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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谁在敲门 作者:[苏] 亚·基科纳泽-第32部分

小说: 谁在敲门 作者:[苏] 亚·基科纳泽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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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国人写道。“红军”这一概念已不复存在,布尔什维克很快就要投降,希特勒即将在红场检阅。

  谁曾想到,战争会这样开始?

  我回到图书馆。小狗一步不离地跟在我后面。我开一筒帕什得特罐头①,小狗急不可待地乱蹦乱跳。我先给了它一半,它一口吞了下去。于是,我便把盒子摆在它的面前,小狗吃光后,把它那只小黑鼻子所碰到的一切东西都嗅了一遍。它大概是为了表示起码的谢意,把堆在阅览室各个角落的书,一本一本地叼到我的跟前。马尔夏克、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可食用的蘑菇》、《溺水者抢救法》……还有一本皮萨列夫③的书。我无意识地翻阅着这本书,忽然看到作者对普希金和《叶夫根尼·奥涅金》的评论。天啊,对普希金怎么能做这么坏的评论呢?为什么我从前没听说过这件事,为什么偏偏现在看到了它?我翻了几页,感到自己不由自主地深深体会到皮萨列夫的思想,我在心中暗暗问自己:“怎么,难道普希金也不是普希金了吗?

  ……我们又坐上了火车,车子向东驶去。

  卢克从箱子里拿出一本谢多勃良③的书,凑到灯前,埋头读起来。

  【 ① 一种用野味、鱼、肉、肝等做成的罐头。一一译者】

  【 ②季·伊·皮萨列夫(1840—1868年)。俄国批评家、唯物主义哲学家、革命民主主义者。】

  【 ③谢多勃良(1768—1848年),法国作家。──译者】

  冰冷昏暗的灯光成半环状落在我们邻座乘客的身上:男的50开外,女的45—46。这对革命前的地主,马克西姆维奇夫妇。正重返“家园”。他明显地精神亢奋,每次停车都说声对不起,把灯关上,望望窗外,然后跑出去,带一把土或小石子回来,摆在自己的面前。长着一头淡黄头发的太太,不住地吸着香烟,她虽然竭力把自己打扮得年轻些,但并不怎么讨人喜欢。太太正在专心致志地摆牌阵,不理睬丈夫。

  火车慢悠悠地走着。沿路防范很严,走在我们列车前面的是一列平板车。

  卢克放下书,到隔壁一书车厢找熟人去了。我也出来吸烟。

  我打开坎杰拉基临别时送给我的那个烟盒(我们还能再见面吗?),打着了打火机,就在这一刹那,一声巨响,好似天崩地裂。我一下飞了起来,向前、向着车门飞去。

  我试图抓住窗旁的扶手,抓住突然间变得倾斜起来的地板,抓住门柄……我必须抓住什么东西才行……可是,我没抓住……我的脑袋撞了一下……

  烟呛我的肺,辣我的眼睛,我苏醒了过来.灯已经灭了,我想站立起来,可是不行。我想大叫一声,可是只发出了一声呻吟,连我自己对自己也不满起来。

  在拳击中,一拳被击昏后,难道就缓不过来了?喂,振作起来,强使自己站起来;乌利里赫在哪儿,他怎么样了?

  车厢先是歪在一边,而后又来了个底朝天。周围一片漆黑。

  我用手摸到了一盏灯,它还有些温热,这就是说,我昏倒的时间并不长。我想爬回自己的包厢。我用手掌支撑起身体,伸手向前,不觉大叫一声,我的手伸到开水里去了。从“泰坦”式锅炉里正往外流水。

  一种走投无路的感觉激励了我。我跪了起来,用全身的力量压在门柄上。这扇门通向通过台。可是,门卡住了,打不开。我又想打开附近一间包厢的门。我的眼睛已经习惯于黑暗,我看出了两个一动不动的人。

