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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部分

收获 2007第6期-第80部分

小说: 收获 2007第6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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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在摄影棚里给她搭了一个 屋,就是阿崎婆住的屋,把真的猫和各种虫子放进去,她就搬到那里边住,整个 影片拍摄她都在那里边,下雨的时候,她冒着雨在街上走,不打伞也不坐汽车, 工作人员让她上车,给她打雨伞,她都推开,阿崎婆怎么可能坐汽车呢?阿崎婆 怎么会有雨伞呢?她就在雨里走。她为了把自己的手弄得青筋暴露,用皮筋把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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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膊勒住,勒得血管凸起,结果这个影片上映没多久她就死了,跟她一起工作的人
  都说,她是死在这部电影上。这种敬业,怎么改朝换代,你都会觉得了不起,觉 得伟大!我们译制片的《电影传奇》里,讲了很多这样的故事。
  胡吗个:我听海若(《电影传奇》总导演)说在做译制片的《电影传奇》,比做 国产电影的要难。是什么原因?
  崔永元:难在历史态度上,我们如何看待那段历史。不管如何看待,我不允 许这里面有嘲笑,其实有时候我们年轻人抑制不住想嘲笑一下人家。
  胡吗个:嘲笑哪一方面?
  崔永元:嘲笑他们的电影幼稚,嘲笑他们硬邦邦,嘲笑他们的情节简单,嘲 笑他们表演僵硬。
  胡吗个:这怎么就不能嘲笑呢?
  崔永元:嘲笑不是一种负责任的态度,再说,有什么可嘲笑的?我们从前还 不是一样,对待那段历史,重要的是思考。
  胡吗个:听说你还有一个梦想,就是让每一部电影都有一部传奇?
  崔永元:对,我们已经开始做美术片和纪录片的《电影传奇》了。将来还会 做新电影,像《可可西里》、《疯狂的石头》这些资料都已经开始收集。
  胡吗个:是不是以后在电影开拍的时候《电影传奇》就已经介入了?
  崔永元:我希望将来这个电影上映的同时,就能在屏幕或银幕上看到《电影 传奇》。
  胡吗个:对未来中国电影你会为它做些什么,除了你的《电影传奇》、你的 博物馆之外,你会拍电影吗?或者你会帮助别人拍电影吗?
  崔永元:我觉得哪怕我到一个电影院去卖饮料,也算对中国电影产业化做出 贡献。
  胡吗个:还能做点大事吧?
  崔永元:对,我要保持我独立思考以后发出来的声音,因为现在电影市场太 祥和了!祥和得让人无法接受,大片出来后的宣传攻势,包括用金钱做到的让媒 体闭嘴,用金钱买来的无耻的吹捧,都让人坐立不安。在他们举杯欢庆的时候, 得有人站出来,说两句扫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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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风死了。
  黄永玉
  听到噩耗,我一点没有动容。她已经病了很久,死前不久,我还接她和苗子 兄到凤凰住了一星期,下决心不顶撞她,细心体贴她,要什么给什么,她说:“画 一张丈二给我。”好!丈二就丈二。画完了,她说:“回北京,我要在这张画上补 画一些东西。”我马上说:“好!你爱怎么干就怎么干。”她说:“过春节我还到这 里来!”我心里难受,惟愿此事成真……
  她刚开完刀,脖子上带着肿伤,两位医生夫妇陪着她,没料从凤凰一回北京, 她就进了医院,就完了。
  一个人死了,越是英雄越不应该为其啼哭。所以我羡慕南美洲人用鼓掌代替 流泪的悲悼,赞美她一生壮烈行迹,眼泪词不达意!(女儿说,拉丁民族大多如此, 比如意大利……)
  对于死,人说或重于泰山,或轻如鸿毛。郁风之死,一个漂亮人生的分量而 已。又不是猪,死了还上秤台,论斤两!
