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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去日留痕-第23部分

小说: 去日留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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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旅店,邹大伦死里逃生的危险经历让掌柜的深有同感,他家兄弟就是在路上被抓兵,至今生死不知。好心的掌柜,给他俩端来热水。白莲端回到房里,帮助邹大伦脱下走烂的鞋,见那脚掌水泡溃烂,脚脖子肿得如同大象腿。邹大伦脸红了,不愿让女人帮他洗脚,忙前忙后照顾他,他忸怩羞涩的样子反倒像个姑娘。从现在开始,白莲要当家作主,恢复了往日泼辣能干女人的劲头。失散而又重逢,让她的心重新鼓起了热情和希望。 
  白莲一早便出门去找药铺了。疗伤需要买药,热敷。毕竟家父是个名医,自小耳染目濡的她,依照在家时常开的方儿抓药。天下中药铺子大同小异,站在药铺的柜台前,看小药匣子的字迹,闻到一阵阵熟悉的苦涩中药味儿,宛若浮现双亲的面容,思乡之情摄住了她的心,她不禁泪如雨下。 
  沉浸在感情激荡中的人,自然没有注意身边的细微变化,不远处,有几只眼睛盯着她。而她对街上的路人看也不看,径自回到旅店。接着熬药,热敷,按摩,加紧治疗邹大伦,效果颇好,第二天便能够行走了。她再次去抓药,在药铺里,她看到有两人朝她观望,一下子她本能地恢复了警觉,回房,她告诉邹大伦说,好像有人跟着我,又担心是不是疑心生暗鬼。 
  邹大伦一听,瞪眼问道:“头回见面,你和掌柜的说过什么?”白莲一五一十道来。邹大伦打住声音变了调,问:“你怎么知道我父亲被俘过?”“不,我就是顺口瞎懵的。我想住店,得让他信,怎么瞎懵都行呗。”她笑道。 
  不料,邹大伦表情严峻起来,他毫不掩饰地吼了一句道:“你闯祸了!糟糕,咱得快走!”说完,来不及解释,起身,手忙脚乱收拾了东西,探头观望证明后街没人监视,俩人一前一后溜出了后门。 
  摸黑走路,那路上坑坑洼洼,邹大伦的脚依然疼,需要搀扶。她搀扶他,感觉到了他紧张得腋下都沁出了汗。他们尽快地跑出了城,邹大伦这才道出缘由。 
  “以往住店,估计都是邹家做生意多年关照的老店,买卖人而已,而这一家,可能是咱们自己人。地下党做掩护的店。” 
  “自己人怎么了,难道不更安全吗?”她还是纳闷问道。 
  邹大伦抬头望着星星闪烁的夜空,叹气道:“如今到底谁是自己人?我都糊涂了!”…… 
  他的话实在让人云山雾罩,她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快说吧!吞吞吐吐的急死人。” 
  “我爹他确实被俘过。这是事实。”他看着白莲惊骇的表情,轻声说道:“估计就是心如先生他仨约定在甜水坊的那一次,爹被俘之后的表现,目前无法证实。不过有一点很清楚,他被俘后又很快被放出来了。”短暂的停顿,两人都在空白的间隙飞快思索。两人在黑暗中对视,目光闪亮而澄澈。不言自明的许多东西,不能说。 
