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如月色 (长篇小说)-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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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成喝着茶干坐着,他不善于主导气氛。好一阵,他起身说,我要走了,你忙吧,改天到寒舍小坐。我住在海城卫生局大院2号楼201室。
那,我不送了,走好!叶之目送着庄成离开。她想,他的性格不是属于比较阳光的那种。那属于什么类型呢?她难以总结归类。
黄青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说,你的朋友走了?
算不上朋友,刚认识。
哦,一听他的口音,就知道他是永华县人。这个人面无肌肉,铁青的脸,不可深交啊。加上那个县的人,有不好的传统,重男轻女,大男子主义,是全国女子自杀率最高的县之一。
叶之听罢,既惊讶,又不可思议。黄青怎么对庄成这么反感?她轻描淡写地说,这些与我无关。他初次来访,来了,就是客人。黄青无奈地摇摇头,说,万幸,万幸。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是深交已久。
没这么可怕吧?我看他人挺老实的,还很朴素。叶之认真地说,农村的孩子大多比较朴实。
朴素?那是因为那个地方是贫困县。黄青说。叶之有些不解黄青的偏见。但黄青是过来人,也算是年届半百,他那样说也许有他的道理吧。其实叶之对黄青了解并不多,只知他与妻子开了个小画廊。他画,他妻子经营。他的画大多是适用于民俗的一些花鸟、人物、四君子之类。他属于工农兵画家,不太得志,是历史的产物。叶之觉得他有些世俗琐碎,有着浓厚的小市民气,少了点画家应有的大气。这都是次要的,同事之间和为贵。
第二天,叶之接到庄成的电话,约她晚上到寒舍小坐。叶之想了一下说,没空去,最近有些作品要去完成。庄成说,这么清高,大画家瞧不起我们平民百姓。叶之说,我不是画家,爱好而已,你真是言重了。叶之突然觉得庄成像章鱼一样,八条腕足内侧长了许多吸盘,连电话里的声音都在尽力地吸附着自己。对于同异*往,她没有多少经验。她不是那种巧用心机的女孩,总之属于比较单纯的那种,但她的预感不太妙。她怕陷阱,过早地陷入某种宿命之中。因为她明白自己从小就心太软,还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拒绝的尴尬。所以她总在逃避一些人、一些事,宁愿孤独。电话那头又传来庄成的声音:叶之,你怎么不说话?朋友之间互相交往,有那么难为你吗?就这样定了,我等你。没等叶之反应过来,电话就挂了。叶之想反拨过去,却不知道对方的电话号码。
黄昏,叶之身着白色乔其纱长袖连衣长裙,犹豫地在宿舍里徘徊,用毫无瑕疵的想像,完成了一种开场白,仿佛置身于时空交错的故事中。她发现自己在顾影自怜,白色的衣裙把她的脸色衬得有些苍白,像她苍白的想像,没有生命力一样。天暗了,她开了灯,窗外星星已撒满了一片天空。她笑自己如此小家子气,嘴角露出略带讥讽的表情。她决定赴约,她想,自己不可能一个异性朋友都不交,她随意抹上了口红,蹬上黑色系带皮鞋,走出了宿舍。
