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敲门 作者:[苏] 亚·基科纳泽-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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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
老师继续说,“这个落网的谍报员经过了6年的专门训练,十分了解那个国家。可是。就因为不知道这件小事,不仅自己完了,据认为,他还供出了他所知道的好几个俄国特工。”
我一边听老师讲,一边想:假如我是那个谍报员,我会先估计一下能不能打开窗子。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那么,从桌子旁站起来时,我会装作不小心把酒杯或菜盘打翻,弄脏裤子。必须善于迅速“选择方案”,迅速作出决定,与此同时,不能惊慌失措。比如象坎杰拉基,他学习很好,是个聪明的小伙子。可就是感情容易外露……克服这个毛病恐怕比纠正方音要困难得多。以前曾经对他说过:你改改自己的口音吧,2里地以外就可以听出你是高加索人。坎杰拉基具有典型的雅利安人的脸型:稍微隆起的鼻梁,高高的前额,尖尖的下巴表明这个人具有坚定的意志和很强的适应能力。对高加索人稍微有些了解的同学都说,坎杰拉等改不掉他的口音,这口音他得带一辈子。可是,坎杰拉基只用了两年多的时间便克服掉了,讲起德语来略微带有巴伐利亚的方音。他说到做到。他常常想起狄摩西尼①怎样在海边走来走去,口含石子练习演讲,克服口吃的毛病。坎杰拉基把自己在俄语和德语中发音不准的字母和音节编成表,然后按周、月分好。他对自己说:7月以前发好“Ы ”的音,8月前发好“Ш”,到9月学会发“Ю”,10月和1月集中攻德语音。
【①狄摩西尼(前384一前322),雅典著名演说家和政治家。——译者】
这是坎杰拉基后来才告诉大家的。在他正“克服”的时候,没对任何人说过。我总是这样认为,对你所做的工作,要随时随地地考虑。但这并不是说,应该逢人便讲。最好等工作做完之后再讲不迟。
潘捷列耶夫更多地是依靠自己的毅力和认真踏实。他在学习上比别人困难些,但比所有的人学得都好。他知道应该把自己培养成什么样的人,相信自己有特殊的前途。是的,他是我的老同学,可是近来,我发现他的性格发生了一些并不神秘的变化。他在热恋着。自己从来不提这些,如果说起来,便装作并非十分认真的样子……可是,我猜得出维罗尼卡在他心目中是怎样的一个人。
亲爱的维罗尼卡,善良的维罗尼卡!我们很快就要各奔东西,不知去向……
她是不是有时也会想起我?
第三章 一个带有字母“B”的名字
维罗尼卡的名字是从母亲那里承袭下来的。母亲是一位测地工程师的第九个女儿——最小的女儿。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工程师从车比尔斯克迁居到别尔哥罗德。他相信天命,给所有的孩子起的名字都从字母“B”起头,因为在拉丁文中,“生命”—一“维塔” 一词的第一个字母是“B”。
1915年,母亲参加了红十字会卫生队,在前方护理伤员。她那勇敢而又温和易处的性格,使35岁的单身汉、外科医生维尼阿明·斯特伦佐夫动了心。小维罗尼卡那只象“小鸭子”的鼻子,还有那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甚至右颊上的那个小酒窝儿,长得都极象母亲。可是最主要的,是她那种稳重、乐于助人的性格酷似母亲。
10岁以前,维罗尼卡·斯特伦佐娃是在一个名叫苹果树村的村子里度过的。这个村庄紧指沃尔斯克拉河左岸。她有3个哥哥。父母十分感激自己的命运,它终于给他们送来了一个女儿,将来,女儿会成为一个料理家务的好帮手。但是,她显然命中注定要长成为家哥哥们那样具有独立精神的年轻人。小妹妹在各方面都不肯落在哥哥们的后而,并且认为最不公道的是,那个把3个小男子汉送给斯特伦佐夫一家的老天爷,忽然“昏了”头,结果她,维罗尼卡不得不穿条可恶的裙子。
维罗尼卡出生在饥饿的1920年。全家度日维艰。大哥、二哥是双胞胎,他们刚满16岁,便被送到别尔哥罗德去谋生,后来就在那里住了下来。他们入了团,以后,一个去部队工作,另一个考入了帅范学校。几年后,这个哥哥当了中学校长,便把妹妹接到自己家住。维罗尼卡学习成绩中等,善于同周围的同学搞好关系,是一个机灵、主持公道的人。她不喜欢在会上说话,但是如果说起话来,便是实实在在的。大家都愿意听她发表意见,喜欢和她交往。她是一名很不错的运动员,游泳游得很好(不甘落在同年男孩子们后面的习惯帮了她的忙)。有一次,她在夏令营获得了奖状和一架“摄影记者”牌照相机。她上十年级的时候,考入了业余无线电训练班。夏天,苏联国防航空化学建设后援会派她参加积极分子小组,到高加索旅行。她头一回来到气候和风土人情完全两样的地方,头一回看到黑海的拍岸浪花、路旁酒店里的歌舞,头一回听到“回荡在科尔希德群山之中”
的喉音很重的话语,还有混声合唱。她的心迷恋上了南方。她决定毕业后当一名教员,在不太高的山上选择一处绿树成荫、干净整齐的村庄,安家落户。
可是,就在快要毕业时,从南方边境传来了消息,她的哥哥弗拉基米尔在同企图越境的土匪搏斗中牺牲了。
维罗尼卡同亲人们一直住到7月底,竭力减轻他们的痛苦。后来,她在团市委得知特别专科学校要招考新生的消息,听说那里也收女生,不过要“胆子大”的。
维罗尼卡心里想:“我不光胆子大,还是个运动员,学过无线电技术。我请求报考报务训练班,肯定会录取。我努力考上。”
她报名时并不知道这所学校在什么地方。原来,学校就在巴库附近。
人们说,巴库的萨尔吉利和沙阿娜葡萄甜美无比;巴库的北风强劲,连刮数日不停,使人扫兴,使脾气本来就不好的阿普歇伦人更加容易冲动;巴库人虽有各行各业,但相互之间友善、亲切;巴库还有一艘笨重但十分快活的“狄摩西尼”号游船,它从巴库驶向遍布无花果园的齐赫,那里的海滨浴场铺着洁净的沙石。这些都使维罗尼卡惊讶不已。其实,这座千姿百态、刚毅、庄重、和睦的城市,有多少东西会使出生在俄罗斯中部高原地区僻静小村的姑娘感到惊讶啊!