  “所以,两种可能存在:假如叛徒出卖,地下党的所有联络站都被敌人掌握,过往的自己人自投罗网,岂能幸免?其二,假如联络站没破坏,对于叛徒的追踪追杀,除奸队肯定是毫不留情的。你比我更知道!至于那些跟踪你的人,是哪一类来路,都很难说喔。”邹大伦提醒道。那个夜晚他始终有一点没说,说不清,养父催他尽早上路,离开家乡,到底是感情驱使,当爹个人的意思,还是县委书记代表组织的决定。至少,没人知道他和白莲两人同行。再者,万一是追杀邹靖国的除奸队,等待他的养子,斩草除根的可能性不是没有。而护送白莲安全去延安,是他内心深处的一个不可抗拒的秘密。他没说,说也说不清。 
  从那个惊恐的夜晚开始,他俩不能再找省钱而“安全”的旅店了。安全仅仅是个梦。她卖毛笔的打算,也显得不切实际的滑稽。好在从洛阳出发,可以乘火车。陇海线铁路沿途并不安全,到处是令人揪心的消息。抗战期间我母亲第一次坐火车,小时候跟随做官的姥爷去开封等地的记忆,恍如隔世。而邹大伦说,打小没坐过火车,十分新鲜。火车慢吞吞地走,省力气,他们俩便打盹儿,睡觉可以欺骗呱呱叫的肚皮。少吃一顿省一顿。 
  车厢另外一头儿,几个乘客看上去像是一个家族戏班子,他们随行带着胡琴、锣鼓、戏装衣箱,行李卷。领班的大约50来岁,精瘦健硕,不时小声地呵斥一个后生,原来那后生在背戏词,老是忘词儿,老背错。旅途委实乏味,邹大伦便主动与他们闲谈,得知他们一行果然是个老戏班儿,常年辗转于河南、山西、陕西、甘肃一带,行走在乡间城镇子卖艺谋生,荒年急景,四处流浪,苦是苦,勉强能够糊口养家。此行,他们是打算去西安。西安?邹大伦和白莲交换眼色,人家成年累月跑,熟悉路况,这下去潼关方向可有了很好的伴儿了。邹大伦开始展开热情攻势,他说,请问大叔,能不能拉两下你的琴?那位大叔起先看看他,生怕他是生手,弄坏了挣钱吃饭的家伙什儿,不太放心地递给他,试探性地说,来几下我听听再说!邹大伦接过胡琴,动作娴熟地调好弓弦,一起范儿,来了一段“西皮二簧”,顿时,引起了大家的关注,人们围坐过来倾听,赢得车厢里一片掌声。 
  老头儿喜出望外,没想到路遇同好,连连夸奖道:“好把式,你小伙子哪里学的本事?”邹大伦便告诉他自己从小学戏操琴,从山东梆子、莱芜梆子的戏聊起来,谈到了各自喜欢的京剧;听过的山西碗碗腔,秦腔,晋剧,陕甘宁的眉户;后来又扯到了蒲剧《窦娥冤》、《薛刚反朝》,老头儿一拍大腿,高兴道:“我们就唱过这两出戏啊!”两人越来越投机了,老头儿拿出自带的酒和馍馍、辣子咸菜,请他们俩吃。边喝边聊着,毫无顾忌地把他们兄弟俩当成了亲人。酒到酣处,甚至把自己的私事都告诉给了邹大伦,原来他媳妇儿是个唱青衣彩旦的,跟着一个总来听戏的陕西籍国民党军官跑了。他们追了一路,没追上,“上西安去要是遇上了那个狐狸精,非亲手宰了他们俩不成。”他拗着脖子道。 
  火车突然停止,朝外一看到了灵宝。为什么停车,出了什么事大家吵吵嚷嚷地搞不清,本来火车是直达西安的,由于当时日本鬼子经常自黄河北边向潼关方向炮击,所以,火车不敢再开了。再一细听,果然轰隆隆的炮声隐隐传来。朝不保夕的日子,白莲和邹大伦与其他旅客们,只能慌张地在灵宝找地方住下,明天的事情明天再想。 
  小旅店肮脏破旧,跳蚤咬人咬得根本无法入睡。捱到天亮,听旅店伙计的介绍,雇一辆当地的架子车,顺着铁路向潼关方向出发。没想到为了这辆架子车,邹大伦和白莲吵一架,一个坚持雇车,看看邹大伦的脚,恢复得不好,走路困难。而邹大伦舍不得花钱,前面的路程还挺长,再说,架子车坐俩人太挤,哪能让个女子推着他上路哪。见白莲拉下了脸,他方才让步。 
