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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夜幕-第33部分

小说: 夜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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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我自己心里有数,最迟不超过一周,我就会抄起锤子或者风钻。其中有一个半身像被我用凿子一点一点地凿成了一堆大理石碎砾,纯粹是出于手的娱乐,凿得非常仔细.好像我在按照一个工作目标进行雕刻一样。“   
  “你应该把这些过程记录下来。你的女朋友是摄影师。   
  告诉她,她应该弄一台座式相机。你开始刻一个半身像或者手势雕塑,一直刻到进行不下去了。然后你让丽维娅把这个作品完美地拍摄下来,洗印成与雕刻作品的原件一样大小的照片,让人可以看清楚每个细部。然后你把这个作品砸烂,非常残忍粗暴地砸,或者按照某种严格的程序,比如你可以让它从某个高处跌落下去摔碎,或者一块一块地凿下来,最后只剩下一堆砾石,粗糙的细碎的都可以,其中还能看出雕刻得非常细致的一个鼻子或一个手指关节。你用扫帚把这堆东西扫到一起,倒进垃圾桶。如果你做得像我估计得那么好的话,观众们会大吃一惊:那些在照片中非常保守的、手艺精湛的雕塑竟然已经是一堆瓦砾了。你可以把这个行为拍成电影,在录像机里播放。艺术家成了他自己的破坏者,他在否定自己的作品。这是一种极端的拒绝。——你去过埃及吗? 在卢克索神庙和卡纳克神庙里,成千上万人物雕像被虔诚的人们凿去了鼻子,因为这样一来灵魂就可以从里面跑出来了,或者相反,这样一来就不会有恶鬼进到神像身体里去了。他们把雕像的头劈成两半,把眼睛凿掉。你可以吼叫,可以怀着快感把那些垃圾作品砸烂,.而观众们看着那些照片时对那些碎片会有相似的反应。喷怒、疼痛。没有人的头脑比你更有能力开这种疯狂的玩笑。艺术品收藏家们喜欢看到这种东西:一些无人能够理解的东西。那些收入很高的聪明人一见到有你这样病态的精神诞生出来就兴奋不已。他们会喝着香槟酒谈论你的行为,并且为此付钱给你。做吧。我把你介绍给我的画商。“——”为什么要做? “——”既然一切都无所谓了,为什么不做呢7 “——”我恨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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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宾在杜苏努伦地区做了什么? ——他在那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回来的路上,他和纳格尔聊了几句,但尽管纳格尔询问他,他却没有透露任何信息。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既无法打探出他到底去了哪里,也无法知道他是否与一个线人碰了头。   
  清晨,我们航行在银色的博斯普鲁斯海峡上,两岸是一排排的农舍和宫殿。这样的航行似乎在许诺我们,未来的几天会变得美好一些;在这个瞬间,我们都长出了一口气。   
  自从我们到达这里以来,伊斯坦布尔第一次沐浴在阳光中,天空蔚蓝、高远,飘着一朵朵的白云。卒气很清新,没有海洋的成湿味。船上还有一些土耳其女大学生,但我们没有一个人去跟她们搭讪。   
  船刚一离开,阿尔宾就对丽维娅说道:“你和他们呆在一起吧,你帮不上我。”他的声音很大,我们所有人都听到了。然后他就向相反的方向走去。丽维娅平静地接受了他这种粗暴而冷淡的态度,似乎并不觉得难受,反倒感觉很轻松似的,对扬露出一个微笑。   
