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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部分

2004年第2期-第62部分

小说: 2004年第2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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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能还做了个梦。后来,我被她拉了起来。我同意这样,也许将来,可以弥补今晚对这个小姐的愧疚。我们又走到那个四面镜子的房间里,似乎我们来到了一个舞厅。赵小兵半躺半坐在那儿与二个小姐在高声说话。因为角度的问题,我才发现,我的兄弟赵小兵是多么的委琐,他头发稀疏,穿着暗淡,摆放在沙发旁边的皮鞋一只朝内一只斜着朝外,上面布满了灰尘。和我搞的小姐把我丢在那里,跑到他们中间使劲坐下,开始对赵小兵发起牢骚,她反复对后者强调我没干成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 
  赵小兵听后,果断地打断与那位小姐的交谈,掉过脑袋看看还傻站在那儿的我,我也是这时候突然发现,赵小兵相貌丑陋。他对我说,那好吧,既然没干成,我们走吧,换一家。 
  他的意思是不付钱。 
  小姐拽住了我们。 
  然后,一个男的迅速出现。他长得像个广东人。所以,赵小兵并不怕他,坚持不付钱。和对方僵持不下。我的意思是商量一下,钱能否少给点,还是走吧。但赵小兵一如当年那样有主见地甩掉我的劝阻固执已见。在这期间,我发现和我搞的那个小姐打了一个电话。我似乎听到她在向另外一群人述说嫖客耍赖的事情。 
  我觉得自己清醒多了。我对那个像广东人的男人说,多少钱? 
  一百。他说。 
  我摸了摸口袋,这才发现,我并没有带钱。 
  我把赵小兵拽到一边,说,你是不是也没钱?他再次甩开我的手臂,高声叫道:老子有的是钱,但今天就不付账,怎么啦! 
  好吧,我说,他们喊人了,我们赶紧走吧。 
  赵小兵还是高声喊叫,他说,喊人?我操,他们要是今天动老子一根毛,明天就叫他们整歇! 
  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我感到头痛欲裂。好吧,我不管了。我跑到屋外蹲了下来。外面路灯很亮,我看着它们,想,如果我经过一盏路灯,我的影子先是在后,然后才会在前,而且越来越长,直到被下一盏路灯的光芒遮蔽,影子便又在身后,如此反复。我被这个想法弄得头更晕了。于是抱住了脑袋。只听见偶尔一些出租车飞驰而过的声音,那些被卷起的垃圾似乎也能被我的头顶看到。就是这样。那些打手终于出现。 
  他们下车时,并没在意蹲在屋外的我。我透过玻璃窗,看见站着好好的赵小兵被一个粗壮的男人一拳打在了脸上,然后就倒了。再也没爬起来。我打算跑,但不知是何缘故,也倒了下去。 
  等我醒来时,我发现鼻青脸肿的赵小兵压在我的身上。他伤得不轻,脸上的血已凝结成紫色血痂。我使劲推了推他,他也醒了。 
  他一醒来就说头疼。我扒开他的头发,发现他的脑袋上有一些裂口。看着这些伤口,我内心充满了疼痛,于是给他揉,揉啊揉,许久。 
  好点了。他回头看着我,惊讶地叫了起来,你怎么这样了?我们被人给打了么? 
  看来,他昨晚的酒确实已很多。几乎什么也不记得了。我就把我所记得的告诉了他。然后我们彼此数了各自身上的伤口,又爬起来走了几步,觉得没什么大事。这才放心地笑了起来。 
  我说,操,我真倒霉,难得见到你,竟然倒了这么大的霉。看来以后不能看见你了。 
  他说,确实怪我,酒多了。 
  我说,你倒是没事。如果被单位知道,我怕是饭碗不保了。 
  他说,没事,应该没人知道。他们还能怎样,打也被他们打了,难道还会举报我们嫖鸡不给钱么,生意还做不做! 
  我说,你说的也是,不过,我怎么跟高静说我这一身伤呢? 
  是啊,怎么说呢。赵小兵也替我担忧起来。 
  我们不知道怎么去跟高静解释浑身的伤口,只好抬起脑袋。这时我们才发现,我们正置身于一片草地。在草地的远处似乎有一座小小的山丘。我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天是阴的,也不知道时间。我迅速地回忆了一下,猜想,大概是那些打手把我们打昏后用车扔了过来。赵小兵说,大概也只能是这样。不是这样又是怎样呢。 
  好吧,我们走吧。 
  往哪儿走? 
  往前走,也许能碰到个人家什么的,问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们走了起来。一路上都是齐躁的青草。这是我们从来没有想象到的,我是说,我们从来没有想象到有这么多青草可以摩擦我们的踝,从来没有想到有这么青的青草,也从来没有想到我们会一起伤痕累累地在青草上走。 
   在路上,我们还就昨晚的事情讨论了一番。我问赵小兵,你是不是真没有钱。赵小兵说是的。我说,那就难怪了,幸好我没搞成功。赵小兵就说,那你是不是阳痿呢。我说不是的。他说他不信,我就说,我操,下次操给你看。他说,下次什么时候。我说再说。他说那我更不信你了。我说好吧,那我就是阳痿。他说这还差不多。此外,我们又集体回忆了十年前的一些事,结果我们叹息,十年前,我们是多么幼小,什么也不懂。但是,十年前我们又是多么可爱,再也没有了。在谈到十年前的时候,我对赵小兵说,当年你要我把孙曼转让给你的时候,你还记得我有什么动作么?他说不记得了。我说,当时我回了个头,看到孙曼走了过来。他说,对,是这样。我说,你知道么,那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 
   
