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曼案件 作者:[苏] 弗·鲍戈莫洛夫-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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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明上第一栏写的是:“尼可莱佐夫大尉,冼佐夫中尉。”
“准许居留时间是到半夜,时限已经过了。”大尉低声提醒道。
“他们在什么地方?”我问了一句,望了望通往另一间房间的门。
我想,他们是真也好,是假也好,反正现在正听我们的谈话,他们不可能在这样美妙的晨光里,在已经七点多钟的时候还蒙头大睡。
“您说那两位军官吗?……已经走啦。”
(嘿!真令人失望!)
“怎么……走啦?”我努力装作很冷静的样子(显然他们是在我离开这里的那一个半小时之内离开的。就是说,勃林诺夫跟踪的就是他们。这在空荡的大街上既难做到不使对方察觉,又很危险……),“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
“在半夜……”
简直不可想象!当时我们就在离木栅栏的小门十米远的地方……这里面有文章……我们不可能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
但戈罗林斯卡娅夫人说,这两位“军官”昨夜曾向她告别,所以,他们走了以后她便动手打扫房间了。
他们是搬到另一家去住的(是七月份他们住过的人家),因为戈罗林斯卡娅家没有合适的棚子,而他们要有间棚子放牲畜,只放一天就行了。据说,这两位“军官”是为自己部队采购农副产品的,他们在这一带到处奔波,主要是收购羊和猪;昨夜应该有一辆汽车把在各村采购的东西都集中起来运到利达市去。她没忘记提醒说,她自己是从来没饲养过家畜的,不过,她那去世的丈夫喜爱的良种猎犬除外。
她说,她在军官们走后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说着便推开了通向隔壁房间的门,这里放着两张整齐干净的床,一张桌子,窗台上放着花盆,室内一尘不染,井井有条。
当然,她不可能现编一套关于收购羊和猪的故事(而这正是真尼可莱佐夫和冼佐夫出差的目的)。毫无疑问,她说的一切确是她从房客那里打听到的。不过问题在于:这是真话呢?还是为他们的另外一种活动打掩护的神话?
这类事情我经历过不少:敌特装扮成我军的军需官、后勤工作人员等等在前线附近活动。这种采购农副产品的办法为敌人在方面军后方进行搜集情报活动提供了最好的掩护手段。
我还清楚地记得去年发生过的一件事。我们根据截获到的密码电报所提供的情报正在搜捕一股德国特务,这时,我们对三个人发生了怀疑,而这三个人的服装和武器以及身分证都无懈可击。我们向上级机关提出质询,有关部门肯定说,某某等人“确在该部队服役”。他们是九天之前被派出来执行任务的,约需一个月,出差的目的就是“你们所说的地区”。
万幸的是,我们对这个回答并没感到满足。正如后来查明,那些“服役”人员在离开部队的第二天即被杀害。他们的尸体被沉入结了冰的河底,而证件,特别是出差证明,却一直被我们怀疑的那三个人通行无阻的到处利用着,直到敌特被捕时为止(在身分证、食品采购证和供应证里,他们填写了被害者的姓名,利用的是德军提供的全套备用证件和备用表格等。
戈罗林斯卡娅夫人象多数老年波兰人一样,俄语讲得不错,而且在回答问题时不必停下来想。她待人接物十分老练稳重,同时又有一种令人愉快的媚态。她在一件黑色的旧连衣裙上面系了个围裙,动作灵活轻巧,与她的年龄完全不相称,简直象一位体操运动员。她有一张显得清高、眉目清秀和令人喜欢的面孔。
在到司令部之前,我先去了市民警局。一如既往,我这一次又走运了。民警局值班军官的助手、一位年纪不轻的中尉负责包括维兹沃列尼耶大街在内的那个区的工作,本来我以为,一大早所能搜集的情况也只是一些简单的材料而已。不料,我从他那里了解到的材料也许是该市各机关对六号住户的这位女主人所掌握的最全面的情况。
戈罗林斯卡娅.斯杰凡尼娅,一八八三年生,别洛斯托克人,波兰小贵族出身,毕业于女子中学,从事时装业,战前开过一家不大的时装店,店铺在战争开始后的第一个星期便被烧毁了。敌人占领期间,她住在利达市,以缝制妇女时装糊口。她的丈夫比她年轻十岁或者十二岁,民警局军官特别提到了这一情况。
在我们谈话的那个宽敞的房间中,墙上挂着几张照片,我来得及暗中记住的是三个人的相貌,这是我挑出来记住的。
在高高的河岸上,一位表情严肃的老人肘部撑在地上半躺着。我一点也不费力地认出了他,这是皮尔苏茨基。在女主人这样一些上了年纪的波兰人看来,此人差不多是一位民族英雄。
另一张照片是一位花花公子,他站在一只被击毙的野猪旁。这是一位留着小胡子,头发梳得很整齐的男子,他穿着猎装,手持猎枪,身上挂着子弹袋,一副纨绔子弟特有的那种自我陶醉的神气。我想,这就是女主人的丈夫……塔杜施.戈罗林施基先生。
另外两张照片是一位少年的留影。这位少年有一副忧郁而又陷入沉思的表情,显然,这是女主人的儿子,他好象是在华沙附近的德军占领区从事地下斗争。
戈罗林斯卡娅夫人敢于把皮尔苏茨基的相片挂在气墙上的这一举动,使我对她所说的一切更加相信了。她说的话在许多方面我都是相信的。只有一件事令人费解:尼可莱佐夫和冼佐夫这两个人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我们身边溜掉。
戈罗林斯卡娅夫人令人肃然起敬,不仅如此,她甚至十分招人喜欢。令人费解的是,这样一位迷人的、受过良好教育、而且毫无疑问曾经是一位出众的美人,她的丈夫却是一个普通的监狱看守。据说,他是个没有文化的糊涂虫。除了喝酒和打猎,他在生活中不知其它乐趣。不过。塔杜施先生在一九三九年同德国人作战时牺牲了,是抱着爆破弹扑到坦克履带下死去的。据警官说,人们一提起他就象谈起一位英雄一样。
“一般情况下,您让军官们住哪个房间呢?”我问道。
“住这个房间……请先生看看……”
我们走进刚刚收拾过的很干净的房间,床上铺着没有用过的洁白的床单。粗地毯就是从这里搬出去挂在木栅栏上的。桌上的烟灰缸里连一个烟头和一点烟灰也没有。任何地方也找不到房客留下的任何痕迹了。
这时,那个站在毗邻的院子里的老太太(她还站在个房间窗前的菜园子里),一见到戈罗林斯卡娅便又生气地用波兰话嚷起来了。大尉倾耳听了片刻之后,便朝我作了个手势。我虽然很想知道她说了些什么,但无法听懂。
“请先生原谅,”戈罗林斯卡娅微笑着道了声歉,便朝外说道:“太太,您就别生气啦。为了那么一件小事,您已经抱怨了整整一个小时啦。”然后,她转过身对我们微微笑了笑,抱歉地说道:“请先生们原谅。”
“噢,”我不慌不忙地打量了一下房间说道,“两个人住,条件很不错嘛。”
“太可以了。”大尉装模作样地在笔记本里记着什么,表示同意我的意见。“也只住过两个人……那么我就记下来了:房间敞亮整洁……多少平方米?”
