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港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第5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有的健全的意识和稳定性。正是梅尔经常照看基思,但又做得并不显眼,也不象有些长兄那样护得过分,夺走了小兄弟的尊严。即使在当年,梅尔就有这样一种本事,在帮别人忙的时候,让他们心里感到痛快。
梅尔有什么就和基思共享,体贴入微,关怀备至。他现在仍然如此。基思心中在想,今晚带咖啡给他就是一例,接着又克制自己:可不要因为这是最后一次相会,就在一纸桶咖啡上面动情感。基思的孤独、痛苦和罪孽,这一次可不是梅尔所能解决得了的。即使梅尔也无法让小瓦莱里·雷德芬和她的父母复活。
梅尔把头一甩,两人走到雷达室外面的走廊里。
“你听我说,好兄弟,”梅尔说,“你需要摆脱这里的一切——作长时期的休养。也许不仅仅是休养,而是永远从这个工作中脱身出来。”
基思第一次面露笑容:“你这是从纳塔利那里听来的。”
“纳塔利讲得有道理嘛。”
不管基思在其他方面有些什么问题,梅尔心中在想,基思有纳塔利这样一个妻子,在这方面,是非常、非常有福气的。一想到他的弟媳妇,梅尔连带又想到他自己的妻子辛迪,她大概仍在来空港的途中。梅尔认为把自己的婚姻和别人的相比,自己的不如人家,这样比就是对妻子不忠实。不过有的时候,很难不作这样的比较。梅尔猜不透基思是否真正懂得——至少在这一个重要的方面——他是多么的福气。
“另外,还有一件事,”梅尔说,“我过去从来没有提过,不过现在也许是时候了。我认为你一直没有告诉我关于在利斯堡发生的全部经过——那一天,那次事故。你大概没有对任何人讲过,因为我看了全部的证词。有没有一些别的情况,你从来没有对人说过的?”
基思稍稍迟疑了一下。“有。”
“我琢磨就可能有。”梅尔措词非常谨慎;他意识到他们现在的交谈可能是关键性的。“不过我也琢磨过,要是你想让我知道,你就会对我说的。
要是你不想,那么,这种事我也管不着。不过,在有些场合,要是你真关心一个人,譬如说,自己的兄弟,你就应该管起来,不管人家让不让你插手。
所以说,我现在要把你的事当做我自己的事,管起来。”他柔声地加了一句:
“你听进去没有?”
“听了,”基思说,“我听进去了。”他心里却在想:他完全可以终止这次谈话;也许现在他就该终止这次谈话,马上终止——因为这种谈话毫无意义——只要打个招呼,走回雷达屏就可以结束这次谈话。梅尔会以为以后还可以继续谈,因为他并不知道以后两人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那一天在利斯堡,”梅尔坚持讲下去,“有些情况你从来没讲过,这和你的情绪有关,和你眼前的情绪有关,对不对?”
基思摇摇头。“别谈这个,梅尔。求求你!”
“那么我是说对了。这里面是有关系,是吧?”
否认显而易见的事实又有什么用呢?基思点了点头。
“有。”
“你能告诉我吗?你总得告诉一个人。迟早你总得说。”梅尔的口气是在恳求,在敦促。“不管是什么事,你总不能把它放在心里一辈子。如果要告诉一个人,还有谁能比我更合适的?我能理解嘛。”
你总不能把它放在心里一辈子。如果要告诉一个人,还有谁能比我更合适的?
就基思而论,他哥哥的声音,甚或梅尔本人,象是穿过一条隧道那老远的一头来到他身边的。这条隧道的彼端还有别的一些人——纳塔利、勃里安、西奥、佩里·杨特——基思的一些朋友。长时期来,他和这些人已经失却了联系。而今,在这些人里面,梅尔伸出手来,竭力想要去掉横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这条隧道可是够长的。这些年来,基思总是茕茕孑立,时至今日,他们之间已经变得非常疏远,隔膜很大。
然而……
“你是要我在这里对你讲?现在?”基思问话的时候,宛如另一个人在说话。
梅尔催促说:“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说真的,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基思内心深处有点波动,有想丢包袱的感觉,但是即使最终吐露了真情,这也无补于事……这能解决问题吗?人们向神甫忏悔不就为的是要解决诸如此类的问题吗?不就是为了求得精神上的解脱吗?不就是希望通过认罪自新以赎前愆吗?当然,也有不同之处:天主教的忏悔给人带来宽恕和自赎,而基思呢,他就是无法自赎,永远也不可能。
至少他自己不认为这是可能的。这会儿他不知道梅尔又能说些什么。
在基思头脑里的某处,有扇一直紧闭着的心扉,现在打开了一条缝。
“我看我没有理由不对你讲,”他慢吞吞地说,“也用不了多大时间。”
梅尔仍然没有出声。本能告诉他,如果讲得不对头,就会破坏基思的心境,把看似要讲出来的心里话又缩回去。而这心里话正是梅尔等了好久亟欲听到的。梅尔是这样想的:如果他最终能弄清楚基思愁苦的原因,他们俩也许可以合力来对付它。从他弟弟今天晚上的情景来看,还是应该早点把事情弄清楚才是。
“你方才说了,”基思说,他的话声是刻板的。“你已经看了证词。那天发生的事你大部分也都是知道的。”
梅尔点点头。
“也有你不知道的,或者是除了我谁也不知道的,在审讯时没有提出来,我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基思犹豫不决,似乎不想再讲下去了。
“看在老天爷的份上,为了你自己,为了纳塔利,为了我——你就说下去吧。”
现在是基思在点头了。“我这就说下去。”
他开始讲到一年半以前在利斯堡的那天早晨;讲到他去厕所时空中的交通情况;讲到主管佩里·杨特;讲了他让见习管制直接接替他。基思想讲出来他是如何的吊儿郎当,如何对工作漠不关心、有亏责守、对不起别人;他又如何迟迟不回到班上去,而后来回去已经为时已晚;那次事故,雷德芬一家的惨死完全是他一手造成的;而别人又是如何代他受过的。现在他总算不知不觉地在做他一直想做的事,心里感到痛快一些。他的话就象长时间被截住的瀑布似的,在开始倾泻。
梅尔仔细听着。
走廊远处的一扇门突然打开了。有一个人的声音,是指挥塔值班主任的声音,在叫唤:“啊,贝克斯费尔德先生!”