  我们就这样边走边说,时而叹息,时而兴奋。也不知说了多少话。我只觉得,我们把迄今为止一辈子的话都说完了。 
  然后,我突然意识到,我们说了这么多的话就说明我们走了这么长的路。但抬眼望开去,还是青草,没有人家,没有牛羊。远处的那个小山丘还在远处。我于是停了下来。 
  怎么?赵小兵问。 
  怎么还没看到一个人? 
  对,怎么搞的。 
  不知道啊。 
  我们赶紧跑吧,他提议,争取在天黑之前找到一户人家。 
  于是我们又跑了起来。我们跑啊跑啊,跑了很久。跑不动了,我们只好大汗淋漓地蹲在地上,脑袋对着脑袋。我看见赵小兵的口水因为大张着的嘴流到了青草上,然后又顺着青草流到了地上。我想,我也是。 
  赵小兵说,怎么摘的,人呢? 
  是啊,人呢?于是我站起身竭尽全力地叫了起来,人——呢—— 
  没有回音。 
  于是我们两人一起喊,人——呢—— 
  喊了无数遍,嘴都喊干了,还是没人。 
  我们最终疲惫不堪地倒在了地上。我听见赵小兵哭了起来。他哭的样子还是当年的样子,眼睛闭着,嘴张着,泪水从两颊流下,部分落进嘴中。 
  别哭了。我安慰他。别哭了。 
  他说,我害怕走不出去啦。 
  别怕,我说,会走出去的。 
  这到底是哪儿啊? 
  我也不知道。说完,我突然悲伤起来,也哭了。 
  他说,你为什么也哭啊。 
  我说,赵小兵啊,我估计我们已经死了。 
  于是我和我十年前的兄弟赵小兵在草地上抱头痛哭。 
小镇人物
孙方友 
  打 手 
  打手姓袁,叫袁四,“文革”兴起那年二十几岁。他爹叫袁甲,外号袁鳖,雇农出身,好吃懒做,与人赌博把老婆输给了人家。土改那年,他参加了贫农团,斗地主特狠,破鞋底子上扎钉,打在人身上一拉掉肉丝儿。那年袁四才几岁,袁甲就教儿子斗地主的小少爷,让地主羔子手握炮仗他点燃,不炸个血肉模糊不罢休。当年贫农团为挖浮财,常用些非常手段。袁甲为表现自己捞个官儿干干,就经常花样翻新。他的拿手戏除去鞋底扎钉外,还有一招儿叫“添麻坑”。就是烧一锅滚油,让地主的脸面对着热油锅,再朝油锅里点水。热油见水就炸,炸到脸上就起燎泡,燎泡好了就成了麻坑。这一招儿尤其对地主老婆和姨太太起效果,总能挖出不少浮财。但交待之后仍不放过她们,最后还是要落下麻坑。袁甲为此还真当上了民兵队长,只是好景不长,不久就因睡地主的小老婆被撸了职。 
  由于袁甲的名声太低,影响了袁四的婚事,父子两个是光棍两条。“文革”一开始,袁四便参加了造反。造反派自然离不开这类人物,便让他充当打手。 
  袁四打人,不同他爹。他爹招儿太阴太损,毁人不说,也给自己换来了恶名声。袁四曾多次公开声明,他不是他爹袁甲,而是新社会长大的新一代,打人也要讲个水平和档次。袁四说他打人只用手,别的什么也不用。袁四的双手不是一般的手,平常时候,他每天都用双手打树,镇东官道两旁的大柳树树皮被他打光了许多。原来这袁四年近三十找不到老婆,心里又急又愁,夜间睡不着觉,就到公路上拿树发泄。久而久之,那双手就布满了茧子。原想没什么用处,没想这一下派上了用场。每当斗争会开到高潮时,袁四开始上场,大喝一声,把批斗对象当靶子,左右开弓打上一阵,被打者至少要断掉几根肋骨。袁四的名声很快就传开,周围几个县的造反派都来相请。袁四也打上了瘾,几天没“活”就手痒。 
  这一年,县文化局揪出一个女局长,女局长原在县剧团演戏,长得很漂亮,后来因与一个抓宣传的县委书记相好,被一步步提了上来。“文革”中揪出那个“骚”书记之后,自然也将她捎带了。只可惜,由于女局长长得确实太漂亮,平常作风又不太检点,裤腰带松一些,不但人人爱她,她也爱人人。造反派将她揪出后却下不了手,尤其是一开斗争会给她列罪状时,她不但不低头认罪还抿嘴笑,她这一笑不当紧,将要打她的人手都笑软了。古时候有貂婵能将关公的刀笑掉之传说,不想现在成了现实。但是,要想将那个骚书记斗倒斗臭,这个女局长是关键人物。县里的造反头头给文化局的造反派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拿下这个女局长。无奈,文化局的狗头军师就向领导献计,请来袁四加强斗争力量,打开一个新局面。 
  袁四被吉普车接到县城后,住进了县招待所,而且是个单间,吃饭不定量,当晚还让他喝了半斤白干酒,为的是让他提足精神修理人。斗争会未开之前,造反派担心袁四看到女局长的漂亮容颜也下不去手,便给女局长来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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