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陷地中海-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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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戈兰开着一辆红色的两厢小汽车,外观比较陈旧。姜云松想,可能是二手车,但不好问她,向白人姑娘问这类问题可能不太好。
妮戈兰浅黄色头发,棕褐色眼睛,法国北方人特征。她中等个头儿,洁白细嫩的皮肤,丰满得有点显胖了。
上车以后,妮戈兰说:“我们去中国餐馆吃饭吧。巴黎到处是中国餐馆,我喜欢去那里吃饭。你可以听到中国的音乐,很浪漫,让我想起在中国的生活。”
八
巴黎的中国餐馆确实很多,走没多远就见到在路边有一家不大的中国餐馆。
姜云松的印象中,妮戈兰是比较文静的姑娘。以前在学校里,他和玛丽琳娜说话,她静静地听着。问她的意见,她常是笑了笑不说话,或是慢条斯理地说点儿自己的看法。今晚也许是到了她自己的国度,是东道主的缘故,吃饭时她话比在学校里多得多了。
妮戈兰已经二十八岁。从谈话中得知,她正跟一个小伙子同居,一直没有结婚。她今晚没带她的男朋友来。姜云松猜想,可能她怕这不合中国风俗的生活方式,会引起他的反感,谈话中就有意避开这个话题。
“离开语言学院以后,你到哪个学校去了?”姜云松问。
“复旦大学,”她说,“瞧,玛丽琳娜也在这个大学。”
“你们经常见面吗?”他显出了关切的神色。
“肯定的,我们是好朋友。”
姜云松回忆说:“可是,在语言学院我看她不怎么跟别的法国学生在一起。”
妮戈兰笑了:“不不,你知道的。她的汉语水平比我们高太多了,她要抓紧时间学习科技汉语。”
他点点头:“明白了。我一直以为,她的性格就是不太合群呢。”
她听了,就说:“我不明白,你们两人为什么会那么要好?”
“这有什么奇怪的,”他笑着说,“她要学科技汉语,我教她。时间一长,自然就成为好朋友了。”其实,对跟玛丽琳娜之间的这段情谊,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她摇头:“我感觉,不完全是这样。”
“为什么?”
“她有不少书,可是有几本书她特别珍惜。她说,是你给她买的。我看出,她说话时眼睛里闪着亮光。”
姜云松心里激动,不想表露出来,就转换话题说:“你们两个姑娘,一个学历史,一个学技术,截然不同。”
妮戈兰解释说:“我们的家庭不一样。她出身上层家庭,几代人都是飘流世界各地。我是小资产阶级,学会汉语回法国,能找到一个稳定工作就满足了。”
他点头说:“我一直以为,你性格文静,她的性格外向,才使你们选择不同的职业。”
她笑了:“谁知道呢?也许是不同的选择,造成不一样的性格。”
“克尔卓是法国很大的工业集团,她能在那里工作真不错。”姜云松说。
妮戈兰马上讲:“她跟我说,有你的功劳。”
等他们吃完饭出来,夜幕已经完全落下,街上的路灯都亮了。
夜幕里,沿街的楼房在灯辉映照下显出了迷人的色彩。跟香港不同,巴黎的夜晚,灯光多姿而柔和。橙黄、橘红中夹杂着少许翠绿、浅蓝的色调。楼房在不同角度不同层次的侧光、折射光的映照下,富于立体感和朦胧感,使你有如梦如幻的感觉。驱车在街里行走,让你感受到一股诱人的魅力。
他们沿塞纳河的右岸来到夏乐宫(Palais de Chaillot),站在夏乐宫弧形大厦门前。妮戈兰神色轻松道:“瞧,这是欣赏巴黎夜晚的最好位置了。”
姜云松往四外望去,多彩多姿的巴黎之夜,如同一个感情奔放的少女般千姿百态美丽动人。
对面三百米高的埃菲尔铁塔,如擎天柱般插入云霄。铁塔上的照明灯隐嵌在框架的内侧,漫射出橙色的朦胧光芒,把铁塔变成一座通体发亮,似用琥珀琢成的宝塔。
夏乐宫广场上的喷泉欢快地喷射着水花,在水下灯的光影下翩跹起舞。目光从铁塔下伸至远方的军事学院,一路灯光灿烂,火树银花。
夏乐宫位于塞纳河的拐弯处,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塞纳河上下游的景色。姜云松觉得夜晚的巴黎市区,宛如一座灯火辉煌欢歌曼舞的宫殿。
沿河矗立着巴黎圣母院、卢浮宫、奥赛宫、法兰西学院、议会大厦、大王宫小王宫。一座座桥梁凌空跨越蜿蜒流淌的塞纳河,水面在两岸灿烂的灯火映照下,发出熠熠粼粼的波光,河道中一艘艘游艇闪耀着光芒从桥下穿过。
姜云松扭头看见妮戈兰的陶醉神色,觉得似乎有一个发现:喜慕繁华是女孩子的天性。他心里默想,西方的繁荣经过了几个世纪的建设,祖国要迎头赶上至少要半个世纪以上的艰苦努力才行。什么时候才能让自己民族的女孩子,也跟白人姑娘一样,尽情享受社会繁荣昌盛的幸福。
姜云松是勤快人,不习惯闲着让别人侍候。
九
到使馆招待所的第二天起,他每日除了看书,就帮招待所的刘师傅打扫院子,整理客房,到厨房帮小李师傅洗菜切菜,没几天就跟师傅们混熟了。
不久,刘师傅把他当成了正式职工给他派活儿。晚上哪个航班有人到达,就叫他到哪几个房间去把卧具铺好。
他在厨房切菜,小李师傅在旁边看了,夸奖道:“你拿刀的腕功不错,跟谁学的?”
