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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部分

无缺 作者:浅斟慢酌-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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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悔唇边一丝笑纹一现而没,看着张丰温和地说:“你为我们做了很多。”
  张丰嘿嘿笑道:“这么说我不用太内疚了喽?谢谢你给我一个继续偷懒的借口。现在我要睡觉了,不然好不容易泡暖的手脚又要坐冷了,你也快点去睡吧,去吧去吧。”边说边把无悔推到门外,关门落闩。然后张丰勇敢地爬上床去,蒙起头来缩成一团。
  无悔在门外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脸上的神情很精彩,跟平时的面无表情反差很大。
  日子在吃药和睡觉中慢腾腾地过去,又休养了五天之后,张丰再也养也不下去了,她掂记着无情。所谓“入土为安”,停灵过久无论对于死者还是生者都是一种折磨。在张丰的坚持下,无悔护送张丰回到了无情谷。
  但张丰终究没有勇气再见无情一面,她怕自己看到的无情会真的和梦中的僵尸一样,她不要在关于无情的明丽记忆中蒙上一层灰色的阴影,所以她不肯看无情的尸体。
  在张丰的小院旁那面向阳的山坡上,种着一大片桃树,寒风中桃树的枝干像一只只干枯的爪子般向天空伸着,萧瑟的桃林深处刚起了几座新坟,张丰在一块刻着“挚友无情”的墓碑旁已经静静地坐了很久,此时已将黄昏,冷冷的夕阳从背后照过来,在张丰和石碑的前面投下一长一短两道相连的影子,天很快就会黑了,所以张丰也要走了,在做了那个可怕的梦之后,她一直都很怕黑,也有些怕这个桃林,可是在这个阴阳交替的逢魔时刻,张丰还是抛开恐惧的心情,停下了离去的脚步,对着无情的墓碑轻轻问出了心中所想:“你真的希望我陪你赴黄泉吗?你爱我吗?恨我吗?”
  张丰没有得到答复。夕阳隐入了山后,张丰不再停留,起身往山下走去。
  在山谷中,因为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供张丰差遣,所以张丰没有再用固定侍从,这使得张丰拥有更多私人时间,但有些时候也会显得乏人照管,不过关心张丰的人很多,如果她在某个时间没有出现在应该出现的地点,就会有人急吼吼地满天地里找了。这不,谷雨这就找上山来了,除他之外,肯定还有别的人往别的地方找去了,张丰并不是喜欢这样,所以她要去哪里通常都会告诉管家婆夏绿,可是知道有这么多人关心自己,这让张丰的心里顿时觉得温暖起来。
  无情死后,张丰在伤心和想念中不免常常回忆起和无情相处的过往,回忆得越多,就越是无法否认无情对自己的情意,心里的内疚也就越深,有次刘敏看见她对着那片桃林临窗流泪,劝慰她一番之后曾问她为什么没有嫁给无情,当时她懊悔地答道:“是啊,他对我那么好,我为什么不早早地嫁给他算了,那样的话,也不会惹出那么多事来了。这就是个笨蛋!”
  刘敏当时安慰她说:“也不是那说。即便你们成了亲,慕容冲那样逼你,你还不是要走那一遭?你既然去了,后来的事情总是避免不了的。我只是不懂,你和无情感情那么好,你们为什么没有成亲?”
  张丰那天终于承认自己害怕婚姻会破坏原有的关系,颇为自己的自私感到懊悔和自厌。刘敏问她:“你喜欢无情吗?”
  她说:“我不知道。可是即便不是那种喜欢,能嫁给一个心心相印的好朋友不也是件幸福的事吗?我当初为什么要担那种无聊的心呢?现在后悔也晚了。”
  这就是说,无情的牺牲终于使张丰肯正视无情对自己的感情,并为自己的私心的感到深深的懊悔与自责,她怀念无情,却又因为那个梦而对他心存恐惧,使她对无情的感情有了隔膜。然而张丰之所以会做那个梦,难道没有可能是因为深心里早已觉得对不起无情吗?那么是不是可以说,她害怕的不是无情,而是她的心呢?