叶之来到市卫生局大院寻找着2号楼宿舍201室,突然一扇明亮的窗口传出悠扬的小提琴声。是《梁祝》。琴声如泣如诉,虽然不是很专业,偶尔还碰弦。但在人心浮躁的今天,有这份雅兴,已属是情趣高雅之人了。从小就热爱音乐的她有些感动,抬头望那窗口,那剪影随着琴弦浮动,他正温暖而质感地沉浸在音乐之中,显得专注而投入。是他,庄成。叶之抿嘴而笑。她明白,这可是庄成刻意安排的。这一切就显得不那么自然了。但生活中无处不含人工的痕迹,许多事情并且要靠人工去完成,也就没有什么好菲薄的。叶之上了楼,门是虚掩的,琴声抑止不住地往门外飞扬。晚风携着旋律舞蹈。叶之在门外踌躇片刻,举手叩响了门,门内的琴声嘎然而止。庄成打开了门,说,欢迎大驾光临,请进。说着,便欢喜地搬来木椅请叶之坐下,自己忙着泡茶去了。叶之打量着庄成的宿舍,";舍";徒四壁,连窗帘都省了,透明的玻璃窗,张扬地打开着,家的感觉立刻就在叶之心中空洞了起来。总觉得像眼睛缺少了眼帘。两张单人床,简单的摆设,和学校的男生宿舍没什么两样。庄成沏好茶,请叶之品尝。叶之品尝后,知是新茶,新茶便多了三分清馨,而茶的本味是一个";清";字。果真庄成说,这茶并非上等,但是新茶。庄成啜了一口,说,还能喝吧?应该不会太次。叶之笑了,说,对于茶我并不太挑剔,干净是最重要的,味正即品质优良。幽长的喉韵应属上品。但我最爱饮安溪的铁观音,茶色明如琥珀,品相赏心悦目,韵味宁静辽远。庄成说,看来你很懂茶。叶之说,略知一二,创作时习惯喝一杯提神。她想起刚才庄成拉小提琴,说道:你很喜欢音乐?还有拉琴的雅兴?庄成说,偶尔拉一下,因为我曾经读过师专,音乐是必修之课。也就是那时候学一点,水平仅此,消遣寂寞而已。叶之说,音乐我是外行,不识谱,只会跟着唱。这样唱会比看谱唱更准些。庄成笑了,说,这样不是更本真吗?叶之也笑了,打趣地说,也许吧,能唱出第二部《诗经》来。
说着,两人终于轻松的笑了。
叶之和庄成,漫无边际地谈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窗口刮来一阵深秋的风,滑过叶之的脸颊。叶之望一眼光秃秃的窗口,总觉得没有窗帘的房子,显得比较生冷。她喜欢窗帘,从小就喜欢窗帘。窗帘是一片温馨的风景,拂着轻风,不仅*,还给你一份安详与神秘,而且风情万种,令人痴心。可这小屋没有,便把屋里暴露给一切想窥视的人,让人缺乏安全感。她想离开,便放上手中的茶盅说,哦,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庄成有些意外,说,才8点多,早着呢。叶之随口说道,不了,我还有事的。庄成说,你一个人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作画?也用不着这么拼命呀,劳逸结合嘛!他的目光让叶之感到有一种穿透力和期盼,期盼叶之留下来多坐一会儿。叶之只得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在银光灯下显得特别生动。但她不想迁就地说改天再坐。
庄成知趣地不再执意留客,披上那件抢眼的中山服,跟随叶之出门。走到楼下,叶之止步说,不用送了,天色不是太晚,街上人也密集,不用送了!庄成看叶之没有让他送的意思,沉沉地低声笑了,有些勉强,意味地说,恭敬不如从命,下回约你,你可别这么匆匆忙忙的,像领导人来视察似的。
叶之笑道,没那么严重吧?再见了。便摇曳着长裙转身走出卫生局大院。
";花中花";富有象征的隐喻
这几天庄成频频打电话找叶之,恰巧叶之去省城参加全省青年画家联展。她送展的作品叫《花中花》,一朵玫瑰,花中花富有象征的隐喻,想像大胆而新奇,性感而独特。人们无法想像出自于一位娴静的青年女画家之手。然而美中尚有不足,即单纯了些,好像又不是,总觉得不甚完美,因此只获得了个优秀奖。叶之参展结束后,又花了半天时间到省城最大的商场猛逛,想买一套可心的外套,一直没买到,最后将买外套的钱买了一件日式睡衣。此衣轻薄如丝,柔滑冷爽,印染独特,穿着方便,花色高雅,几枝白色樱花,鲜嫩欲滴。穿着它,真是有点奢侈。叶之买下,是为其独特的工艺所吸引。虽然外套没买成,总算不虚此行,满足了她的爱美之心。
