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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部分

十月 2007年第04期-第31部分

小说: 十月 2007年第04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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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你也与时俱进了。”尚进东瞅着尚进荣说,“既然与时俱进了,那就赶紧下手,把旧村改造完成了。你不想想,你还能在这个位子上干几年。测量和规划这些前期工作几年前就准备好了,你们一班子人讨论来讨论去,到今天还是纸上谈兵。现在赶快弄,明年春天争取把居民楼建起来,弄出一个居民小区,空出原来老北庙的地方,抓紧把崇光寺恢复起来。这些都是你的政绩。你和连民不是都想给锦官城人找个游乐休闲的地方吗,大庙建起来,锦官城人不就有游玩的去处了。这比到墓地里去转悠,感觉上要舒服多少倍吧,锦官城人的思想还没开放到能把墓地当公园的水准。过几个月公司就能上市了。公司一上市,我手里的钱就几倍几倍地翻了,锦官城建小区和建大庙的钱,到时候就全部由大东公司来出。当然,条件还是把空出来的墓地,让给我建职工宿舍,然后在大庙的边上,建一座九层的灵塔。我折腾这么大的摊子,最终受益的还不都是锦官城的人?如果不是想把锦官城变个模样,我劳这么大的神,开这么大的公司,弄这么多的钱干什么。” 
  尚进荣说:“建小区和大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舍得花那么多的钱?建庙的事,我们已经写好了申请,这两天就准备递到市宗教局去。但是,迁墓地和建灵塔的事,我还得再考虑考虑。” 
  尚进荣继续在地图上看着尚进东画的那些圈圈点点,心想你弄来弄去,归根到底还不是弄给那个小素的爹看的。小素的爹当年看你没顶成班吃上国库粮,就死活不让小素跟你了。你想弄苗圃场,弄果仁厂,一直到现在把大东公司做得可以上市了,不都是想证明你自己那点能力。 
  小素养了两年的蚕,就去了城里的车辆厂。开始,小素每次从城里回来,都会到尚进东的家里找尚进东谈天说地,给尚进东讲她在城里的各种见闻,两个人都热切地盼望着尚进东办了顶班手续,然后他们就正式递柬子定亲,查日子结婚。依着小素的意思,她早就和尚进东订婚了,但小素的爹娘坚决不同意。小素爹从清水河公社回来,听小素娘说了小素的想法后,就站在院子里,手背在黑呢子大衣的后头,开始斥责小素:“没出息。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在城里有体体面面的工作,你慌的什么?” 
  小素后来火速地嫁给了供销社里的一个会计,据说是她那个瘸腿的大哥给当的介绍人。小素结婚后,一次也没回过锦官城的娘家。尚进东后来听说,小素结婚后五年,她工作的那个车辆厂就散了摊子,小素没了工作,就一直在家里带孩子。又过了几年,她丈夫工作的那个城区供销社也被撤销了。两口子都没了工作,小素就拿出了小时候的手艺,摆个煎饼摊子烙煎饼卖。她烙,她丈夫在一边卖。尚进东知道后,每次到城里去,都想去看看小素,但最后都没去。前几年,尚进东的公司弄大了,他就暗地里让二哥尚进国去找小素,想把她丈夫弄到大东公司里干个会计之类的活。也好让小素别烙煎饼了。小素知道了尚进东的意思后,一口回绝了,她当着尚进国的面给丈夫说:“我们就是在这里烙一辈子煎饼,也不和锦官城再有一丝瓜葛。” 
  尚进国回来把小素的意思传达完,尚进东嘴里说他不来没有办法,咱又不能去捆绑人家,但嗓子眼里却突然蹿出来一股子热热的东西,直往眼睛里顶。小素离开锦官城十几年了,这些年,尚进东常常是一边挥着刀子杀猪,心里一边在不停地猜测着小素这些年的心思,不知道小素还会不会记着喂蚕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在桑地里看见的那片绿色的、明亮的月亮地。听完尚进国的话,尚进东就知道那片绿色的、明亮的月亮地。也许已经在小素的心里死去多少年了。或许,在小素被逼着结婚的那一天,她心里的那个月亮就落了。要不,她怎么一次也不回锦官城呢? 
  尚进东在电脑上浏览了一阵子,见尚进荣靠在沙发里不说话,就从电脑上抬起眼睛,扔给尚进荣一盒烟,说你尝尝,纯韩国的,武明去韩国带回来的。 
  “武明和蔡雯的事你撮合得怎么样了?”尚进荣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 
  “还能怎么样。正在按部就班地往下发展。快的话,让他们年底就结婚。” 
  “速度是不是快了点?那个武明,从美国把心收回来了?这可不像你做生意,签个单子就完了。”尚进荣看着电脑后头的尚进东。尚进东现在办什么事,脑子里都像装进了一台电脑,似乎用手里那个鼠标一点,所有的程序就运转完了,快得让人有点匪夷所思。 
  “你办事就是爱瞻前顾后。话说回来,过日子不就是凑合着过吗。从咱们老爷爷开始,一辈一辈,除了我二哥和连民的婚姻,你数算数算,咱们家还有谁的顺心?你当年一心地看着潘红莲好,最后娶了二先生家的闺女;我当年看着小素好,现在家里床上睡的是丛琳。” 
  “行了吧你。”尚进荣说,“没有丛琳和他爹帮你,你当年能扛着一麻袋钱回到锦官城来,然后再靠着杀猪的手艺,挣下现在的大东公司?” 