  快到潼关的当口,他俩发现前面的人群拥塞,听议论说近期检查得格外严格。两人暗自冷静地琢磨,应急对付检查的台词。抬头打量这潼关的山势,只见那山势雄浑,关隘冲天,真真是名不虚传的险要之关。苍茫冬日里,狂风呼啸拍打着山岩,苍凉而冷峻。开始上路的时候,曾经听说过潼关是一个险关,检查极其严,及至到了潼关,形势果然渗渗然,远远的,看见一排排国民党兵和森严壁垒的几套关卡。 
第三部分 
第五章(5) 
  白莲看见了几个国民党女兵,正在执勤检查,甚至,还在上下摸着搜身。女兵搜身?我母亲一瞅,脸色顿时苍白,身无分文倒是不怕搜,可万一发现她女扮男装,后果不堪设想。越走越近,心跳得越来越慌,可根本没有退路。就在此时,邹大伦瞅见了,前面就是昨天火车上遇见的戏班子,灵机一动,他连忙靠前凑进队伍。他让白莲拿着毛笔之类的杂物,吸引敌人关注毛笔、小包袱,忘记搜身。架子车一到,一哄而上来了几个男女国民党兵,嚷嚷停车检查。他们俩明白,若一个人先过,万一另外一个人答话答不上来,那就有麻烦了。假如敌人再给前面关卡打个电话,把他截回来,插翅难飞的。 
  邹大伦拉着“兄弟”,一步不拉地跟着戏班子。哨兵先检查戏装箱子,翻弄里面的五颜六色的戏装,道具,脸谱,看得津津有味,邹大伦赶快拿起一个面具套在白莲的脸上,吆喝了一句高亢的戏词儿,过路人被逗乐了,发出了哄笑。带班的一个军官走近了,赶巧的是,他一瞥戏班子的老头儿,歪嘴哼了一声道:“哦,又是你!”兴许经常路过潼关,认出了军官的熟面孔,老头儿连忙鞠躬道:“长官,你又带班儿哪?一向可好?”军官应声,指了指邹大伦询问,同时,一个女兵抓过白莲,她心里一紧一缩。老头儿哈哈了一句,自然而然道:“我们一家人。都是自己人嘛。”那哨兵一看是长官的熟人,手里攥着白莲胸口的棉衣,松开了,放行通过。这时,白莲绷紧的心快要弹出喉咙眼儿。踏过关卡的那一阵儿,邹大伦貌似神色怡然,棉衣后背已是冷汗沥沥,再回望那两山壁立,高大陡峭岩壁之间窄而小的路,真是生死攸关的鬼门关哦。 
  化险为夷的跌宕刚刚平静一点,过了华阴,到咸阳,又上演了一出又一出戏。麻烦偏偏来自好心的老头儿,一来是同行的戏班老头儿盛情难却,二来是邹大伦记起了养母有个亲姐嫁给了咸阳的一个皮货商,他心存侥幸和希望,若能上门拜访借一点钱,后面路程好过些。老头儿嘱咐道:“到了咸阳,就在城门口不远有一家叫“河南旅店”的,我与老板是亲戚,让你兄弟俩住下没问题,我瞧你们兄弟手头不宽裕,是不是?我们先去城外那个村子唱戏,早先约定好的。都是自家人,不客气。”他俩高兴地满口应承了,老头儿与他们在路口分手。 
  走到城门口,“河南旅店”倒是不难找,邹大伦让她在旅店里等他,他先进城寻亲戚借钱。俩人在旅店门口分手。谁知道邹大伦刚走,她走进旅店去一问,店家改朝换代了,不是老头儿说那个亲戚,原先的老掌柜前几天被抓走了,犯了什么案子不知晓。新掌柜面带凶相,还满心狐疑地把白莲轰出门。眼看天色晚了,白莲看见很多人往城门外慌慌张张地乱跑,边喊边跑,要封城门了!戒严了!听说抓共产党,封城搜查。白莲赶紧随着人群溜出了城门。可是,邹大伦已经误入了城,一粒咸盐融入了水缸,找是找不见的。 
  邹大伦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大街小道乱问,也没找见记忆中的姨母家。终于,问到挨上一点边儿的地址,那是一片轰炸后的废墟。当听到了警报声,他意识到坏事了,可能是出了什么大事,鬼子满城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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