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鸟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去日留痕 >

第22部分

去日留痕-第22部分

小说: 去日留痕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橛可闲耐罚畚岩徽笫砟:司抵械挠跋瘛K辖舯丈纤邸L晖肥Ω祷硌缆诖笏獬粑抖徽笳笤谒院蟠捣鳌R换岫吡松晔露玻荒苷矍凭底樱右菜频某宄隼矸⒌辍!�
  邹大伦在身后跟着,白莲闷头在小路上往前跑。她不希望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邹大伦在后面叫,她就是不理睬,邹大伦越是追,她越是跑得快。邹大伦喊得更加凶,她抹脸,站下,仰头凶巴巴的回一声:你喊什么?走就走呗!可你走错了,应当往那条路走!他气喘吁吁用手一指。由于太激动,白莲在出门拐弯岔路处,把方向变了。当即返回理发店,又照原路向西南方向走去。母亲日记说:不再扮演“白莲”的我,那个时期的脾气很坏,动不动就想哭,憋不住的难受劲儿。而刚一上路彼此“兄弟”关系便默契地确定,邹大伦对白莲的喜怒无常从忍让到纵容,一路之上遭遇的所有事情,他都是大哥的做派和风度,不能想像没有这个大哥。 
  为安全起见,在山东境内他俩都走小路,尽量少走大路、少坐车。这样,晚间住小店没有什么麻烦便过去了。一连走了几天,脚上都打了水泡,到达商丘的那天,累得浑身发软,天黑之前,白莲说随便找个小旅店住下算了。可邹大伦坚持去找养父交代的一个店号,白莲心里不太乐意,还是强撑跟着去找。可算在关城门的时候找到了那个“顺风旅店”,老字号,店铺不算小,生意红火。没想到,这家店的隔壁竟然是警察局,夜夜盘查过往住店的人。警察们一出门,先查咱这个店,她心里有点急,心扑通扑通地跳。店家掌柜的一听是邹靖国,邹老板介绍来的人,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原来邹家世代做买卖路过此地,经常照应他家的生意。邹大伦没有透露父子关系,只称是亲戚有事说奔西北。 
  看来邹大伦判断得很对,敢在警察局隔壁开店的人,必是有心计和本事,店掌柜和警察非常熟,八面玲珑,烟酒伺候得周到。警察来,掌柜的打了个招呼,便应付过去。他俩可算吃上了一顿像样儿的热汤热面。还带大盆热水烫脚。吃罢晚饭,邹大伦了解了这一带的情况,又跟店家聊天混得熟了,他开口让掌柜帮忙找警察局的熟人,给他俩开两张路条。“干吗要两张?”她悄悄问。 
  他狡谲地对她说道:“老弟,咱走在路上,万一被国民党收去一张,不是还有备用的?”他的机智聪明让她服气,假如错过了这家旅店,可想而知。他俩凭借这路条,进入河南的路程会顺一点。 
  哪知进入河南越走越让人心里紧张不安。本来地处中原、兵家必争的河南是个好地方,在他俩这个学生的心里都是地理书本上描绘的景观。现在,日寇侵略加上腐败政治统治,连年的灾害,水、旱、蝗、汤汤恩伯的重兵驻守本已是民不聊生,1942年河南大旱,天灾人祸,真可谓是赤地千里。到处是旱地,死畜,干枯的庄稼,死气沉沉的村庄,满目苍凉。路上逃难的人群如同潮水般向南流泻,难民们骨瘦如柴,饥饿,绝望,走着走着,随时有妇女、孩子、老人无声地倒在他们的眼前。惨不忍睹的情景令人时常产生一个跟随人群奔赴地狱的幻觉。粮食奇缺,价钱太贵了,毛笔一支都卖不掉,谁还能用毛笔哪。 