报务训练班附设于特种专科学校,在这所学校里读书的都是些知识分子模样的青年学生。他们不喜欢多说话。乍看起来,他们象一群隐士:学习语言、哲学和各种其他学校、技校乃至高等学府所不学的专门课程。他们不认为自己有权享受人世间的各种快乐。可是,这不过是最初的印象而已。维罗尼卡同潘捷列耶夫和佩斯科夫斯基这两个同学相识之后,很快就明白了。他们都是和自己一样的普通学生,于是就真心诚意地和他们要好了,和他们一起度过为时不多的业余时间。大家一起去看电影,到巴库工人剧场看戏,尽量不放过一场新戏。在那年的演戏季里上演了扎法尔·扎巴尔雷①写的浪漫主义历史悲剧《火的未婚妻》,还演一出了《假面舞会》、《神奇的合金》、《感伤圆舞曲》.斯塔尼斯拉夫和叶夫格拉弗对每一出戏的看法都不相同。有时,第二天还接着争论。只有一次他们的意见一致:他们两人,还有维罗尼卡都喜欢《感伤圆舞曲》。可是第二天的中央报纸却刊登了一篇评论,严厉批评了这出戏。他们3人怎么也闹不懂。下一场的票简直无法搞到。可是他们还是弄到了。于是又看了一次。他们从此便恨上了那个脾气暴躁的评论家。
①扎法尔·扎巴尔雷(1899—1954年),阿塞拜疆作家。剧作家。
早春时节,城里的春游泳池巳经开放。解放了的穆斯林妇女们坐在房顶上晒太阳,惊讶地看着维罗尼卡,她正在从高处往海里跳(她们惊讶的不仅是跳水:水温只有18度,没有一个爱惜自己的巴库人会往这么冷的水里钻)。从游泳池对面游过来的斯拉夫卡和格拉尼亚在下面等着她。3人一起悠闲地朝新建的50米跳伞塔游去。这座跳塔算是高层建筑技术的奇迹。他们在沙滩上休息一会儿,便往回游,穿好衣服,又徒步走到跳伞塔,每人跳两次。维罗尼年按照自己从不落在哥哥们后面的老习惯,也极力不落在新朋友的后面。虽然第一次跳伞十分可怕,可是她并没有犹豫多久。她还没想到过,后来会在那么多地方、从那样的高空多次跳伞。
维罗尼卡看到,佩斯科夫斯基和斯塔尼斯拉夫之间的关系非常密切,他们总是互相帮助。她还感到,他俩都十分得体地关怀着她,她拿不准……只好挑选一下,跟谁更好些。
……
学习就要结束了,大家对工作分配谈论得越来越多。维罗尼卡每天晚上都在想即将到来的离别,心情越发忧郁起来。可是,当离毕业还只剩下一周时,召她去见校长,通知她留校当老师。她顿时双须排红,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心情。出了办公室,她飞快地走到男生宿舍,请人把佩斯科夫斯基叫出来。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叫佩斯科夫斯基,而不是潘捷列耶夫,也不是两人一起。
她幸福地说:“我留下了。和你们在一起。我要工作了。你知道吗,我高兴极了。和你……和你们分别,我感到很难受。”
“祝贺你,” 叶夫格拉弗答道,“非常高兴。”
“其实,你高兴什么?” 叶夫格拉弗在心里问自己。“你是不会留下的……算了吧;想那么远干什么……”
过去在学校里,我曾经参加过业余文艺活动。
在和沙根·姆纳查卡尼扬的一次谈话中,我无意之中提到了这件事。
他怀疑地看了我一眼,用手指尖儿把我的下巴颜儿微微抬起,然后向旁边退了一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忽然说道:“你还行…万一没人的话。”
沙根是我们话剧小组的助理导演。近来,他总是摆出一副“创作人员”的架式,一心一意地为自己的新戏物色演员。
过了3天,俱乐部主任叫我,对我说……
总之一句话,业余话剧小组准备上演一出根据话剧《波琳娜的老相识》改编的戏,建议让我担任一个角色。据我猜测,这个角色没有一个同学愿意演。我立刻表示不同意。问题是在闭幕前不久,“老相识””要打死设计局的工作人员波琳娜,而波琳娜由斯特伦佐娃扮演。我不愿意使我们的关系变得暗淡起来,即使在舞台上也罢。维罗尼卡和其他“演员”一起,也坐在主任办公室里。她亲切地对我说:
“我觉得,这个角色是很有意思的。它可以包含比作者所设想的更为深刻的内容。这个‘老相识’看上去是一个十分讨人喜欢的现代青年,他是运动员,还喜欢看歌剧……但是,他过着一种双重身分的生活,憎恨我们的制度、秩序……这个角色并不简单。波琳娜不是个小女孩,也就是说,在他身上存在着某种东西促使波琳娜回报他的爱情。只是当她知道了这个人的真面目时……叶夫格拉弗,有什么可犹豫的呢?我觉得这个角色你可以演好,而且沙根也认为你能胜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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