姜云松见问,叹口气说:“小时候家里穷,我外婆给人做饭,我就在厨房里帮着切菜。”
小李点点头:“瞧你干活的麻利劲儿,就知道是吃过苦的。”
在招待所待了两星期的一个下午,他正在厨房门口摘菜,黄处长从院子里经过。看姜云松忙活着,他挺高兴:“老姜,你真行,跟师傅们混得这么熟。有些学生来了,两手插在兜里到处转悠,让师傅们怪烦的。”
姜云松见是黄处长,就问自己的事情联系得怎样了。
黄处长说,还没有消息。
姜云松惦着李所长的嘱咐,学习地点至今还没落实,心里非常着急。这第一步都迈不出去,完成领导交给的任务就没指望了。
他想,只有争取使馆领导的理解和支持,才能迈开国外的第一步,就把出国前研究所领导的期望跟黄处长讲了,向他宣传参与这项科学研究工作,对发展我国新能源事业的重要意义。
黄处长听完,对新能源也来了兴趣,点头说:“我看这里的报上讲,法国的新能源很先进。他们办事儿拖拉得很,干脆过两天我跟小梁一块儿去跑一趟,顺便了解一下那里的情况。”
过了三天,黄处长高兴地告诉姜云松,核能研究中心同意接受他到那里参加研究工作。他说,他们参观了那里的实验室,研究设施很先进。停了一会儿,笑着说:“我们带了些纪念品去的。还邀请核能研究中心主任和外事处长,九月三十日到使馆参加国庆晚宴。”
两天后,姜云松左手提着皮箱,右手拎着旅行袋,从埃克斯城的火车站往外走,眼睛来回搜寻到站接他的人。
出站的旅客不多,他很快就发现正对着出站口有一位白人姑娘,手里举着写了核能研究中心和他名字的纸牌。他赶紧朝她走去,她也看见他了,快步向他走了过来。相互问好之后,那位姑娘告诉他,她的公司叫她把姜云松带到核能研究中心去。
他们出站坐上姑娘开的汽车,一分钟也没停留,从火车站广场东拐穿过埃克斯城的东部,向北直奔核能研究中心。
出城之后,公路两旁长着浓荫蔽日的法国梧桐。姜云松看埃克斯城古老而幽静,是个理想的学习环境,心想等安顿下来再好好转转吧。
他转脸打量起这位给她开车的白人姑娘。
姑娘二十岁左右,身材苗条又丰满,穿着红色的灯芯绒牛仔裤,宽松的丝质上衣,棕色的披肩头发,显出新潮女孩的活泼开朗。她说:“喂,你法语讲得不错。日本人吧?”
姜云松笑着说:“我是中国人,从北京来的。”停了一下,问道:“你以前见过中国人吗?”
她说:“这是头一次,我见到从大陆来的中国人。中国很神奇,我很想到中国去旅行。我挣够了钱,一定会去的。”
姜云松想起刚见面时她的自我介绍,就问:“你在哪个公司工作?”
“我父亲的出租汽车公司。”
姜云松似有所悟:“你在帮你父亲做事。”
“不是的。我为我自己工作,我已经十九岁了。我父亲发给我工资,我是他的一名普通雇员。”
她的回答让姜云松心里一怔。他想起以前在学校时,玛丽琳娜和好几个法国同学都跟自己说过,他们十八岁开始就离开父母谋求自立。当时,自己以为他们只是说说而已,对多数中国人来说,都是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位稚气未脱的白人姑娘,他真实感受到民族理念之间的差距。
从埃克斯城到核能研究中心要坐半个多小时的车,汽车沿着迪朗斯河行驶。
迪朗斯河是法国南部大河罗讷河的支流。与法国北部温和湿润的气候不同,这里阳光充足炎热干燥,属于地中海气候。路边的植物不像巴黎地区那么茂盛,经常露出砂石的地面,蓝灰色的岩石嶙峋峥嵘。山崖上覆盖着丛丛松树、刺桧和岩蔷薇混杂生长的林木。半道上,他看到一座铁索吊桥跨在湍急的河流上边,两岸陡崖秀木,景色迷人。
十
那位姑娘把姜云松送到核能研究中心大门外,就跟他告别了。
姜云松独自站着,观察慕名已久的科塔核能研究中心。
墨绿色油漆的铁栅栏大门,两旁铁丝网伸向两侧的丛林,大门上横着一根黄黑相间的标志杆,右侧有一座米黄色的平房。他知道那是警卫门房,就把皮箱和旅行袋往里提去。
他刚把行李提进屋,未曾想到一进门就是一排排的铁架子,上边是一块块插着考勤卡的铁皮盒。他提着笨重的行李冷不防碰到这些路障,仓惶之中皮箱碰到了一排架子,结果那些考勤卡盒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噼哩啪啦响开来。他急忙上前摁住那排架子,没想到却碰响了另一排。
看到他的狼狈相,门房里那个穿着笔挺蓝制服的警卫狠狠瞪了他一眼。
姜云松把行李放好之后,还得硬着头皮找那个警卫。那警卫看了他交付的全部文件后告诉他,进门一直往里走,右手就是办公楼。
姜云松谢过警卫,把行李留在警卫房,独自往里走去。
研究中心的主通道很宽阔,路两旁长着稀疏的松树、栎树和不知名的杂木。他在办公楼二楼紧挨楼梯的房间找到了外事处长的办公室。
外事处处长皮埃尔·杜邦三十开外,个头儿较高,浅棕色头发,棕褐色眼睛,胡子刮得光光的,是法国北方人。他高兴地握着姜云松的手说:“你是到这里工作的第一个中国人,姜先生。希望我们研究中心,会在将来给你留下美好的回忆。”
寒喧完毕,他立即坐下来挺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