  远处传来口哨声和枪声。

  突然间,透过这轰轰声、嘈杂声和口哨声,我听出来——也许是我在臆想?——有人在叫我。我怔住了,心里想,如果不设法答应一声,我肯定要遭到这两个人的命运。我血流满面,感到自己越发软弱无力。可以爬到包厢的窗口,但喊声好象是从相反方向传过来的,这是不是乌利里赫在喊我?我又听到:“弗朗茨,你还活着吗?”我往回爬去。

  在车厢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手持电筒的人,这正是卢克。

  “我在这里。小心……这儿有热水。”

  “一切都好了,弗朗茨,一切都好了。稍等一会儿。忍一忍,忍一会儿。”他把头探出窗外,喊道:“来人哪!”

  卢克把我拖进一间包厢里,把手电筒挂在衣服的领钩上,摸到我头上的伤口,用手指按住。好长时间也没来人。他掏出手帕,盖在伤口上,再把我的手放在手帕上,吩咐说:“按住,别松手!”他迅速脱下军服,又脱掉衬衣,把衬衣撕破,给我包扎了脑袋。他这一切都干得十分从容,十分熟练。

  终于来人了,电筒的光直射我脸。如果不把电筒挪开,我的眼球好象就要掉出来,脑袋也要裂开似的。

  忽然,好象从很远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半梦呓般的念头。也许这是因为我失血过多,觉得自己处于半昏迷状态。也许--

  我应该装作自己的感觉很坏。什么可伯的事也没发生。俄国人炸毁了列车,里面坐的尽是法西斯军队和从前的地主。他们炸得很漂亮,外加扫射一番。不过,对我们这节车厢他们倒是应该小心一点儿,不管怎样;这里面坐的是自己人,没有必要这么早就送他去见祖宗。既然我可以思考,这说明我的情况还不算太坏。乌利里赫给我包扎好,把我拖开,离那可恶的开水远些。我越来越感到左臂上有块烫伤,既然我感到四处疼痛,这就说明我的脑袋完好无损。现在我必须装作伤势沉重,必须让乌利里赫确信,是他救了我一命。其实,这也并非夸大其词,假如不是他……

  我之所以想到这些,是因为我想起了塞顿·汤普森……人们往往更加珍惜自己在困难时刻帮助过的人,而对帮助过自己的人却未必如此珍惜。我要尽量装作失去知觉的样子……

  我好象真的失掉了知觉。至少如何把我抬出去的,我一点儿也记不得了。

  “你真能睡,” 第二天早晨乌利里赫说道,“已经8点多钟了。”

  在地上铺着两件军大衣,我躺在上面,脑袋下枕着不知是谁的一个松软的公文包,里面可能是些替换的内衣。枯草在早晨散发出的气味同焦糊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了。

  “感谢上帝吧,” 乌利里赫说。“假如地雷晚爆作十几秒钟,你大概就得到那边去躺着了。”他用手往远处指了指。

  游击队在路轨转弯的地方埋下了地雷。前3节车厢和火车头一起飞进地狱去了。我们这节虽然翻了个儿,可是在离悬崖5米的地方停住了。

  地主马克西姆维奇的那位生满淡黄头发的妻子,双手捂着脸,无声地 泣不停。马克西姆维奇面朝行车方向坐着,死了。

  从最近的一个车站开来了救护列车。我被放在担架上,抬到第一节车厢。假如我还有力气,我一定请他们不要把我放进这节车厢。我想,从今以后我绝不再乘第一节车厢了。

  我住进了野战医院。

  先冲洗了伤口,然后作了缝合手术。这条口子从头顶一直开到后脑勺。

  出院时,医生十分满意地看着我,他象一只好奇的小鸟,稍微歪着头,说道:“再见吧,幸运者!

  安内玛丽·卢克写给弗朗茨·坦年鲍姆的信

  亲爱的,我的亲人!

