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敲门 作者:[苏] 亚·基科纳泽-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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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根赞同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们排练了几次,开始为我缝制茧绸夏装。在上演前几天,派我带着证明到城里买赛跑用的手枪。这是一种新产品。从前,在我所知道的田径比赛中,起跑都是用小红旗发信号。
狄那摩商店的经理仔细地查看了我的证件,然后吩咐把店里仅有的两枝枪中的一枝卖给我,同时,详细地告诉我如何装子弹、如何使用以及如何保存。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专用子弹,装上一发,“砰”地打了一枪。
“象真的一样,真舍不得卖出去,”经理赞赏地说。“在这儿打,连马什塔基都听得到。”
商店就在萨布钦车站旁边,所以我赶上来同一列车返回。一路上我仔细地研究了使用说明。说明书里有数不清的大小条目。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在公共汽车上,我遇到了老同学。他们知道我们要上演一出戏。一个同学把座位让给了我。我一直等着他会笑一笑,可是他对我始终彬彬有礼。我这才逐渐感到搞艺术的甘甜。可是,我当时哪里想到搞这行的结果哟!
正象剧评中所写的那样,我演得十分逼真,塑造了一个个性非常鲜明的坏蛋形象:他表面上看起来十分讨人喜欢。演出进行得很顺利,观众不时报以掌声(坎杰拉基尤其卖力),我们就要成功地结束全剧了。
可就在最后……
所有的观众早已猜到,我并不是什么运动员,也不是歌剧爱好者,而是一个道道地地的间谍。我极力通过波琳娜打入某个国防机关,刺探机密。这一点只有波琳娜暂时还不知道。
但是,在最后一场戏里,波琳娜不仅没有从衣袋里掏出钥匙,把它交给我,反而掏出手枪,对准我说道:“举起手来,克劳乌泽,您打错算盘了!
“亲爱的波利亚,您这是怎么啦,您怎么能……您怎么能这样想呢?这是一种可怕的误会…”
我装作慢慢举起手,就在这一刹那我扑向波琳娜,夺过手枪,就……
“枪卡壳了,” 观众中有人扫兴地说。“应该再试一次。”
这把枪在商店经理办公室里,在排练场上,响声震天,可是现在却固执地不愿发火。我立刻出了一头汗。
坎杰拉基双手合拢作话筒,同情地给我出主意:“用嘴说:‘砰、啪!”
我只好稍稍离开剧木,把最后一发子弹留给自己。这次手枪打响了。我怀着对上苍的感激之情,咕咚一声倒了下去。
维罗尼卡并没有惊慌失措。她在到我跟前,弯下腰。双手捂着脸,哭泣起来。整个剧场鸦雀无声。她为自己的爱情,自己的过错,自己的不幸而痛苦。
幕布慢慢地合上了。
观众们为维罗尼卡热烈鼓掌。我体会到,在最困难的时刻是可以信赖他的。大家都来安慰我。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参加过业余演戏。
坎杰拉基说我无权这样做,无权以这种方式剽窃艺术。
我多么想知道,这个可恶的坎杰拉基是不是因为我变魔术捉弄了他,才用这种办法来对我进行报复?他是助理导演,负责保答道具,其中也包括这枝枪和子弹。他是不是为了报复,才同意干这个没人看得上的工作?
第四章 回忆父亲
今天,我父亲应该满50岁了。我早已成年。可是即使现在,有时夜里,一种无法抑制、无法驱散的悲痛还常常涌上心头。小的时候,每逢此刻,我总是咬住枕头角,轻轻抽泣,不让别人听到。
我常常想到父亲,他如果活到今天,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我会怎样珍爱他,做他的朋友啊!我还时常想起把枪对准父亲太阳穴的那个人。这一切都历历在目,好象不是许多年前发生的事。那时我便对自己发誓,长大以后,一定要找到这个里帕,纵使他跑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我。
我是军校射击小组的模范选手。只要多给我3发子弹。我宁可擦半打小口径步枪。
当我瞄准半身人像形靶子时,我不是把他看作敌人,而是看作里帕。
不过,看来我注定碰不着他了。
坎达林采夫没有食言:阿加·基什一伙匪徒已经一网打尽,土匪头子被处决,而里帕却因为帮助找到了土匪的行踪保住了一条命。现在在北方的一个劳改营里伐树。
我记得关于父亲的第一件事…
在我4岁那年,我们住在安志肯特附近的别墅里。爸爸到我们这儿来住几天。
天在下雨,父亲穿上帆布雨衣,拿上两副鱼竿,答应钓回鲫鱼来。
我多么想看看鲫鱼呀,连午睡也没睡好。不过,我万万没想到,这些鱼是要活着下锅的。我实在可怜它们,便“哇”地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爸爸、妈妈面面相觑。两人都笑了。爸爸说,如果我真的愿意,他可以把鱼放回池塘里去。
我说:“噢,亲爱的爸爸,我的亲爸爸,趁它们还没死,请你快些把它们放回去吧。你要说实话;我求求你……”
“好;一言为定。我穿衣服就走,” 父亲微微笑了。我以为他在哄骗我,他不会冒雨再走那么远,肯定把鱼放到就近的河沟里算了。
他走后,我对妈妈说:“我担心爸爸不会走到池塘。雨多大呀!”
“他答应你了吗?”
“答应了。可是雨大大了呀!”
