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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部分

收获 2007第6期-第69部分

小说: 收获 2007第6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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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马自始至终都没有针对秦波。没有说他,更没有骂他。到后来,他连刘国 珍都不骂了,只是一味地埋怨自己。絮絮叨叨,翻来覆去,鸡毛蒜皮地数落自己 的种种不是,好像刘国珍离开他,她去做鸡,被收容,放出来后又操皮肉生涯, 这一切,都不是刘国珍的错,而错在他大马。他要是有钱,能租到房子,就不必 和两个兄弟同居一室,刘国珍也就不会和二马三马都有一腿,他也就不会打她, 她也就不会逃走,也不会去做小姐了。大马是这样来认识刘国珍做鸡的因果关系 的。他认为,她和二马三马有一腿,就是她做鸡的前奏,他把她打出门去,就是 她做鸡的原因。
  他一点没有说到秦波,似乎这丝毫不关秦波的事。但秦波的心里却一直忐忑。 他始终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嫖过刘国珍。越是在似乎与他无关的情况下,他越 是吃不准。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顽强地肯定这个事实。他不仅嫖过刘国珍, 而且她还检举了他。而大马肯定也心知肚明。但他醉成这样,哭成这样,却就是 不说,只字不提。秦波看着他注水猪肉一样红而浮肿的脸,看出了一点虚伪和狡 黠,也看出了危险。
  秦波搀扶大马走出小饭店之后,吃力地向“宇速”摩托车修理铺挪去。喝醉 了的人,就像死人一样沉,比死人都不配合。秦波几乎是背着他,一步步艰难地 移动。大马的呕吐物,在马路上溅开好大的一摊,也沾到了秦波的身上。秦波觉 得恶心。但他没有办法。大马的身体像山一样压着他,他甩不掉他。他只有让他 压着,吃力地挪动,一步步向修理铺移动。
  移到一座小平桥上,秦波闻到了河水与污泥的恶臭。这个县城凡是有水的地 方,都散发着这种恶臭。水早已经不再是无色无味,也不透明,说青山绿水,山 也许远看还是青的,水却怎么也不能与绿扯上关系了。让色盲来看,它也是黑的。 小平桥的一段桥栏,已经被汽车撞掉。秦波架着大马走到那个缺口,他突然想把 大马推开,把他像一个沉重的麻袋,推到桥下的臭水浜里去。让他在黑水里沉下 去,沉下去,噗嗵一声过后,便再也不会浮起来,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可是小平桥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呀!男的,女的,从这边向那边去,从那边 往这边来,过往的人,眼光都那么尖锐地刺向秦波。杀人犯!你这个杀人犯!所有 的人都看出了他杀人的动机,他的杀人之心,路人皆知。
  秦波感到恐惧。 他扛着大马走下小平桥的时候,一辆急转而来的大卡车,直向他们冲撞过来。
  这是一辆装满黄沙的施工车,它破破烂烂的,却像坦克一样发出直大的隆隆之声。 它仿佛从天而降,突然奔至秦波他们面前。它发出无比刺耳的刹车声,在靠近他 们不到半尺的地方停住了。黄沙和司机的骂声一起向他们扑来。秦波看着洒在身 上的黄沙,就像在一场梦里。