叶之不属于那种名利心太重的人。她到省城完成了任务愉快地回到海城,并没有因为自己只拿了个优秀奖而感到失落。在走出校园后,她的心境底色一直保持着天蓝色,自然的色彩,无边无际,辽阔得让人舒心。第二天,她依旧上班。黄青见到她,表示了超乎往常的关切。他说,叶之,怎么回事?那个人天天打电话来,我说你不在,他还不信,当然,他是嘴里没说,可行动上不停地打电话来问你回来了没有。这人,对你可能有想法啊,你得小心!他肯定的语气让叶之忍不住咯咯咯地脆笑着,说,他又不是洪水猛兽,有什么好小心的。黄青认真地说,难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呀!现在的年轻人,可不比我们当年,开放得很,不负责任的多。叶之说,我和他又没有什么,用不着这么紧张,好像我立刻就要陷入阴谋的致命的圈套。黄青不满地念叨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叶之有点不耐烦地说,我们真的没有什么,你的好意我领了,但以后你也别这么操心了。她故意半开玩笑地说,我呀,最讨厌别人对我指手画脚了。我是成年人了,我知道我该怎么做。叶之尽量用缓和的口气不至于伤了黄青的自尊心。啧,黄青咂着嘴有些不满地说,人家关心你,你倒狗咬吕洞宾!
叶之讨厌黄青这种俗不可耐的比喻。尽管她心中对黄青产生了一种反感,但觉得同事之间,出于关心,虽然他做法上显得有些过头,但心应该是好的,也就罢了,理解万岁吧。她刚坐稳,电话铃响了,今天显得特别刺耳。黄青没接,叶之接了,是庄成打来的,约叶之看电影。叶之说,我刚从省城回来,有些累了,改天吧。对方却不依,不行,我的票都已买好了,总不能作废吧?再说,看电影,换换场景,也算调节一下心境,也是一种放松嘛。叶之心太软的毛病又犯了,她不懂得拒绝别人的好意。她为难地支支吾吾地答应了。黄青似乎明白了是谁打来的电话,欲说还休的样子,终于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叶之下班了,刚到宿舍门口,见一位女孩亭亭玉立地站在走廊上,见有人来,蓦然回首,尖叫道:叶之,你终于下班了!让我好等!叶之回过神来也尖叫了起来,呀,是你呀,费娜!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
哪能不欢迎,瞧你说的!
费娜说,走,到街上,我请客。
不行不行,怎么能让你反客为主呢?
怎么不行,让我表现一下,你那点工资留着吧!你知道为什么我来找你吗?
你总喜欢打谜语,在学校的时候就这样,我怎么知道。
那你就和我出去,边吃边谈。费娜带叶之来到附近的海城大酒店,来到西餐厅。叶之说,费娜,你请客我同意了,可不一定要来这摆排场,你知道这一位客的价钱吗?一位80元,可是相当于我们半个多月的工资啊。费娜笑了:你真死心眼,现在是什么年代?公元1987年!我早不干了,在家做全职太太。她的眼神放着自豪的光芒。什么?叶之有些惊讶地问,你结婚了?怎么也没通知老同学一声。费娜笑嘻嘻地说,其实我已不在这个海城工作了,我嫁到江狮城。不过离这也只有十几里路。我老公很有钱,自己开了家服装厂,是与港商合作,来料加工,生意越做越大,有自己的厂房和私家车,我现在住的小洋楼是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我现在自己开着小车多方便,想去哪就去哪。叶之打趣地说,原来你当了老板娘了。不错,有个幸福的归宿,总该是幸福的女人了。费娜忘情地说,你也可以成为幸福的女人。我老公有一个孪生兄弟,家产、生意与我老公不相上下,他要找一个和我一样是搞美术的聪明漂亮贤惠的女孩为妻,我想来想去,你最合适不过了。想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我们同宿舍,你的脾性我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