“这没关系。”
“能不能让我看一眼?给我雨衣,我就看一眼,马上就回来。”
妈妈想了想,然后说道:“好吧。这只是为了让你知道 我是多么相信你爸爸,也为了让你相信他。你穿吧。” 妈妈把雨打从衣架上拿了下来。
我看见爸爸手里提着装鱼的罐子,穿过笔直的胡同,朝池塘走去。他耽搁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全身都湿透了。他对我说:“小鲫鱼要我向你问好,向它们最好的朋友问好。”
……我们每次到别墅来,第一个地出来迎接我们的总是那只名叫波尔干的大狗。它的表情严肃,全身披着苍松的长毛。可以设想,它是专门等着这一刻的。我们没到的时候,它不慌不忙地东走西逛,觉得自己比别的狗高出一头;可是当我从车子里一跳出来,它便立刻扑到我跟前,把两只前爪搭在我的双肩上,老想舔我的脸,同时拼命地摇晃着尾巴。我常常给它带几个肉丸子来,可是它一直要等到我确认,它的友好和依恋决不是出于自私自利的目的时,才去吃。
它一面和我玩耍,并且不时地得意地轻轻尖叫着,一面始终紧盯着那两个美味的肉九子。只有耍过全套把戏之后,它才去美餐一顿,好象说:“你不要了。我不该让你见怪,似乎我对你给我的礼物无所谓。不,说老实话,绝不是这样。瞧,我做给你看。”于是,波尔干象一条有教养的纯种狗而不是一般的野狗那样,不慌不忙地吃起肉九子来。
全村的人都知道这条狗,大家都喜欢它。它不伤害人,不爱打架。在所有两条腿的生灵当中,它最不喜欢的只有工厂艺徒学校集体宿舍那个歪肩膀的管理员.不过,并非波尔干一个对他如此,我简直不知道有谁对这个管理员抱有好感。他总是不满意,如果他能在谁身上做点儿坏事,他会高高兴兴地去做的。这时,他才觉得自己是个了不起的人物:瞧,我的权力有多大;他孤身一人,因为他实在吝啬。孩子们都叫他卡谢依①。有一次。他丢了半圈儿香肠,邻居告诉他,在厨房附近看见过波尔于。管理员简直气疯了,不知从哪儿找到一枝小口径步枪,喝了杯酒,便去找波尔干算帐去了。
【 ①卡谢依为俄罗斯童话中的人物,和“吝啬鬼”是同义语。译者。】
大孩子们去踢足球,他们宽宏大量地准许我捡飞出门外的球。
在球场的另一头忽然来了个小男孩,他拼命地胞,大声叫道:“波……波尔……干叫人打伤了。”
我觉得两眼一下子冒起令人讨厌的金花来。我以为孩子搞错了:打伤波尔干,这怎么可能呢?
“一个拿枪的叔叔…管理员。”
大孩子们都跟着小男孩跑去看。
我最后一个爬过篱笆,可是第一个看见波尔干后腿一瘸一拐地跑着,看见卡谢依还在朝它瞄准。枪响了,波尔干惨叫起来。
我跑到它身边,叫孩子们来帮忙,管理员恶狠狠地狂叫: “走开,让我打死它!”
他那两只醉眼充满了血丝.他又压上了子弹。
这时,我看见父亲来了。不知为什么他没跑着来。他疾步走到管理员身边:“举起手。”
“滚开!”
“举起手,听见没有!”
我还从来没有听到过爸爸用这种口吻说话。管理员朝他瞄准了,爸爸向右闪开一步,然后又飞快地向左一闪。用胳膊肘挡住脸扑向卡谢依。枪声响了,我心中一凉。可是,就在这一刹那,父亲夺过了枪,拧住卡谢依的胳膊,把他按倒,骂了一声。这时我才看见,爸爸的袖管上洇出一片血。
“躺下!”父亲命令管理员,他想爬起来。父亲又对我说:“快,快去找民警。”
父亲制服了拿枪的醉鬼,我为他感到万分自豪。父亲本来身上有枪。可是他没用。
从此,孩子们对我都尊敬起来,还请我参加踢球。现在,我不再从线外递球了,我和他们一起在场上踢。这是很了不起的荣誉呢!
管理员受到了审讯。爸爸的伤好得很快,只是在胳膊肘稍上一点儿,留下了一块小伤疤。
……
在古老的、绿树成荫的安志肯特还有一件事值得回忆。在这里,我经常看到父亲,在这里比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更加令人心旷神怡。
古罗大婶是别墅的清洁工。她有个家当,是把茶炊,这可不是普通的茶炊。我亲眼看见在它的一条腿儿上写着:“1825年制”。
古罗大婶的茶炊有100岁了!它应该到博物馆享清福去了。可是,它依然还在院子里咕噜咕噜地响着,真叫人开心。古罗大婶的儿子、面包工人列翁,每天下班回来,脱下衬衣,在水龙头下面冲洗干净,然后把一张折叠式桌子搬到院里,摆上许多茶碟茶碗,古罗大婶还拿出一串小面包圈,于是全院的茶话会便开始了。来喝茶的人也拿东西来:有的拿甜饼干,有的拿糖果,有的拿来一大块糖。
喝这个茶炊煮的茶,这是一种荣誉。列翁发誓说,博物馆几次专门来买这个茶炊,给100卢布,可是列翁根本不容商量:钱会花掉的,而茶炊是永远花不掉的。
有人提议为这个颇负盛名的茶炊举行100周年纪念会。第二天就半开玩笑式地成立了一个委员会,又过了一天便开始募捐了。
就在一切准备停当、只等这个休息日举行纪念会的时候,古罗大婶到我们家来,叫我父亲“出去一会儿”。这位清洁工面色阴沉。她先小声地哭诉了一阵,父亲耐心地等她谈正题,这真得有点儿耐性才行。
最后,古罗大婶终于说道:“你不要对别人说,坏事了。茶炊穿了个洞。我们怎么纪念呢?”
“古罗大婶,别难过,想想办法。”
古罗大婶不是无缘无故来找爸爸的。一周以前,爸爸为了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