  那些日子他俩必须节省着用钱,经常忍饥挨饿,身上长满了虱子,尘土飞扬糊住外表像个出土的陶俑。他俩神情沮丧地走着,在外人面前尽量不开口,虽是女扮男装,可她只要开口说话,用不着仔细端详便能看出性别。凡事邹大伦上前打交道,攀谈,她则假装生病。他还叫她在关键时刻装疯卖傻。她在心里还真的把呆傻人的表情演练过,在这个特殊的时候,他就是她的主心骨儿。 
  幸运的是,他们一站又一站地往前走着,按照邹大伦养父交代的落脚点,的确没出大麻烦。白莲在夜晚睡觉时安心得多,安心了就死睡,睡得鼾声如雷——第二天早起邹大伦告诉她这四个字,让她脸都羞红了。她忽然意识到旅途中,每天走到一地,什么都不想,不脱衣服倒头就睡,简直忘记了身边躺着的全是大男人。乡镇小旅店常常都是大通铺,价钱低廉。大车店里,歪七扭八一溜儿粗壮汉子,汗臭脚臭外加打嗝放屁,浑浊不堪。邹大伦尽量紧着她挑选靠墙的位置,他睡在旁边挡住其他人。但凡可能,邹大伦总是挑选一个单独两人的小屋子。月光如水,照在旅店静谧的窗阁。冷风在窗外树梢上摇曳,她这时有一种孩子般的安全感,全然没关注他是怎么度过漫漫长夜的。很多时候,当哥的是不敢深睡的,他的神经松懈不下来,不仅是一次责任重大的旅途,而且,这是他一生中从没有过的、与女人亲近一室的日子,他挠着秃头笑道,别脸红,没什么。他喜欢听打呼噜,喜欢看到“兄弟”睡眠安宁的傻样子。这时,两人对视,笑了,他们俩人上路后少有的开怀大笑。笑声会让他们一天的路程变得短,时光过得快。 
  每次动身收拾东西,邹大伦总是将仅有的物件、毛笔背在身上,生怕白莲受累。不曾想,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两手空空的她反而遇到了大麻烦。那天早饭后,他们俩走出小旅馆,十字路口有一群人使劲地朝北张望,其中一个昨夜同住的河南人道:“咱联包一辆车去洛阳,价钱不贵。谁去谁凑一份?”他们俩一琢磨,能搭车当然美,又快又省力。凑上一份吧。说话间,一辆国民党汤恩伯部队的军用大卡车疾驰而至。司机是个疤瘌眼军士,下来收钱,挥手,大家争先恐后地拥上车,于是,开足马力往前跑。 
  快倒是快,离洛阳还有十来里地,疤瘌眼突然急刹车,让所有人下来。喊道:“只能拉到这儿,下车下车!”众人生气和他理论,拽着不让他走。疤瘌眼道:“俺是私自拉脚赚钱,离驻地不远,要是被上司瞅见,抢走外快不说,你们全跑不了抓兵。”大家无奈下车,疤瘌眼急急忙忙踩油门溜了。 
  正好,路上又来了一辆军车,大家挥手截车,下来一位国民党中尉,横眉立目,冷眼扫视了这一伙儿人,问道:“我说兄弟,是不是想搭车?啊?”河南人瞅着他立刻蔫了,结结巴巴说:“俺不坐车了,不远就到了,谢谢老总。”其他人也立马跟着,碎步溜走。只剩下了他俩和一个汉子,打算继续搭车。爬上车,看见车上有六七个国民党兵,手持枪械,全副武装。他们打量这仨老百姓,匪里匪气的,上下盯得仔细。走了一段路,俩人越看越觉得苗头不对,邹大伦发出信号,暗示兄弟注意。内心期望他们不要注意这个面色如土,病歪歪倚靠着兄长的小弟。走出一段路,邹大伦发现车拐弯,偏离了洛阳方向疾驰,四周几个兵一个个眼神诡异。白莲和邹大伦几乎同时意识到他们犯了大错,是撞到了抓兵的了,难怪河南人溜了,人家有经验。邹大伦当即喊叫:“长官,我兄弟拉肚子!快停车!”那个开车的中尉没提防,真停车了,白莲立即跳车,撒腿准备往路边小树林里钻。与此同时,邹大伦喊了一声:“快,兄弟!……”一条腿没迈下来,被几个兵死死拉住,车陡然开动了。速度快得吓人,摇摇晃晃迅速在烟尘里远去。白莲一个人站在尘土飞扬的大路上追着,喊着:“哥!……”声嘶力竭的嗓音,是那么深情,那么绝望。 