  秦波的精神状态越来越恍惚了。晚上必须靠服用安眠药才能睡觉。如果不吃 药,脑子里就会胡思乱想到脑门发涨。吃了安定,睡好了,第二天却一整天迷迷 糊糊的,仿佛安眠药的药性一直都没有过,喝多少水都不能把它从身体里排泄掉。 上课的时候,他经常讲错。连学生的名字都会叫错。有一次,他竟然指着一个矮 小的女学生,叫她“刘国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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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洁小产了。她没有想到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转瞬间就没有了。仿佛一个
  美丽的谎言,让她鸭吃砻糠空欢喜了一场。她真的很伤心,她在家里哭了很久。 她想想就哭。而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人,她讨厌哭哭啼啼。她是一个 坚强的女人,在任何场合都显得落落大方,做什么事都是游刃有余。只是未到伤 心处。她毕竟是一个女人,她坚硬的外表底下,还是有着一颗柔软的女人心。她 的孩子没了,而她结婚那么多年,肚子里一直没有动静。就在她几乎彻底失望的 时候,她怀上了。她高兴得差点儿哭出来。她决定,自己以后再也不喝酒了,烟 当然也绝对不碰。公共场合也尽量少去,在包问里喝酒,空气中满是烟雾,这样 对孩子不好。为了孩子,她愿意改变自己的生活。她甚至想到了很远的未来,她 将变成一个恋家的、与世无争的女人,只是在家安安心心地养育孩子。她已经赚 到了足够多的钱,许多人生目标,都已经顺利地达到。现在她要做一个百分百的 女人,要为女人一生中最基本的目标而努力奋斗。
  她没有呼天抢地地哭,而是偷偷的,发出令人窒息的嘤嘤的哭声。她让秦波 感到陌生。在秦波心目中,她一向是坚强的,能干的,开朗的。什么事都不能将 她难倒打垮,什么事她都能轻松地面对,都会想得开。但是,孩子没了,她竟会 痛苦至此!她茶饭不思,有空就哭。她脸也不洗,牙也不刷,更别说穿戴梳妆了。 她蓬头垢面,脸色蜡黄,冷不丁看到她,会吓一跳,就像看到的是一个屈死的女
  鬼。
  她真的变了。武功废了。她变得不再能干,简直是变得木讷窝囊了。她说话 都和原来不同了,表意不清,支支吾吾。而她从前,说话干脆,生动,有一种令 人无论思想还是行动都会向其屈服的力量。现在她像是换了个人,什么事都干不 好。端只饭碗,也会失手。
  当老岑,也就是她的父亲嫖娼被抓的消息传来时,她的反应是那么冷淡。她 态度漠然,好像这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天底下嫖客潮起潮落,天天都有人在 嫖,关她什么事呀!好像嫖娼被抓,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父亲,前副县长, 一个在县城里有很高知名度的离休老干部,竟然嫖娼,而且被抓,这天大的事, 这爆炸性的事,消息传到她耳朵里,她竟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嫖和吃西瓜 一样,是一件可干可不干的事,是一件日常生活中芝麻绿豆大的事。
  事情不得不由女婿秦波出面去解决。秦波交了罚款,把人领了回来。然后又 去找老同学公安局史政委,取回了罚款的一半。打了个对折,损失小多了。四处 奔走,秦波嘴上抱怨,心情却很好。出了这种事,是对岳父母最好的报复。他们 一向看不起他,因为他是苏北人,因为他的父母是爆炒米花的。而他们呢,是前 副县长!哈哈,前副县长怎么啦?前副县长嫖娼了!
  岳母始终坚信,丈夫受党教育这么多年,在重要领导岗位上工作这么多年, 绝对不可能觉悟低到去嫖妓。再说,老头子年纪大了,他们老夫妇之间,没有性 生活已经有了些年头,岑母对于性事,记忆都已经淡如烟云,早已经把床笫之事 看作是遥远过去的事,是别人的事,与己无关的事。老头子怎么可能嫖呢,他一 定是被人陷害了。岳母再三要求秦波去公安局为老岑平反。老太婆说,要是这个 冤案不能昭雪,老岑还怎么做人?她还怎么做人?他们一家还怎么在人前抬起头
  来?
