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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部分

夏衍书话-第31部分

小说: 夏衍书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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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湖就是西湖,她不同于桂林,也不同于苏州,西湖有她自己的特色。在西湖边造摩天大楼当然不好,把九溪十八涧的曲曲折折的小径铺上柏油路面也是煞风景的事情。一九八一年我在这儿看见过一片长得很茂盛的水杉,让这种世界上濒于灭绝的活化石在西湖安家,当然也可以增加覆盖面积,但我以为种树也得考虑到本地特色,多种一些香樟、石楠是不是更好一些。扬州有好几株千年银杏,山东蓬莱有一株保护得很好的“唐槐”。于是,我想起了城隍山上似乎也有一些古树,我们有责任保护它们,但这样的事也要请教专家。交给外行人去管,为了爱护它而浇上一桶化肥,那么这些“老寿星”也就会一命呜呼,这样的事我已经听到过不止一次了。桃、荷、桂、梅衬托着西湖的四季,应该多种一些,让它们发挥西湖的特色。童年游孤山,那时的梅花也已经寥寥无几了,宋代诗人王淇说:“只因误识林和靖,惹得诗人说到今。”我看,让诗人们继续说下去,并没有什么不好。去年不是有许多人想把它评为“国花”么,可惜的是孤山的梅,还是太单调了。梅花不仅品种多,而且有早梅、晚梅之别,早梅在冬至前开花,晚梅则可以开到清明前后。假如前山、后山都种上不同品种(雪梅、红梅、绿萼、单瓣的、复瓣的)的早梅和晚梅,那不是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在孤山观赏梅花了么?这只是一个例,又如秋天,桂花之外是不是也应该有些红叶?我记得过去里西湖是有枫叶的,枫树槭树之外,浙江特产的乌桕也不坏,茅盾写过一本小说《霜叶 红于二月花》,让春天的游客看到满山的映山红,让秋天的游客闻到桂花香之外还看到红叶,这不是更丰满、更富诗意了么?
  色香之外,还有一个声字,不知“柳浪闻莺”还听不听得到莺声?今年四月到苏州,忽然听到杜鹃的啼声,真有一点他乡遇故人之感。近年来用了过多的农药和化肥,据说寒山寺还能听到乌啼,但北京却不仅听不到鹃声,连麻雀也少有了,今年举行过一次“爱鸟周”,我认为让西湖令人赏心悦耳,保护鸟类也是一个重要的课题。
  要让衰落了近百年的西湖重新焕发青春,要做的事很多,而且一定要有科学的规划,要依靠风景学家、园林学家、植物和动物学家,单凭好心和积极性是不够的。让西湖更美,更有地方特色,一定要抓紧时间群策群力,听取专家意见,制定一个符合实际的、可行的规划。
  一九八四年盛夏
 
 《战地萍踪》代序
                 
  今年八月,是抗日战争胜利四十周年。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军国主义无条件投降之前,中国人民经历了八年抗战的艰辛岁月。
  西方人谈到第二次世界大战,都是从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算起的,而我们中国遭到帝国主义的武装侵略,则是早在八年前的一九三一年的九月十八日就开始了。从“九一八”到现在,时间已经经过了半个多世纪。陆诒同志在《战地萍踪》中说:“抗战前夕和抗战八年这个历史阶段,是党和人民事业兴旺发达的时期,有很多历史经验和教训值得总结。”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提示。要总结这一段历史时期的经验教训,单靠“大事记”和教科书是不够的。其一是争取到这一段“兴旺发达时期”的到来,中国共产党人和无数仁人志士付出了鲜血和生命的代价;其二是从卢沟桥事变到抗战胜利这八年是第二次国共合作时期,而这种既有团结、又有斗争的“合作”是曲折艰险、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因此,要了解和总结“抗战八年”的真实历史,既要有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又要有身历其境者的生动、具体的第一手资料。从这个意义出发,在纪念抗日战争胜利四十周年的时候,《战地萍踪》这本书的出版,是值得向史学界、新闻界、文艺界推荐的。
  抗日战争时期有三位出色的新闻记者,这就是范长江、孟秋江和陆诒。当时他们都还年轻,有的是勇气和干劲,他们深入烽火连天、硝烟弥漫的前线,从事战地采访;他们跑前线,也跑后方;他们采访过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彭德怀、聂荣臻、刘伯承、邓小平,他们也采访过张治中、傅作义、卫立煌、蔡廷锴、吉星文;他们既迅速地报道了战况,也客观地评介了人物。我一直还记得一九三九年在桂林“国际新闻社”的一次集会上,一位青年记者要范长江同志在纪念册上题词,他写了“书生报国,笔耕不已”这八个字,这表达了广大的爱祖国、争民主的新闻记者的心声。遗憾的是范长江、孟秋江两位都在十年浩劫中含恨去世了。陆诒同志“历尽劫波”,还能在暮年“笔耕不已”,写出《战地萍踪》这本书来,把他的报国之心和他亲身经历过来的真实历史告诉青年一代,这就更觉得弥足珍贵了。
  抗战八年,我也一直在做新闻工作。陆诒同志在《大公报》、《新华日报》上发表的战地通讯,给了我许多新鲜的信息和启示。自从武汉弃守之后,国民党顽固派接连发动了三次反共高潮,于是大后方的一部分文化人就产生了一种“以党划线”的想法,“洪洞县里无好人”,“国民党全是顽固派”。陆诒的战地报道既尖锐地揭露了石友三、韩复榘、孙殿英,同时也恰如其分地表扬了吉星文、张自忠、卫立煌、傅作义。抗日战争是一场伟大的民族民主革命,“爱国之心人皆有之”,在爱国救亡的号召下,不单是国民党的地方部队,即使是中央军嫡系的高级将领,他们的思想行动,也不是永远凝固不变的,傅作义、卫立煌、韩练成,都是明显的例子。据我记忆,最早报道卫立煌谈“打仗一定要靠天时、地利、人和这三个条件,其中最重要的是人和,军队得不到老百姓的支持,仗就打不赢”,就是陆诒的《卫立煌访问记》。记得他还写过一篇《张自忠和伤兵对话》,我曾把这篇文章介绍给《救亡日报》同仁,告诉大家,把国民党都看成顽固派是不对的,他们之中的某些人,也是很会做政治思想工作的。
  陆诒同志孜孜不倦地当了几十年的新闻记者,他朴质无华、勤奋勇敢。 在那个时期当战地记者,客观条件的艰难险恶,现在的年轻人是很难想象的。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后,我从香港脱险归来,他也从新加坡撤退到印度,翻过阿拉甘山,再经峻险的滇缅公路,比我后两个月才到达重庆。我给他看了蔡楚生画的《黄坤逃难图》,他也和我讲了他“手执缅刀”擦过缅北战场,“捡了一条命”回来的惊险故事。这真是杜甫诗中所说的“世乱遭飘荡,生还偶然遂”的情景。事隔四十多年,一回想还是记忆犹新。
  我把《战地萍踪》推荐给广大读者,我相信读这本书,对于认识和总结八年抗战的历史,和提高新闻工作者的素质,都是有好处的。
  一九八五年七月一日(原载《战地萍踪》,人民日报出版社一九八五年出版。)
 