  这些日子我好象是在梦中度过的。白昼漫漫,黑夜无边。我知道你遭到不幸。痛苦的预感使我心碎。我为你向上帝祈祷过。我的祷告一定为圣灵所闻!我收到了乌利里赫写来的信,第二天紧接着又收到了你的信。我吻着它,简直要手舞足蹈起来。我和爸爸烤了大馅饼,买了一瓶酒。这不是一顿普通的晚饭,简直是一次盛宴。

  我多么想念你呵!

  恩斯特叔叔有些不舒服,得了流感。星期六和星期日我是在他那里度过的,现在他已经好多了。你的来信,他一连读了好遍。先让我问候你,不久他会写信给你的。

  我的女友的哥哥来找她,住了3天。他受了伤,重返前线前休几天假。这项规定不知对负伤的译员是否适用?没答应给你天假吗?

  我已经给乌利里赫写了信。热烈地吻你,期待着你的每一个消息。

  你的安妮

  卢克把传单一下子从打字机的滑架上抽了出来。他整整用了半天时间写这张传单。

  “对俄国人应该讲究方式方法。给他们看的传单,要写得很简单,就象写给老相识一样。让他们感到,这里写的都是实话。让他们能够理解,照你的主意办。我是这样写的,我们德国人并不反对俄国人,我们反对的是布尔什维克和那些委员们……让他们懂得,他们已经被包围,反抗是徒劳无益的。你把稿子译一下。”

  又是这个令人绝望的、无法得到答案的、折磨人心的问题:怎么办?如果是另一个苏联侦察员处在我的地位上,他该怎么办呢?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大致想象得出潘捷列耶夫的做法。他会请示的。如果他接不上头,也不能联系,那么为了得到指示,他会翻山越岭、穿过战线,采取极端的做法。他这样做当然是极为正确的。

  我不能完成敌人的任务,说服自己的同胞——战士和军官们——去投降。他们在包围圈里的反抗,会帮助苏军指挥部赢得时间,调集后续部队,建起防御阵地。我该怎么办呢?唯一能给我出主意的,就是我的良心、我的军人的天职。我必须取得敌人的充分信任,好在将来起作用。“中央”正是为了这个才保护我。如果我不翻译这个传单,别人也会翻的。这种传单反正是要有的。

  卢克把投降并准备向报界发表声明的人名单拿给我看。我读着,怒火冲天……他们怎么能这样干,为了保住一条命?命看来比荣誉和职责更可贵?现在就什么都干了…他们会发表什么声明?乞求什么?以谁的名义发誓?

  传单里写道,士兵伊万·苏拉宁在受到考验的时刻,表现出一个真正的俄国人应有的行为。故意错译,把姓中的一个字母改动一下…不写“苏拉宁”,而写“苏萨宁”。让被围困的战士读过传单后想起伊万·苏萨宁。但是,这太冒险了。我无权冒这样的险。如果被俘的军官中有人想邀功,告诉德国人,这个姓改变了整个传单的含义,那该怎么办呢?……不,我无权冒险。

  我着手翻译传单,竭力不去想那些为了保全性命而举手向德国人投降的人。

  我们是在一所原乡村中学二楼的教员休息室里工作。在隔壁的教室里,从昨天起,在地板和体育课用的垫子上便躺满了伤兵。不知是谁把一条床单撕成两半,用这两块布在房顶上钉成十字形,于是,学校便成了德国飞行员手下留情的唯一一幢房子。这个坐落在几条公路交叉口的小村庄,本来由一个团驻防,结果全团人马,还有这个小村子全都荡然无存。只剩下了一座学校,还有伤员。他们被德国人用救护车运到后方去了。

  卢克坐在一把安乐椅里,椅子的靠背已经破旧。在他面前摆着一架崭新的打字机。他不能长时间地坐在那里没事干,看见我在沉思,便说道:“也许,重新开个头?比如这样写,‘俄国士兵们!现在,德军正不停顿地直向苏联首都莫斯科大举进发……’告诉他们现在战线在什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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