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陷地中海-第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壬OM颐茄芯恐行模嵩诮锤懔粝旅篮玫幕匾洹!薄�
寒喧完毕,他立即坐下来挺直了身子,一分钟不浪费地向姜云松介绍核能中心的概况。他建议姜云松今天先安排好生活,明天到能量工艺研究室去。
谈完程序规定的内容,他领姜云松到核能研究中心主任阿曼里的办公室。
按理对一个来核能研究中心学习的人员,是没有这种礼遇的。姜云松推测,这是黄处长和小梁为他亲自来这里联系的缘故。
见过阿曼里,杜邦看一眼桌上的一张纸,立即拨电话叫司机送姜云松去宿舍。姜云松看出,他是照着那张纸规定的内容办事。
半个多钟头,全部程序履行完毕,姜云松立即往回返,一分钟没有耽搁。这种高效而刻板的工作方式,给他留下良好印象。
后来有一回,姜云松要跟杜邦一起外出参加活动,下完班到他的办公室找他。
他看见姜云松来了,立即把桌上的文件收拾起来锁入抽屉里,说:“走!”
姜云松见了,就说:“你的工作很努力,杜邦先生。”
他表情严肃地说:“人家付钱了,我得把事情做好。”
姜云松心里一愣,拿了钱就得干好活儿,市场经济商品等价交换的理念,渗透到西方人的骨子里。既没有慷慨激昂的大道理,也没有糊弄事儿混日子的现象。
核能研究中心的宿舍区在埃克斯城的北边,姜云松在宿舍区管理处领了住房的钥匙,还向管理处租了一辆带摩擦电照明的自行车。这样,就可以方便地在埃克斯城附近活动了。
姜云松住的房间属于最廉价等级的,为一个带淋浴间和洗脸池的卧室。
在他这一层楼中有公用的电视音像间、厨房、洗衣房和厕所。一层楼只住十来人。厨房相当大,连着一个摆了三张饭桌的小厅。实际上,在这里做饭的人没几个,感觉很宽敞。
楼前还有足球场、网球场,只在周末才有人玩,平日很安静。
在公用厨房里,姜云松见到一位法国太太。
十一
他看到她手里拿着跟杜邦一样的文件,也是按程序办事儿。
杜邦刚才已经告诉他,她叫梅津太太,是研究中心一位专家的夫人。
科塔是法国最重要的核能研究中心之一,世界各国不少核能专家在这里协作。为此成立了国际俱乐部,是外籍人员的业余组织。她就负责协调组织国际俱乐部的活动,也帮助解决外籍人员生活上的问题。
梅津太太年纪四十左右,典型的白种中年妇人体态,身材高大而苗条,穿着浅咖啡色的丝质连衣裙。尽管由于年纪眼角已经出现了皱纹,但上挑的细眉和高而直的鼻梁,说明了她年轻时的风彩。
她扬起细眉,兴奋地对姜云松说:“你是第一位来这里的中国人,姜先生。我们很愉快地知道有中国人要来这里,中国是一个创造神话的国家。”
姜云松听了好高兴:“希望今后能得到你的关照!”
她笑着说:“我丈夫到日内瓦去了。他回来,我们将很乐意在家里接待你!”
姜云松立即回道:“非常荣幸!”
她向姜云松介绍了宿舍楼内的各种设施。
研究中心的国际俱乐部,为公用厨房配备了各式各样的炊具,电炉、烤炉、电冰箱、杯盘碗锅,还有大把的刀叉。姜云松看了一下,还差一样——自己从国内带来的竹筷子。
各国人员一起做饭便于相互交流,他觉得这样安排很不错。学习期满,还学会了好几个国家的烹饪手艺,一项意外的收获。
第二天早晨,姜云松坐核能研究中心的班车去上班。
班车从他们的宿舍区出发,沿途经过一些居民点,陆续有些散居的职工上车。
姜云松看见每位上车的人,都很礼貌地跟已经在车上的同事们一一握手问好。看到人人彬彬有礼的神态,他心里琢磨,这礼节虽然有点儿麻烦,人们一日之始就以友好的姿态开端,难怪自踏上法国的国土以来,还没碰到直着脖子吵架的。
姜云松先到研究室主任杰克·布朗先生的办公室。
布朗先生蓄留着小胡子,身材高大,蓝眼珠尖鼻子,头发已经花白,衣着整洁胸挺背直,一副绅士风度。姜云松敲开门时他正一脸严肃地向一位恭顺的金发女秘书布置工作,见姜云松进来马上挂起满脸的笑容向他点点头,然后又板着脸跟秘书讲话。姜云松感觉出,这是出于一种教养和礼貌。
姜云松静静地站在稍后的位置上,等候布朗把最后的几句话向女秘书说完,在秘书离开时谨慎地上前向他问好,并且明知多余地向他自报姓名。
布朗从办公桌后边走出来,跟他握完手让他在桌前的椅子上坐着,随后返回桌后重新坐下,微笑寒暄几句马上神态严肃地向他介绍研究室的概况。
半小时讲完了。布朗说,今后姜云松就在温默罕先生领导的回路试验组工作,具体的工作任务由温默罕先生安排。
跟布朗不同,科研组长雷蒙·温默罕先生是一个直来直去的人。
他中等身材,长得健壮墩实。一撮棕色小胡子横在高鼻子底下,说话一抖一抖。方形脸庞,棕黑色头发配着灰色的脸,无论是姓名还是长相都让姜云松觉得,他酷似欧洲人跟阿拉伯人的混血儿。
温默罕手里握着一个烟斗,褐色的眼珠不时闪着一种怀疑的目光,听到姜云松说希望参加核反应堆事故研究,哈哈大笑起来。
他抖着阿拉伯胡子说:“核事故研究!姜先生。要知道,你是从中国来的,不具备参加这个项目的技术能力。在堆外回路工作吧!核事故研究,很遗憾,不能考虑。”就是说,只同意参与外围工作,核心工作不能问津。
“核反应堆事故研究”是国际前沿的核动力科学研究项目,世界上只有美国、法国和德国,分别在欧、美三个核能中心开展这种研究项目。让当时核电技术还几乎处于空白的中国人参加这项研究工作,对温默罕来说,无疑是天方夜谭!