  无情的心她不是不懂,而是不想懂。
  她爱无情,是以另外一种方式。
  如果可以令无情不死,她会毫不犹豫地嫁给他;如果无情受伤没死,她也愿意嫁给他而不再逃避.可是无情死了,却不会殉情,即使无情是为她而死的,即使那真是无情的愿望,即使她非常伤心.

  第四十二章 山谷中
  那次长安营救,入城的大多是无情的人,无悔和他的手下主要负责城外的接应,接应人员除了惊蛩被捕外,只有两人受伤。可是营救人员却死了七个,其余几乎个个带伤,七名死者中只有一名是无悔的手下,另外五人全是无情手下精英,而“四大名捕”也仅剩追命一人,“无情集团”损失惨重。事后,张丰要追命接掌“无情集团”,却被追命婉拒了,他说自己只对追踪和刺探有兴趣,并不管理能力,无力担此重任,张丰也没有勉强他,便让程兴和尹远共同负责,暂时接替了无情留下的工作。他们两个被无情磨炼了将近三年,能力见识都大有长进,对无情手底下的人和事也都很熟悉,应该能够胜任。
  几年来无悔手底下倒是出了不少出色的掌柜和优秀的店伙计,只不过近年世道太乱,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人员和货物损失,张家的许多店铺都关了门,只留一两个人看守房屋而已,那些掌柜和伙计并无施展的余地,倒是无情这边,虽然做生意远不如无悔这边,却因着一惯的目无法纪兼目中无人,在乱世中剑走偏锋,为无情谷开出了一条生路。他们仗着艺高胆大装备精良,不仅敢把无情谷出产的茶叶、线衣、雨伞、折扇、溜冰鞋等长途送到订货人手中,只要有机会,他们还会在暗夜中出没于大户人家的粮仓和军队的后勤基地,弄来珍贵的粮食送往无情谷。那几年山庄的出产基本上被乱军抢去了,奴户们能够保住的那点粮食也不敢放在自己家里,而是被无悔接进了山庄里,等到需要的时候再一点点取出来,因为这样,张家的奴户才没有大批饿死或逃亡,但他们的出产也仅仅勉强自保而已,却是再也无力供给无情谷的,若无抢来的粮食,只凭谷中那点可怜的耕地是根本无法养活谷中那么多人的,所以说,无情谷实在是无情和他的手下用一双双手臂撑起的一片晴空,是他们用血和汗灌溉的乱世桃源。他们的作为张丰是知道的,而她也只有默认,为了减少损失,张丰只能拼命地完善他们的装备,除了保证羊毛睡袋和雨衣的配备之外,她还叫人打造了攀爬用的飞爪,小号的工兵铲,简易的钢钎这些既方便携带又具有多种用途的工具,正是这些东西,让无情他们成为无往不利的夜行者。现无情不在了,程兴和尹远继续带着弟兄们经历同样的危险,而张丰还是只能既心痛又无奈地看着。
  郭、秦、桑和方家都已经在谷中安下家来。这几年他们也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创伤,郭岱唯一的儿子埋骨沙场,他的父亲也因护卫郭家庄被乱兵杀死,郭岱的母亲和夫人都因悲伤过度和生活艰难而死亡;秦家秦简夫妇在长安饥荒中双双亡故,秦咏成了秦家的家主,不多的家产和家奴在屡经劫难后几乎什么都没剩下,后来在无情等人的安排下,小夫妻二人带着未成年的妹妹来到无情谷,等于是绝处逢生;方家不用说,虎口余生只剩下孤儿寡妇而已;桑家好些,没有减员,当然家仆没算在内。几家在京城外当然都有些田产的,只是田庄里早已田园荒芜十室九空,哪里还有什么收成?来到无情谷之后,他们倒也不好意思白吃闲饭,带来的家丁仆婢都交给了无悔安排了工作,张丰却因谷中难得来了几位饱学之士,不肯白放不用,便把郭岱、秦咏和桑田动员起来,加上裕儿的两名塾师办了一个学堂,让谷中有心求知的青年有个学习听讲的地方。