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令人心颤的故事-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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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机场该往哪儿走?她迷路了,跟着河水不知绕了多少天多少路,她已经不能
辨认方向和路途了。可认路是一个司机最起码的本事呀。她连起码的东西也丧失了
吗?她感到不可思议,对他,对自己好像都没有了思辨力。可是,她想离开大河,
她想回家,她想见他,她得明白为什么会沉在河里再也不能上岸了,她得明白呀!
他
去法国的航班,下午两点起飞。
周寰生和司机约定,上午十点来家里接他。
“干吗走那么早?过了上下班的高峰,路上就不太堵了。”竹韵如为他准备了
早饭和午饭:“你吃了午饭走都来得及,饭和菜都放在微波炉里了,吃的时候稍微
热一热。”她马上要去上班。对于他的出国,她是习以为常了。她不放心的是这些
日子他的反常,有好几夜,她发现他不断的出虚汗、不断起床喝水,早晨起床,他
换下的睡衣总是潮乎乎的。做了十几年夫妻,她太能感觉他了,她心里有数,一定
发生了什么事,事情很严重,她只是不敢深想,也不便多问,他不会告诉她的。回
到家,他很沉默,虽然,她看得出他在努力的掩饰,他是一个很能掩饰的人,但还
是无法抹去一种心事重重的样子。毕竟在家里。可是,每天在吃过早饭,听到来接
他上班的轿车摁响了一声长一声短的喇叭,他会突然的焕发起来,完全变了一个人。
看他这样痛苦、这样吃力的转换自己,她心里直翻腾:那女人?…… 对这件总
也断不了根的事情,她真是恨得咬牙切齿:恨他拈花惹草,结果就是搬起石头砸自
己的脚;她恨那女人,像一个爬进他们家庭的蛀虫,从内心里一点点的腐蚀着他们
好端端的一份生活,这种“腐蚀”在外人是看不见的,而直接受苦的是她,她太能
感觉这种看不见的“腐蚀”在怎样侵害她。尽管在表面上,他们夫妻一如既往的过
日子,不吵不闹,其实,她几乎每天都在自己跟自己“闹”,不闹过不去呀,她总
得为自己寻找到不让那女人夺走她生活的最佳的斗争策略——不给他放弃家庭的把
柄和理由。应该说,她的策略是成功的,他始终没有跨出家门槛。而这些天,她心
里很躁动很不安定,莫名其妙的,就像有些动物在地震之前的反应,她觉得,他对
那女人做了什么决定,这决定肯定是对她有利的,可是,她心里的躁动和不安,使
她对有利的“决定”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有深深的忐忑。
他缄口不语,正对着镜子一丝不苟地摆弄着领带。
竹韵如走到他身后,从镜子里扫视了他沉默的表情。他沉默的时候,紧闭严密
的嘴唇和线条深刻的嘴角,使他脸部的神情显示出一种坚不可摧的刚毅。从他表情
里看到了这种只有男人才具有的一种内在的力量,她心里的不安稍稍的有了抚慰。
从楼下传来了汽车喇叭的呼唤,一声长一声短。
“车来了,我走了。”
“你还没吃早饭呢。”
“到机场,随便吃一点。”他不再多说,拎起箱子一转身走出了家门。
她不由得跟出来,和他一起下电梯,一直把他送上轿车。过去,他们夫妻之间
从来不这样送来送去的缠绵,无论是出差还是出国。这天,她突然想送送他,不是
什么依依不舍。是什么,她也说不出,就是不踏实,心,有点放不下。
他的司机站在车旁,看到他们夫妇走来,很周到的为他拉开车门。司机是个壮
汉子,熊腰虎背。他开车有年头了,下乡一到农场,他就分配到农机场开手扶拖拉
机,他喜欢干摆弄机器的活,既然工作称心,他就扎根农场,娶了当地一个姑娘安
家落户了。直到去年,他们一家才调回城里,都是竹韵如帮忙给办下的户口,所以,
周寰生的这位司机每次见到竹韵如,都像见到恩人似的充满感激,而且,打心眼里
“俯首甘为孺子牛”。
“他还没吃早饭呢。”竹韵如告诉司机。
“你放心,我会让他吃得饱饱的上飞机。”司机拎起周寰生的箱子,像抓个布
袋似的轻松。
他们一前一后的上车。车一启动便加速,把竹韵如远远的抛在后面。
“直接去机场?”在接近十字路口的时候,司机问周寰生。
“在靠近机场的地方找个饭店,先去吃早茶。”周寰生回答。
轿车轻盈的奔驰,车里袅绕着绵绵的歌曲。周寰生仰在椅背上一言不发,司机
也不说话。
在通往机场的路上,接二连三的闪过各种名目的饭店和酒店。但司机把车停在
了一家粤菜馆门前,这儿的早茶是正宗的广东风味。
吃早茶的地方,生意比较好,一般都是乱哄哄的。他们在最角落的地方占据了
一个桌子。一个小巧玲珑的女招待立刻端来了一壶浓浓的乌龙茶。司机为周寰生沏
茶。周寰生小小的抿一口品尝一下滋味:“这茶不错。”
“这儿的东西都不错。”司机接口道。
周寰生埋头喝茶,一杯接一杯,直到喝过瘾了,他才轻声的问司机:“这几天,
听到些什么反应?”
司机当然明白“反应”的所指:“公安局来找过你了?好几个办公室都在传说
她……”司机说话有点吞吞吐吐,生怕说不好惹恼了周寰生。
“都传说些什么?”
“就围绕她失踪的消息……”
“没有别的?”