十二
姜云松觉得脸上发烧,瞧着温默罕嘲讽的神色,心里涌起一股委屈与不平。眼前别无选择,他脑子不停地胀跳,不愿意细想温默罕讲话的含义,只好很不情愿地点下了头:“D’accord (好吧)。”
温默罕把姜云松领到一间办公室,交给一位叫查基·德盖茨的工程师,对他说:“查基,姜先生今后跟你一起工作。”回过头对姜云松讲:“你碰到什么问题,德盖茨先生将乐意帮助你。”
德盖茨四十多岁,身体有些发胖,方脸大嘴,棕黄色络腮胡子留着外边的一圈,嘴边刮得干干净净,肚皮把皮带挤到肚脐下边去了。乍一看,像是长着黄胡子的钟馗。跟他的外表相反,他的性情很温和,跟姜云松说话总咧着嘴微笑,嘴角边的胡须把笑纹放大得更加生动了。
他对姜云松的到来很高兴,热心地说:“我妻子和我都很向往中国,我会尽力帮助你的。”说完就带姜云松去堆外回路的实验大厅参观。
在研究室里,德盖茨无论在工作条件上,还是生活上的关照,使姜云松多年后都难以忘怀。
德盖茨领姜云松到实验大厅,参观堆外试验回路的工艺系统、控制室、各种仪器设备,认识正在值班操作的同事们。
参观过程中,姜云松脑子时时浮现温默罕怀疑的眼神,愤慨的情绪不停地在体内滚涌。脑子发胀,晕糊糊的,脸色一会儿臊红,一会儿发青。他开始亲身品尝到,白种人说中国人是“东亚病夫”的耻辱感。
想不到满腔热情出国求索,竟会遭到这样的境遇,他仿佛又回到了旧日的上海外滩。公园门口“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早已记在中华民族的耻辱史上。可是在西方,殖民时代的偏见依然在压迫中华学子的情感。
二十米高的实验大厅照明灯的冷光,把整个大厅照得一片惨白,显得格外冰冷无情。
试验回路的电机、循环泵,发出一阵阵“霍霍霍”,“嘿嘿嘿”的怪叫,讥笑东方古国来的年轻人。各式各样的测量表盘,立在设备顶部摇头晃脑,嘲讽这个不速之客。蓝灰色控制屏不停闪烁的诡谲荧光,黑沉的仪器面板上不断变幻的数字,也在蔑视他的无知愚昧。管道、阀门、各种设备和仪器柜,上下左右层层密密向他无情地挤压着,使他心里一阵阵憋闷。那些穿着白色连体服的实验员刻板的表情,个个显得那么冷漠与傲慢……
他忽然想起,昨天刚到核能中心,就撞到一排排考勤卡盒的狼狈相……门卫的鄙视眼神……
走在这个阴沉的大厅里,胸中充斥的愤懑与不服,压迫得他透不过气来。
这种情绪一直主宰着他的参观过程,长时间无法排解……
直到与那些同事们一一握手见过面,他的思想忽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他看到,那些实验操作人员跟他握完手,立即收起笑脸神态严肃地盯着仪表,全付心思迅速投入工作当中,个个动作刻板行为规范。这种与国内研究人员截然不同的工作作风,让他的心理猛然受到了冲击:自己不远万里来到这里,不正是要学习这些吗?!
他想起少年读的故事,汉朝开国元帅韩信,甘受“胯下之辱”而终成大器。不能忍常人不能受之辱,怎能做常人不能及之事!
他开始有所感悟,既不能妄自尊大受不得委屈,也不要悲观失望无所作为。
中国技术比西方国家落后,这个客观现实不得不承认。先能委曲,而后才能求全,到达成功的彼岸。
看到实验室的实验方法和设备都很先进,他暗自琢磨,自己在国内是搞中子物理研究的,出国要根据领导意图转学“核反应堆事故研究”,工艺技术上很多方面还很陌生。在堆外回路上干一段时间,熟悉一下国外的先进研究方法是有好处的。
他打定主意,从实验员的初级工作做起,抓紧时间在堆外试验回路多学些本事。只有表现出自己的能力,才能让对方接纳到他们的群体中。眼下只能徐图进取,慢慢想办法挤入堆内试验回路的工作中。
“核反应堆事故研究”在堆内试验回路上做,那是科研组长温默罕自己直接抓的工作。堆内、堆外,一字之差,技术复杂性相差很大。要得到温默罕的认可,非有一段艰难的拼搏不可,想办法通过自己的努力达到这个目标,决不辜负祖国的使命。
十三
中午,他跟德盖茨到餐厅去吃饭。
在餐厅进口买饭票时,德盖茨对他说,到这里来学习的人员只须交三个法郎就可以买一张饭票。
姜云松问别人要交多少钱。德盖茨咧嘴笑着说,这跟工资有关。一张饭票的标准价格是九法郎,核能研究中心主任工资高,要交全额。工资比他低的研究室主任交八法郎,他要交六法郎,工人和实习生只交三法郎。
姜云松听了,想起国内一些干部公款吃喝的情景,心里感慨:国外的做法怎么跟国内正好相反。他仿佛觉得,到西方来还有很多自己不了解的事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