值班主任向他们身边走来。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奥德威警长在找你,贝克斯费尔德先生。雪天控制台也在找你。他们都在等你的电话。”他点点头。“嗨,基思。”
梅尔真想喊出声来,让值班主任别作声,或者稍等一下,让他和基思两人单独在一起再谈几分钟。但是他知道已经不行了。值班主任的声音一出现,基思才讲到一半就停下来了,好象一个开关一下被扳到“关”的这一头去了。
基思终究还没有来得及对梅尔讲他自己犯的罪过。他一面自然而然地回答值班主任和他打的招呼,一面在问自己:他为什么竟然开了这个头?他自己想从中得到一些什么东西呢?永远也得不到什么的,那件事是永远也忘不了的。没有任何忏悔之词——不管是对谁忏悔——可以祛除这一回忆。刹那间,他抓住了他错认为是一线微弱的希望,甚或是可以暂时消除痛苦的。但事实证明这是幻想,不能不是幻想。也许他的讲话在这个当口被打断是件好事。
基思又一次感到“孤独这件外衣”,象厚厚的、无形的帷幕那样把他包了起来。在这帷幕里面,他孑然一身和他的思绪相处,而在他的思绪里面有一个秘密的刑房,任何人,即使是同胞手足,也不得其门而入。
在那个刑房里……期待,永远是期待……只有一个解脱的办法,也就是他已经作出选择并将付诸实施的那个办法。
“我看他们里面的人需要你回去,基思,”值班主任说。这是一种最最温和的申斥。基思今晚已经休息过一次,再次休息势必要加重别人的负担。
这同时也是提醒梅尔,他虽然是空港经理,但是这里不属他管;当然这也许是无意的。
基思嘴里咕噜了一下,冷冷地点点头。梅尔也无可奈何,目送他弟弟返回雷达室去。他所听到的一些话就足以使他相信他非常有必要听基思再讲下去。就是不知道何时、如何才能再听他讲下去。他在几分钟前已经突破基思的缄默和秘密。是否还能再来一次突破呢?梅尔带点儿绝望的情绪,对此表示怀疑。
今天晚上是再也没法听到基思的心里话了,这是肯定的。
“抱歉,贝克斯费尔德先生。”值班主任把双手摊开,象是猜透了梅尔的心思,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你总是尽力为每一个人操心。但是事情总不是那么简单的。”
“我知道。”梅尔真想叹一口气,但是忍住了。象这样的事发生以后,唯一所能希望的就是还会有合适的时机。目前却必须去张罗其他等着要办的事。
“请你再说一遍,”梅尔说,“方才的那些口信。”
值班主任又重复了一遍。
梅尔没有打电话给雪天控制台,而是朝指挥塔的下一层走去,进了屋。
丹尼·法罗还在那忙忙碌碌的清理积雪的指挥台旁坐镇。
梅尔处理了各家航空公司争要优先清除各自停机区积雪的问题。然后又查问那被堵的三○号跑道的情况。还是原来的情况,不过乔·佩特罗尼人已到了机场,负责设法移走陷在泥淖里的墨航707,跑道目下仍然无法使用。
佩特罗尼在几分钟前曾用无线电报告说,他打算另外想个办法,把这架飞机在一小时内挪走。梅尔知道乔·佩特罗尼是出名的第一流的解决麻烦的能手,他断定现在提出要向他作更加详细的报告,不会有什么结果。
梅尔在雪天控制台旁想起了奥德威警长给他的口信,在等着他的电话。
梅尔琢磨警长人还在机场大楼,打了个电话差人去找。等不久,奥德威来接电话。梅尔原以为是关于梅多伍德居民反噪音代表团的事。结果不是。
“梅多伍德的人开始进入大楼,但还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到目前为止,也没有说要找你。”内德·奥德威回答了梅尔的询问。“等他们要找你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他说他来电话是他手下的人碰上了一个女人,在哭,在机场大楼的主楼里来回打转,显然是在瞎撞。“我们也问不出她什么来,她也没做什么坏事,所以我也不想把她带到警察局去。看样子她没去警察局反倒很不高兴似的。”
“你怎么处理的?”
奥德威抱有歉意地说:“今天晚上那里也不清静,我把她留在你办公室外面的休息室里了。我认为我该告诉你,免得你回办公室的时候觉得奇怪。”
“可以嘛。她一个人在那里吗?”
“我派了手下一个人送她去的,不过这个人现在大概已经走开了。她不会干什么坏事的,这我可以肯定。我们很快就再去盘问她。”
“我在几分钟之内就要回我的办公室去。”梅尔说。“我来想想办法,看我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其实他自己也说不上,和这个陌生女人谈话会比方才和基思谈来得顺利一些,也许会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