  她的一生,有自己的灿烂。静静地、宽坦地、容忍地、快乐地对历史作出了 一点只有熟朋友才清楚的贡献。这似乎有点举重若轻的意思,且容易在玩笑吵闹 的当口和她一齐都忘记了这层身份。
  记得有一年,(对!一九九二年)我们大家一起在巴黎,我给她画了一张钢笔速 写(可能那天是她的生日),简直是龙飞凤舞,放笔直干。大家看了说像,她不做 声。有人对她说:“把你画成这样,也不生气?”她说:“跟黄永玉交朋友,没点 气量还成?”说实在话,她是喜欢这幅画的。她是老漫画家,几十年来什么画没 见过?回香港,我又补题了一些话:
  天公作弄,让我们苦了大半辈子,到老来,才来巴黎和威尼斯看黄昏。你的 白发透过夕阳镶满金边,漂亮而叱咤一世的英雄到底也成为一个噜嗦的老太婆。 你自己瞧瞧,你的一天说之不休,走之不已的精力,一秒钟一个主意的烦人的劲 头,你一定会活得比我们之中哪一个都长。那就说好了,大家的故事就由你继续 说给后人听了!现在,由我们高呼口号,敬祝我们心中最噜嗦、最噜嗦的、最噜 嗦的老太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这位先贤从年轻时起思想和情感就不安分,行为举止跟凡人不同。在美专念 书,成天穿一双旱冰鞋到各个画室瞎窜(以上事实系沈从文表叔提供),看别人习 作。你自己不好好用功,别人习作干你什么事?
  那时女文化人少,有一个,出名一个:谢冰心、冰莹、凌叔华、苏雪林、方 令孺、林徽因……都是男士们咭咭艳羡难以触及的天上月亮。她们各有殷实的家 底,自小受到正统的教育和雅趣的熏陶,举止有度,行文雍容,上世纪之初,很 开了一阵之先的风气。以后,当然还有几位后继者,只是由于激越的时代来临, 谁也就顾不上谁了。
  “左联”的兴起,风雷疾电,她们哪里见过?即使想帮忙也帮不上,想凑合 也放不下脸面。眼看着她们这一代的自我式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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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玉良刚从法国回来教书,是因为样子长得丑学生胆小不敢选她的课呢?还
  是因为画的画太怪让学生理解不了?反正画室空无一人。(没想到学生选老师的课 还需要胆子!)我们那时的郁风老太太已经长大了!她正义凛然地独闯虎穴,做了潘 玉良的“独女”。
  我问她:
  “潘玉良的画好吗?” 她说:
  “怪,一般!” 我问:
  “那为什么选她的画室?” 她说:
  “反正没有人选我就选!” 对待人生的态度,郁风一辈子的立足点恐怕就在这里。一种选择,并不一定
  具有特殊意义的觉醒。那只是一种远远超过世俗同情的、抽象至极的“善”。生 发于刹那,却终生受累受用。
  我问:
  “潘玉良真长得丑吗?”
  “哈!哈!真是、真是、实在太难看了!……” 她一边笑,一边打嗝。 我一辈子也常在伟大意义中打嗝!