  我不认为阿尔宾是奔着一个约好的碰头地点去的。如果那样的话他应该需要一张特殊的地图,因为在伊斯坦布尔城市地图上,杜苏努伦地区只是标在亚洲部分的一个棕色的斑点。阿尔宾没有查街道名字,也没有向船员问路。   
  他逃跑似的离开我们,一路上回头看了好几次,以确保没有人跟着他。   
  杜苏努伦地区位于一个山坡上,周围都是一些军事封锁区。只有乘船才能到达这里。这个海湾在远古时代就已经有人居住了。有一块牌子上画着一层层被挖掘出来的倒塌的聚居地遗址。这是一个已经扩展成一个小城镇的渔村:木屋、旅行纪念品商店、地毯和陶器商店、饭馆,以及镇郊贫穷的居民区。那些渔轮没有任何经济意义,它们驶出去只是为了让我们看到一幅如画的风景。尽管面积不大,但这个地方的建筑物却多得一眼望不到头。人们记得自己看到了一座清真寺、一口井,但却想不起它们旁边是什么建筑了。整个居住区不加控制地四下扩展着,但其中有几个区却是方方正正的。人们会感觉自己好像在原地转圈儿。   
  一定有个什么地方是城镇的中心,它能让人理解这个城镇的整体建筑布局。但是每次当人们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这个中心的时候,街道却又继续通了出去。最后,人们迟早会来到一家烤鱼店,坐下来吃点东西、喝点饮料,不再和那些建筑布局之谜纠缠下去。纳格尔直到今天还经常如痴如醉地谈起他的烤鱼天堂。那里的沙丁鱼和墨鱼圈儿比希腊人烤的要鲜嫩。给人印象最深的是一家肉店的橱窗里摆着的一只山羊和一头小羊羔的活体标本。   
  尽管这个地方非常小,以至于我们在路上几乎无法避免地要反复碰面,但在我们在陆地上停留的五个小时里,没有人见过阿尔宾,连他的一个远远的影子都不曾见到。   
  当我们返航之前在码头上又见到他时,他似乎更加沉默寡言了,连对纳格尔都很少说话。他们俩都喝了酒。阿尔宾透出一种阴郁的安静,但是我没注意到这种安静和他前几天的阴郁有什么区别。很可能他在杜苏努伦地区转悠的时候最终决定和丽维娅分手了。丽维娅正站在码头上拍摄水里浮着的一条几乎已经腐烂了的狗。尽管身上有几处破烂的伤口,但那条狗似乎还有一口活气。让她失望的是,后来她在她的照片中没有找到这条狗的照片。阿尔宾既漠不关心又很留意地看着扬和丽维娅。他不像是在寻找证据,倒像是为了让他们感觉到他的目光并结束这个游戏。   
  连哈根也感觉到了她和他之间的亲密。舍尔夫不知道是应该嫉妒他们还是应该嘲弄他们,于是说道:“可怜的女人,不是想做爱,就是想通过交谈获得心理治疗。”   
  他显然很为自己的这句话感到得意。扬似乎没听见他的话。   
  如果不是纳格尔手舞足蹈地说服那个负责收舷梯的船员、给他塞钱,并用自己教授的身份吓唬他,我们的船可能不等莫娜赶到就开船了。莫娜在最后一秒钟沿着街道跑下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道歉说自己是因为一幅必须要画的画才迟到的。纳格尔骂我们是一个幼儿园。船起航的时候,那条死狗被螺旋桨掀起的漩涡卷进了水中。   
  从远处看,伊斯坦布尔就像我们想要参观的那种充满传奇色彩的东方大都市。清真寺的尖塔、圆顶和塔楼像镀了金似的熠熠闪光。阿尔宾趴在一条很危险的低矮的栏杆上,盯着水里。他的膝盖偶尔会往下瘫软一下。   
  当我问他昨天晚上过得好不好时,他说:“在酒吧柜台胡侃了一通。我已经不记得了。”   
  他望着远处群山的剪影和正在下沉的太阳,目光没有盯着任何确定的东西。在他身后,丽维娅的头发在晚霞中像一团燃烧的火。她靠在扬的肩上,两人都在抽烟。纳格尔坐在木头长椅上,挨着莫娜,一边说话一边找机会用手碰她。看了她画的素描以后,他在试图向她解释为什么艺术和画画不是同一码事:“艺术是病态的结果,”他说,“人们从事艺术不是为了在圣诞节的时候画一幅画给妈妈当礼物。”   
  “可是当我看见什么特别的东西时,把它画下来也没什么不对呀。”   