  秦波却一百个不愿意平什么反。首先,他认为岳父嫖了,不是冤案。他不是 一直偷偷地看黄碟么?证明他兴趣浓着呢。他和岳母没有性生活,并不代表他不 能过性生活,更不代表他不想过性生活。这世界,到处都是性诱惑,连空气里都 跳荡着精子和卵子。老算什么,活到老搞到老,医学早就有结论的。就是老年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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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呆了,也一样好色。甚至更好色。医学已经确证,好色的行为,其实是老年痴呆
  的一大特征。岳父嫖了,就是嫖了,凭什么说他是冤枉的?嫖不分老幼,无论尊 卑,遭人陷害只是岳母天真的想法而已。其次,也更重要的是,他觉得岳父这一 嫖,几乎是救了他的命。把他从无比的恐慌和自责中拯救了出来。他嫖了刘国珍 了么?到底嫖没嫖,已经不重要了。老岑嫖了,这才是事实,才是确凿无疑的事 实。这事实像山一样突出,令其他种种黯然失色,令其他种种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秦波的精神状态完全变了,他变得很快乐,心中的块垒突然没有了,天高地阔, 晚上也不再需要安眠药了。他躺到床上,放松身体,心情也像云一样轻飘飘的。 很快甜蜜的睡意就降临了。他几乎是面带微笑,在黑暗中坠入梦乡。
  2005  年年底,年关将近,秦波家的狼狗不见了。秦波和陶阿姨几乎找遍了 整个县城,终不见“酋长”的影子。秦波叫着它的名字,深情呼唤着它,声音里 带着哭腔。他感到心碎。他喜爱这条狗,几乎把它当成自己的儿子。它经常和他 一起在客厅里看电视,而他,则总是满怀柔情地抚摸它光滑的皮毛。现在它不见 了,它去了哪里了?它为什么不辞而别?不,它一定不会就这么走了,它不可能离 家出走。秦波坚信,它对他的感情,就像他对它一样深。你就是踢它,用棍打它, 用刀劈它,让它离开,它也一定不会走。那么它一定是遭了毒手了,被人套了, 被杀了,剥了皮,成了盘中餐,被人吃到了肚子里了。秦波觉得自己像一个失恋 的人,迷失方向的人,在县城里茫然地走着。他喊着“酋长”的名字,声音却越 来越轻了。不指望让狗听到,只是喊给自己听了。
  几天后,秦波家的别墅里闯进了三个蒙面的歹徒。他们将秦波绑在餐厅的椅 子上,当着他的面将岑洁和保姆陶阿姨强暴了。陶阿姨身上的皮肤比脸还黑,到 处是丑陋的赘肉。而岑洁的裸体是那么洁白,白得耀眼。但她实在太瘦了,一把 骨头。秦波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地看一看妻子的身体了,它此刻看上去是那么陌生。 她瘦得非常不堪。被强暴的时候,陶阿姨还极力反抗,嘴里尽管被塞了抹布,但 还是努力发出呜呜的声音。相比之下,岑洁则安静得可怕。她完全没有反抗,任 人摆布。她甚至看都不看秦波一眼,闭着眼睛,就像一个死人。
  持刀的歹徒向秦波走来的时候,秦波看到的是一双熟悉的眼睛。他无法确定, 这是大马还是三马,因为他们兄弟俩的眼睛长得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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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储福金
  城北的几位“上了段”的棋手都聚来蒋冲家。北巷小王通知这几位棋手的时 候,没说别的,只说:大家来,碰一碰。他报了几个人的名字,有潘家湾的吴有 汉,有黄石弄的刘云,有凤天路的常红兵,有仁义里的陶思明,有城隍庙的老锡 头。他这么一说,该来的人就全来了。
  上面整个一段话,几乎都要作说明的。首先说“上了段”,其实这几位棋手 都没有段位。运动中的这些年,取消了围棋比赛,所有的专业棋手也都业余了, 新出来的业余棋手哪来的段位?只是北巷小王对这城北喜欢下围棋的人,根据棋 手的水平,胜率高一点上点水平的,便沿用过去的说法,说他们是上了段的。大 家也就跟着这么说,说某某棋下得好,是上了段的。
  再说蒋冲家,并非真是蒋冲的家。说明白了,蒋冲住的不是蒋冲家的房子, 也不是他租的房。这年头占了房,房东就无法赶走房客,如此房客只要交房租, 也就视房为自己家了。而蒋冲是替亲戚看房子的。听说这家人家底颇深,属统战 对象,人去了海外,留下房子让蒋冲住着。这是一座两层旧式楼房,楼前楼后有 院子围着。蒋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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