裕儿已经不再每天上课了,自从张丰去长安后,他就开始学着管理各项事务,有时还会跟着无情无悔等人出谷,以张家二公子的身份参与交易,会见客人。桑希与裕儿交好,这次见面后两人很快就打成一片,一本正经地互称字号,每天形影不离;并且对跟在后面喊哥哥的方修只肯施予长辈般的严肃和偶尔的逗趣,倒是张丰仍然一如既往地待他以耐心和平易,这让她成为失父的七岁男孩的移情对象。方大嫂不肯白白受人恩惠,坚持要到作坊里作工,张丰便安排她做了春红的副手,她凭着平日持家的干练很快做得得心应手,替春红分担了不少事务。而其他各家的家眷们则仍然只在家里操持,只是小家庭里并没有多少事情,所以很少再用仆役就是。
  山外面,一队禁卫军在空空的无缺山庄驻扎下来,每日在附近的山里转转,在乡民的家里翻翻,抓着人喝问几句“知不知张家家主的下落”之类的话,样子很凶恶,搜刮得厉害,但搜索得却似乎不甚用心。不知是张家的人缘太好,还是鲜卑人太招人恨,或是这些人没有怎么逼问张丰的下落,反正附近的庄户和山民虽然有不少人知道无情谷的大致或确切位置,却没有一个人去告密,禁卫军一无所获,十几日之后便撤回去了。无情谷随即送去了春播的种子和一些救济物品,以帮助一贫如洗的奴户度过难关。不久惊蛩也被放了出来,但他害怕被人跟踪,所以没有去无情谷,而是在无缺山庄住了下来。
  无悔由无缺山庄的总管变成了无情谷的总管,总揽着谷中一应烦琐的事务,有他在,张丰其实不用操什么心,为了不让自己在大把的时间里陷入消沉,张丰又恢复了在长安养成的背书习惯。真的,几个月以来,张丰算是跟背书结了缘,先是被软禁时为了防止自己发疯而背书,后来是因为不想让自己在无聊中虚度光阴而背书,现在又为了防止自己陷入伤感而背书,这几个月张丰真是背了不少书,而背书也已经成为了她的一个习惯,她的背诵能力也变得越来越强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补偿。
  入山之后的这几年,每年春天张丰都是在茶园里度过的,她搜索着记忆里每一点关于茶的印象,尝试各种制茶方法,把每一种想法都付诸实践,才使得张家出产的茶叶越来越受欢迎,也使得卖茶的收入越来越丰,成为张家最赚钱的产业。今年张丰本来打算清明祭过无情之后再去茶园的,可是因为一句话,让张丰改变了主意。有天偶然说起张丰的年龄,大家都说张丰应该成亲了,因为张丰没有长辈,郭岱说今年上汜节他愿意为张丰主持成年礼。这成不成亲的由着他们说去倒没什么,成年礼的事却让张丰找不到什么推诿的理由,但张丰又不想做这种荒唐事欺骗朋友,当时只得含含糊糊地说了声谢,却没有作任何明确表示,而别人想当然地认为这件事除了应允不会有别的答案。张丰怕有人来跟她确定此事的细节到时不好应对,就只好逃之夭夭。
  走之前张丰去桃林中与无情告别,却被方修跟踪了,这使她无法再对着无情默默诉说心语。方修严肃地陪着她坐了一会,望着一眼身边的墓碑说:“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要太难过了。”这估计是别人劝他母亲的话,此刻他却拿来劝解张丰,张丰怜惜地搂过他小小的肩膀,安抚地说道:“我不难过,死去的人他们的灵魂飘到天上去了,却仍然关注着他们的亲人呢,我只是想念他们了。”
  “我也想阿爹了。”方修忧郁地说道。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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