  她参加了“决澜社”。一个朝气蓬勃的、现代意识的艺术小组织。成员有庞 薰栗、倪贻德、杨太阳……庞薰栗刚从巴黎回来,是一位非常有理想、有创造意 识、有实力的艺术家。他多方面的文艺修养、仪表和谈吐极富吸引力。郁风加入 了他们的群体之后一定天天充实至极、快乐至极,艺术上阔大了眼界,也受了不 少启发。
  不过我想,纯粹的艺术固然大有搞头,但对于郁风这位坐不住的大家闺秀肯 定不能满足。不知什么机缘,她混上了张光宇、叶浅予为首的漫画界那一个凝聚 生动的梁山水泊。
  当时这一帮人都不算老,在《时代漫画》和《上海漫画》杂志为中心的圈子 里,艺术表现上模仿着外国漫画,而以批评时弊为己任。成员天才横溢,大多是 出身于底层社会之失学青年,张乐平、叶浅予画广告,张文元画民间油漆马桶澡 盆。至如陆志庠念过苏州美专,郁风之念过中大美术系,叶浅予念过短时期的光 华大学,蔡若虹念过上海美专,那简直是正统中之正统,凤毛麟角之凤毛麟角了。 这一群横空出世风格各异的漫画家使出的招数,既非任伯年吴昌硕的门墙, 当然更不是徐悲鸿和刘海粟的庙堂。倒是跟鲁迅先生创导、关心的木刻艺术的命 运走到一起。抗日战争一开始,进步的文化界流行了一个艺术概念:“漫、木”,
  指的就是漫画和木刻这两个紧贴着现实大义的艺术群体。 漫画界当年由于前后的两个杂志《时代漫画》和《上海漫画》的性质和内容
  以及形式的生动活泼,加上进步的倾向性日益鲜明成熟,结识了各类型的朋友自 是必然。文学界、电影界、音乐界、出版界、新闻界、戏剧界……这些背景给我 们的郁风大姐提供全生涯驰骋的广场。于是她又玩起话剧来。
  她凭什么演《武则天》?一天的训练都没有。听老人说:“……还气宇轩昂, 似模似样。”这跟演电影不一样。电影可以演一段拍一段,对话可以现学现改; 活剧只要一上台,台词一气到底,出现闪失,爹妈也救不了你。看!不单没砸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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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连场爆满。既然这样,这辈子做个大演员算了!不!腻了!搞妇女运动去!
  不知道哪辈子造的孽!居然结识也在上海搞妇女运动的江青。江青那时二十 一岁,我们的郁大姐呢,十九。据回忆,两人的关系不错,某年某月分手的时候 还依依不舍。“以前,她其实是挺好的……”就在几十年后坐牢出来,还聒不知 险地夸那个“老同事”。命差点栽在她手上,简直白吃了几年秦城监狱的饭!
  对一切都不放在心上,连仇恨都不在意,也真够荒谬的。 这倒有点渊明夫子读书不求正解的味道。她一辈子用的是“我对人好,人家
  当然也会对我好;我相信人,人家当然也会相信我”的处世哲学。不过说来也奇, 就拿在三十年代里不少上海进步青年上延安来说,却是她“开”的“条子”。后 来这些青年都成为顶呱呱的人物。她凭什么可以给人“开条子”?她“开”的“条 子”,为什么党组织就会相信?她是党员吗?不是。据我所知,不单那时候不是党 员,就连解放后几十年她在美术家协会多次申请入党都没有得到批准。而当年党 的权威领导,就是她“开条子”的受益者之一。
  生活那么多姿多彩,时随事异,各有各的难处,反正我们的郁大姐的脑子也 进不了那么多油盐。
  日本投降,八年抗战胜利,毛泽东和蒋介石的重庆国共谈判开始前的一个多 月,江青就秘密到了重庆。四十多天来主要是由苗子郁风夫妇照拂陪同。表面上 说是医牙,鬼晓得她来干什么?也可能真就是医牙,顺便满足一下阔别太久的“资 产阶级生活方式”。
  从搞妇女运动的三十年代中期到重庆一九四五年抗战胜利,两位“同事”将 近十年多没见面了。一位是令世界震动的当今在野党第一夫人;另一位是足令国 统区财政上下升媵的颇不区区的官太太,虽然门户各异,组织纪律规矩却早有默 契,要不然上头怎么放心让重庆的这对当官夫妇来进行那么全面的照拂呢?
  从习俗上说,世界无分南北,女性相处和男性的交往大有区别。男性玩意杂 沓,大多粗糙;缺乏性灵交融。女性天生性灵派,少豪言壮语,吃喝各付各的账, 不存客气或愧容。派对集会上洗手间总结伙成帮,不用吆喝。除自己亲骨肉外, 仇视所有年轻于自己的同类,总要在彼方全身各处,从头到脚,看出点劣迹来; 眼光犀利,用词准确,既毒又狠;朋友家做客归来,品评刚吃过的菜肴,像现场 抓住丈夫从不存在的外遇,历数罪孽直到半夜。好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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