“十二。”女主人说道。
老太太在院子里继续骂大街,于是,我就故意往窗外看。
“请先生们听一听,她多么激动。”戈罗林斯卡娅尴尬地微笑道。
“那里出了什么事?”我问。
“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他们又不是强盗,而是两位军官。把菜园子踩坏了,有什么了不起……半夜里,天还太黑嘛!”
“把菜畦踩坏了……”大尉对我说。
“他们是穿过她家的院子走的吗?”
“不错!……从那里走离市中心近些。我有什么过错呢?……也许是由必要这样做……他们都是军人嘛!……”
有不少问题在我的脑子里回荡着。我很想知道那些在司令部那里以尼可莱耶夫和冼佐夫名义进行登记的实际上是何许人,不言而喻,我还想知道,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他们在这座房子里都干过什么,说了些什么,而且为什么他们要在半夜穿过邻家的院子溜走,那个穿雨衣的铁路员工又是什么人,他为什么到这里来,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他同这两位军官是什么关系。
我还想知道许多情况,并想同戈罗林斯卡娅夫人谈一些问题,但是,我现在只能打听一定范围内的问题,只能打听作为一个检查军人们在私人住宅留宿情况的司令部军官应该了解的问题。
我们已经走出了那个房间(我跟在大尉后面跨过门槛,思忖着听到和看到的一切),路过厨房时,我突然由于激动,几乎连气也喘不上来了:在厨房角落的瓷砖壁炉旁边,在垃圾箱上一个扁平形状的簸箕里,我发现了一团揉皱了的玻璃纸,是我很熟悉的一种包装用的玻璃纸……
第37章 塔曼采夫
埋伏的第一夜过得很不舒服,时间过得非常之慢。
傍晚时,我们全身就已经湿透了,既无处烘干衣服,也无处取暖,直到早晨,我们待在灌木从中发抖,象落汤鸡一样。
当天色渐亮时,我们悄悄地走进巴甫洛夫斯基的房子。这座被封闭的大房子有间大阁楼;它离尤莉娅.安托纽克住的木屋大约有一百米远,站在阁楼上可以清楚看见周围一切通到这座房子的道路……也许任何走近它的人都不可能不被发现。
我们把军装挂在房檐下晾着。福姆岑柯和鲁日诺夫找了些破旧衣物裹着身子睡熟了,我拿着望远镜躲在已经用木板封闭了的阁楼上。
尤莉娅.安托纽克的小木屋从这儿看起来非常清楚。很难设想还会有比这个地方更理想的监视点了。我决定这么办:白天我们就待在这里,天一黑就回到木屋附近,躲进两侧的灌木从。
上午由我负责监视。尤莉娅.安托纽克在房前干家务活儿,扫院子,抖动着已经脱了毛的熟羊皮,用一把看来她拿不动的生锈的斧子劈木柴。然后,她拿着篮子到巴甫洛夫斯基家的菜园子里挖了许多土豆。到这里来刨过土豆的还有斯维里德,有时是卓菲亚.巴西亚达以及别的人。于是,我暗中盘算着,待天黑时,我们也不妨到那里弄一桶土豆来,可是,我们用什么办法把这些土豆煮熟呢?
我发现,尤莉娅虽然穿得褴褛,脸色忧郁,但即使从远处也不难看得出来她是个美人儿,她身材匀称,富有女性的温柔,或者正如俗话所说,有使男性喜爱的某种女人的特点。
她的女儿是个很有趣的小女孩儿,活泼好动,一直在屋前玩耍,唱着歌儿,不断地在搔痒痒,但是,这丝毫也没影响到她的情绪。如果阁楼上的这些跳蚤就已经把我咬得不可开交,那么,跳蚤在那边将会猖狂到何种地步是不难想象的,在有泥地的房子里跳蚤是非常多的。
由于她没有饲养任何家禽和家畜,甚至连只猫或母鸡都没有,安托纽克的家远看上去不仅显得一贫如洗,而且荒芜不堪。我甚至发觉自己也在同情这个傻丫头了。她由于糊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