  身无分文,没有路条,指望能换钱的毛笔也在邹大伦身上。她顿时傻眼。大脑一片空白,真是世界尽头的惨状。她忘记了邹大伦叨咕过的下一站那家打尖儿旅店的招牌名字,她甚至后悔自己没有学过乞讨的本事。这几天,她放纵自己懈怠了警惕性,倚小卖小,她太依赖“大哥”了。早晨俩人嘻嘻哈哈笑声还在耳边,乐极生悲,邹大伦忽然无影无踪,或许已经捆绑去当炮灰了。是走下去,还是去寻找他,到哪儿去找他呢?找到了又能怎么救他?她在彷徨。她就像一个游魂似的茫然往前走。 
  这边白莲心如死灰时,那边邹大伦又是如何呢?那辆军车疯了似的一个劲往前快开,邹大伦和同上车的那个汉子被扣住,听见当兵的对话道:“这下好了,昨个儿跑了俩,今天送上门俩,正好。咱给上司有个交代了。跑了那个算逑,病秧子货色,没用!”乞求是没用的,邹大伦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那个汉子,两人有了个默契,逮空子一块儿跑,不然死定了。可是,车速太快,两边的树枝哗啦啦啦闪过,眼见天色越来越暗。老天有眼,正当他心急如焚的时分,军车一下熄火了,吭哧吭哧地减速,慢速晃动着,说时迟那时快,邹大伦子弹般的嗖一下跃起,一骨碌地跳下车。那个汉子毕竟没当过兵,身手笨拙反应慢,待到他跳车的功夫,国民党兵拉开了枪拴,一串枪声刺破灰蒙蒙的天空。 
  邹大伦听到了身后惨烈的叫声,他不顾一切地往树丛里狂奔。子弹在头皮上嗖嗖地飞,越过树丛,正好是一道深沟,邹大伦滚进了沟里,秋天枯黄的树叶和杂草淹没了他的身子。倾听上面,似乎很快没什么动静,当兵的没追来,军车的引擎声和车轮的声响远去。他这才感觉到跳车时受了伤,胳膊擦破流血,脚脖子剧痛,瞬时肿胀,崴脚了。然而,我活着,小包袱在身上,他仰天闭目默默念叨了一声:老天保佑不让我死!下一个念头就是想到了白莲,你在哪里? 
第三部分 
第五章(4) 
  白莲那时正站在洛阳城里的街上,盘算着先找旅店住下,她搜肠刮肚地回想该找的那家,名叫什么店?这一路的联络图全在邹大伦的肚子里,她朦朦胧胧记得好像叫“山南旅店”,可这么大的城,哪里找去?打听了几个路人,说不清。终于遇到一个老人,指示方向在汽车站旁边。七高八低的总算让她寻着了,她鼓起勇气进门,心里想定了,先住下,明天一早再和掌柜的说赊账的事。下一步怎么办,走着看,假如瞅着顺眼,或许能够从掌柜的这里借几个钱,实在不行就骗!骗的方法还得想一想,长这么大没骗过人,反正我死活要回家去。此时此刻,白莲对于延安的种种美好悬想,都在与邹大伦失散的这段时间粉碎了。就像一个大孩子丢了大人,六神无主的,她一个人走不下去了,她从来没如此柔弱过。没别的办法,硬着头皮跟掌柜的打招呼,模仿着邹大伦的架势说话。她粗声大气开口自报家门道:“我来自山东,是邹家的亲戚,大伦的表弟,邹老板让我来的。”那掌柜的本来正在打算盘,一听来人提到邹家,立马瞪眼瞅。她心里扑通扑通地蹦,看来找对了门。老头轻声急问道:“不是听说,邹家被抓了?”我母亲一愣,不假思索回答说:“是抓了几天,……没事放出来了!”掌柜的定了心,二话没说安排她住下。领着她进一个小门儿,短短的通道,两侧是一间间的小屋子。店里旅客还不少,她住在靠着西边一间。掌柜说是最后一间了。 
  等到掌柜的走开,猛的一关门,她倚靠在门上瘫软在地上。一夜噩梦缠扰,绝望得没办法说。凌晨时分,白莲在无盼无望的混沌中,依稀听到了什么,她鬼使神差地起身,走出旅社的门。她站在街上迎着寒风看,看着灰蒙蒙的前方大路。空荡荡,没有人个人影。她伫立着,抹抹眼睛继续看,哪怕她面前是遥无边际�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