  “怎样画! 宝贝。惟一的问题是:怎样画? ”   
  尽管时近黄昏,船上的风已经很冷,但他还是在出汗。   
  他喊道:“阿尔宾,我的助手,你能帮我翻译一下吗? ”   
  但是阿尔宾一定是在我们没注意的时候走开了,很可能是去卖酒的柜台了。纳格尔挤了挤眼睛:“我需要点啤酒。”然后也摇摇摆摆地向弹簧门走去。莫娜冷得在座位上不停地晃来晃去,双手不停地摩擦着大腿,同时一边摇头一边问道:“他为什么要打击别人? ”   
  “不知道。你去问他的助手好了。”   
  “那家伙走路的时候连自己的四肢都协调不了,他怎么能清楚地思考呢? ”   
  阿尔宾和纳格尔回来的时候在谈论着一周前刚刚以四十五岁高龄获得拳击世界冠军的乔治·福尔曼。阿尔宾重新开始盯着远方的地平线。纳格尔像一只大麻袋似的一屁股坐在长椅上。天空先是变成橘红色,然后是墨绿色,几颗星星闪着零零星星的光,我们谁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星。科琳娜、斯凡蒂叶、萨宾娜和阿德尔与我们道了别,回船舱里去了。过了一会儿,莫娜受不了寒冷,也走了,尽管她很想多呆一会儿。然后是与斯凡蒂叶之间的关系不明不白的弗里茨和哈根也走了。由于哈根没有回来,舍尔夫也消失了。   
  纳格尔的脑袋向后垂在靠背上,嘴巴张得大大的,发动机的声音淹没了他喉咙里咕哝咕哝的口水声。   
  我很想和什么人聊聊杜苏努伦地区的建筑布局,聊聊那种规整和混乱结构的混合体,在这种布局里,我总是找不着方向。我在考虑是否有可能把相似的结构用于绘画,发明一种构思和即兴创作相结合的形式。而且我还想和阿尔宾再聊聊——我脑子里始终无法摆脱我们俩前一天夜里的交谈留给我的印象。但是他把自己包裹在一道无形的墙后面,墙上没有门。他每隔一会儿就转过身来看看,发现除了纳格尔和我以外所有人都走了,包括丽维娅。他对此并不关心。他脸上的表情有一丝嘲讽。他一根接一根地吸烟,喘着粗气。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仿佛是在用哑语和人交流。纳格尔的呼噜打得震天响,每隔几下就出现一段无声的间歇,仿佛他的呼吸停止了。我对阿尔宾说我要画画了,然后也进了船舱。   
  很可能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是个错误。进了船舱以后我先是看见阿德尔跪在萨宾娜面前,握着她的手,正在说着友谊如何如何的话。我坐到丽维娅和扬身边:“他知道了。   
  你们得和他谈谈。“   
  “明天谈。”   
  “为什么不现在就谈? ”   
  “他喝醉了,需要平息下来才行。清醒的时候他没有足够的力量动武。”   
  “你们今天在哪儿睡? ”   
  “在一起睡。”   
  玻璃窗外面,天空呈紫罗兰色。船舱里的灯光变成了绿色的。在半明半暗中,发动机的声音似乎比白天还要响。   
  尽管阿尔宾随时都可能走进来,但是丽维娅还是紧偎着扬。   
  一个土耳其父亲紧紧抱着他的儿子,孩子的母亲沉默地盯着窗外。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他们感到压抑,只知道,他们彼此都不是对方的安慰。   
  “本来我们可以不做这次出游的,”丽维娅说,“我不喜欢杜苏努伦这个地方。这里有一种让人感到压抑的东西,像所有那些为了被人观看而生活的地方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有时候几乎听不清:“女人们扮演着渔夫的老婆,渔夫们试图让我们相信,我们在他们的父亲和兄弟们的饭馆里吃的鲭鱼和枪乌贼不是从大市场里买来的,而是他们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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