 《未晚谈》代序
                 
  听说林放同志的第二本杂文集《未晚谈》即将出版,感到非常高兴。
  不久前在《长江日报》看到一篇白雉山同志的文章,题目是《迟了,总算来了》,这是作者得知林放同志的“第一本杂文集”出版而引起的“感慨系之”。他从资、从德、从才三方面来看林放的杂文,认为他的杂文集早该出版,而且不该只出一本。他说写杂文常常会触怒某些人,又不可能成为“畅销书”,所以“杂文之欲出版者难矣”。对这种看法我也有同感。跨进八十年代之后,中国文艺复兴,小说、诗歌、电影、报告文学的刊物数以千百计,而迄今还没有一本杂文的定期刊物。小说的印数可以超过六位数字,而杂文集,能印上一万册,也已经不容易了。但我还是认为文艺作品对社会的贡献,是不能以印数的多寡来估计的。回头来看看过去,从二十年代末到三十年代,在那个民族灾难深重的年月,鲁迅的杂文不止一次遭到当局的禁售,还受到御用文人的围攻,但是,不论是在抨击凝固和僵化了的“国民性”,或者是在净化民族的心灵,鲁迅杂文的威力之大,影响之深,贡献之巨,在整个文化领域中都是无与伦比的。
  值得我们庆幸的是,尽管道路坎坷,鲁迅杂文的光辉传统,还是由许多勇敢的杂文作者继承下来了,林放同志就是这支队伍中的一员宿将。他写了半个世纪的杂文,他毫不留情地暴露社会上的落后、愚昧、虚伪的世态,他反对“瞒和骗”;他主张“打开天窗说亮话”。他说:“我们如果检点检点每天说出去的话,也会发现确有许多话是白说了。真正‘无隐’的‘直言’实在不多。有时转着弯子的说话,有时说些违心的话……这不是骗人么?”(《世象杂谈》:《关于“说话”》)这是林放杂文的一贯的风格。他正视现实,对社会上的一切反动、落后的现象深恶痛绝;看到这些脓疮毒菌,他就有一种“不能已于言”的激动。这也就是瞿秋白论鲁迅杂文时所说的可贵的“清醒的现实主义”精神。
  现在,我们正处身在第二次革命的腾飞时代,社会制度变了,“世象”也在急骤地变化,所以林放同志在《世象杂谈》的前记中说:“这些文章多数是属于社会现象的评论。或是颂扬,或是批评,总之是就事立论,表示个人对于‘世象’的见解。”的确,读近年来林放的杂文,满腔热情地颂扬新人新事的文章是不少的,也可以说这是林放在杂文写作中的一个显著的突破。他颂扬了祖国的新生,他也颂扬了历尽劫波而还是自强不息的年轻一代。他写这种文章完全是出于对祖国、对人民的爱心,因此,他的颂扬文章也没有丝毫从俗媚世的“俗套”。当然,即使在今天,人世间也还没有“净土”,不仅在人们意识、习性中淤积了几千年的“残滓”还有重新泛起的可能,甚至“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文革遗风”也还没有彻底清扫。林放同志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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