“没别的……”
“……”周寰生又开始一杯接一杯的喝茶,眼光若有所思的。
“也没什么可让他们议论的。”司机说:“仅仅是传一点从农场局传过来的风
言风语。”
“讨厌的就是风言风语……”
“再忍一忍,再过几个月,人家就不会再风言风语了,再过几个月,老局长把
位子给了你,你看着,到时候,那些喜欢说风言风语的人,一个个都会来讨好你的。”
司机很有远见的描述着不久就会到来的大好形势。
“我担心这几个月的情况,会不会被这些风言风语搞糟……”周寰生说出了心
里最深的忧虑。这几个月,真不是好熬的,每一天都像度日如年,因为,每一天都
得担心着公安局那边会不会有线索,会不会出现麻烦……现在,只有这个司机让他
感到贴心贴肺的亲密。他们已经影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了”,司机帮了他的大忙,
一旦出事,他们将一起完蛋。当然,有他的周密和严谨,应该不会出现麻烦的。
“几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你看,这一出国,来来回回的半个月就去掉了,然
后,再忙一忙交易会,这一忙又是半个月二十天,这不,一头一尾的加起来就是两
个月了。你不要多想,不用自己吓唬自己。他们能有什么线索?你想想,我们怎么
可能把线索留给他们呢,这不是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吗?周局长,你考虑的事,我
一百个信得过,才‘狗胆包天’的跟着你‘上刀山下火海’的。”司机语气坚定的
说道。他好像没有太深的恐惧,他想得比较简单,他认定了周寰生是个聪明绝顶的
人,走这样一盘棋,只能赢不能输的,所以,周寰生的每一步棋,他相信绝对不会
有漏洞的,他帮着干就是了。基于这种高度的信任,再加上对于竹韵如的报恩思想,
他充当这个“帮凶”的角色是义不容辞的。既然干了,他不想后悔,也不愿多虑,
木已成舟,再悔再虑都没用了,不如潇洒点,权当什么也没干过,谁失踪都与他无
关。他就这性格,这想头,所以,他在安慰周寰生的时候,语调很轻松,仿佛在说
着一件真是与他无关的事。
这时候,小巧玲珑的女招待推来了一辆热气腾腾的小车,小车的上上下下摆着
各种各样的点心,琳琅满目。
“先生,喜欢吃什么,随便拿。”女招待凑近桌子嗲声嗲气地说。
“你拿吧你爱吃的,我什么都不想吃,就喝茶。”周寰生又重复一句:“这茶
不错。”
女招待很会服务,马上对周寰生说道:“先生喜欢我们的茶,我重新给你沏一
壶。”
“好吧,你再给来一壶。”司机代替周寰生回答道。一边说着,他像不用付钱
似的,把每一种点心都拿了一份整整齐齐的摆放在自己面前。
周寰生看了看表。
“不用急,有十分钟就到机场了。”司机的表现比周寰生要从容一些。“周局
长,欧洲这地方漂亮啊,这一趟你真应该好好玩,一下子转四个国家,真是个美差
啊。我这辈子要是有这样的机会,死了也甘心!”
周寰生听司机说这番话,好像有点不顺耳,什么“应该好好玩”,什么“死了
也甘心”,不怎么吉利。他打断司机的话,并昂扬了声调说道:“我打包票,一定
找机会让你出去一趟,不能到欧洲,去泰国、马来西亚保证不成问题,给你一张旅
游票就飞了!”
司机听了这样的许诺,情绪大振:“我胃口不大,能去泰国玩玩就很满足了。”
他相信周寰生不开空头支票。但他吃饭的胃口实在不小,一会儿工夫,就把两排点
心扫荡般的吃个精光。
周寰生把新沏的一壶茶也喝得一千二净。
他们俩各得其所,吃饱了喝足了,一个把安慰的话说到家了,一个把安慰的话
全部听进去了,然后,他们笃笃定定的去机场。
法国、巴黎、凯旋门、埃菲尔铁塔……再坐上车,周寰生努力地想象即将展现
在他面前的一切,他的心情显然开朗了,而这些天的忡忡忧心,在这个时刻,也突
然的烟消云散了。
法国,巴黎,凯旋门,埃菲尔铁塔……他继续的想象。
一个月
她
人在河里已经过了多少个白天黑夜?
自从来到大河里,河水不停的洗刷她、清涤她,她的眼睛像婴儿似的能看清东
西了。她觉得自己真像个婴儿,一切得从头学起,她甚至庆幸自己是沉在河里,她
可以跟着大河去周游很多很多的地方,看很大很大的世界。她不想再找他了。她找
他,是希望从他那里得到一个归宿。现在,她深深的感到,在大河里随波逐流是那
样安全,那是一种“家”的安全感,这是最可靠的了。有了这些体会,她开始向鱼
儿学习游泳,要游得灵巧游得快活。
但这样的快活并不长久。有一天傍晚,天空骤然的聚集起大团大团的乌云,大
团大团的乌云骤然的下降,低低的压迫着河面,空气被浓缩了,河水被凝固了,让
人透不过气。不一会儿,大团大团的乌云突然的翻腾起来,疯狂的旋转,并搅动压
缩的空气,搅动凝固的河水,河水被惹怒了,汹涌的波浪像万马奔腾,发出惊天动
地的呼啸。
她被呼啸的波浪震住了。她第一次切身的体验到大河发怒时的力量,活像一条
巨龙面对致命的侵犯奋勇的抵抗和反击。而大风大浪的抵抗和反击,大大的鼓舞着
她、激动着她,她愿意和波浪一同作战,患难与共。她抖擞精神,忽上忽下的跳跃
在浪尖和浪谷。鱼群却惊慌了,不知躲到了哪里?她看到自己比鱼儿勇敢得多,欢
跃得多。她突然感觉到一种活力,那是生命之力。她好久没有这样的兴奋这样的活
跃了。她感到,是狂风是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