉中出现了亨利,当时我正骑着一只巨大的八爪蜘蛛。他在我的幻觉中出现了两三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昨天刚开始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出现幻觉。以后我意识到自己饿了。黑暗中出现了一个玛纳瓜,我正要张嘴咬时,它却长出腿诚惶诚恐地跑开了,消失在斑驳的色彩中。
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呢?这些不着边际的幻觉与我有何关系呢?
释梦,这已经是人们争论了近三百年仍没结果的话题。我的幻觉远比一般的梦更离奇、更脱离现实,是逻辑无法解释的。然而,我隐约感觉到这些看似荒谬的梦与我的现实生活有着某种必然的牵连。我相信人脑不会盲无目的地联想,一切活动都是有目的的。
2201年7月22日
昨天地板终于停止了振动。两天前,在指定的时间里我们没有进入箱体时,理查德就正确地预言加速即将结束。
就这样我们难以置信的航行又进入了一个新阶段。理查德说现在我们正以一半的光速前进,具体说就是差不多每隔两秒我们飞过的路程就相当于地球到月亮的距离。我们的前进方向可能是天狼星座。在地球的夜空中,天狼星是我们能看到的最明亮、最真实的一颗星。如果拉玛现在停止加速,那么我们还要用12年时间才能到达天狼星座附近。
我们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我感到很轻松。西蒙娜好像已经安然无恙地度过了在箱体内的漫长时光,但我还是有些怀疑这样的经历对一个婴孩会不会有所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