  “所以我说,过日子就是得凑合着过。既然找不着情投意合的,那就找个过日子的黄金搭档。当年扛那十万块钱回来,虽然我在丛琳爹的屠宰场里杀了三年的猪,卖了三年的苦力,但我还是感谢那个老头慧眼识珠,不但把闺女嫁给了我,还让我背着一麻袋钱回到锦官城来还债,然后让我顺理成章地回锦官城办起了肉联厂。如果我当时不回来还债,也就不可能再回到锦官城树起威望来,搞成这么个厂子。当然,也就不会有今天可以上市的大东集团。这样一分析,你还说我撮合蔡雯的婚事速度快?古人有古训,讲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现在演绎一下,就是当快不快,也会反受其乱。一样的事,你速度慢了,也许就会办得事倍功半,劳神伤脑。眼前这个时代,用争分夺秒来形容都落后了。” 
  听见李所长的声音,尚进东收住了脸上的笑,坐在椅子上眼皮抬都没抬,假装继续看着电脑,说今天星期天,秋高气爽,李所怎么没找个美女陪着钓鱼去? 
  “都快八月十五了,哪里还有闲屁股坐在那里钓鱼。他奶奶的,一到节前,我们这些孙子就成了双重的孙子了,这里烧了香,那里还得拜佛,一个小庙烧不到,到时候就会有一串小鬼在背后鼓捣你。你没看见我这两条腿,都快跑成麻秆了。” 
  说着,看见尚进荣坐在一旁,就把话题一转,对着尚进荣说:“怎么样大哥,四傻那个事办得你还满意吧?这帮难缠的阎王,在锦官城,也就我还能收拾他们。我说关他仨月,就关他仨月;说关他半年,就关他半年。我那些弟兄们,平常都没白喂他们。所以,遇上了要我去干的事,只要尚总和大哥你在这里发下一句话,剩下的事,就是我的了。我就是抛头颅,洒热血,也在所不辞。” 
  尚进东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扔过去,说:“尝尝,韩国货。还需要送什么,让警务室里那几个年轻的到仓库里给你弄去。” 
  大东公司里现在不仅驻进了几家银行和工商税务等部门的分理处,派出所也在这里设了个警务室。尚进荣看着李所长把烟点着,又看着他用力地吸了一口,心想这个东西吸口烟都跟吸了上
口没下口似的贪婪,做别的事就更可想而知了。 
  “那东西,关他两天是为了他好。现在要是不镇压镇压他,往后保准就是个死刑犯的料。你看他对大材下手下的那个狠劲,纯粹就是一个亡命之徒。”尚进荣把烟头揿在玻璃烟灰缸里,又在玻璃底上来回地蹭了两下。 
  “那个大材现在怎么样了,能走路了吧?”李所长看着尚进荣问。 
  “走路是能走,但要恢复到原先那么麻利,恐怕够呛。医生说四傻那一铁棍下去,没把他砸得见了阎王爷,就是大材烧了几辈子高香。” 
  “不过,”李所长往前倾了倾身子,“大材那个兄弟也够狠的,一拳差点没把四傻的眼珠子捅出来。要不是他在刘秃子那里先下了手,恐怕也没那么快就能抓住四傻。” 
  “你说小顺?小顺在锦官城那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他要真犯起横来,两个四傻捆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当年在他岳父的公司里,三个保镖都没弄过他。”尚进荣瞅着李所长晃来晃去的脚,窗子外照射进来的一缕阳光,在他晃动的鞋尖上来回地荡着秋千。心想这狗日的一肚子肮脏东西,鞋倒擦得锃亮。 
  “锦官城这个地方,还真是藏龙卧虎。以前我怎么就不知道有这个小顺?”李所长说。 
  尚进荣说:“你这是贵人多忘事了。前几年一趟一趟地跑你的派出所,要求把户口从城里迁回锦官城的那个,不就是这个小顺。” 
  李所长摇摇头,说:“那都是户籍员经手的,我还真不清楚。前几年就把户口从城里往农村迁,好像只有广东那些开放的省份才出现过这样的事。这个小顺,是有点特别。” 
  尚进东从电脑上抬起眼睛说:“不是一般的特别。这小子到城里去混了几年,回来就跟那些搞传销的被洗了脑似的,整个人都不是我记忆里那个小顺了。当年跟着我在果仁厂里干活时,多顺手的一个孩子,说谁牛了,就说牛得像一条牛仔裤。现在可好,见世面了,手里也有钱了,回到锦官城来,在谁面前都摆着一副玩世不恭的臭架子。” 
  “所以,还是咱爹说的那句话,人到城里待几年,就会跟地里的泥巴被挖起来脱成坯子,放到窑里烧成了砖似的,连形状和颜色都变了,哪里还有泥腥味。” 
  “老爷子形容得简直是神了。”李所长看着尚进荣说,“哎,对了,说到土,我倒想起老爷子的手来了,老爷子的手现在还抖不抖?我上回听尚总无意中说了,就找人给讨了个偏方,这两天忙得给忘到脑后头去了。说是挖深一点地里的‘生土’。每天用三钱泡在一壶水里,敞着壶盖子,在露地里露上一夜,第二天早上把沉淀好的水煮开了喝,喝上半年就能治好。这个方子看着不像个药方子,但是他们说很好使。反正深地里的‘生土’没被污染,又不脏,而且还是沉淀了后再烧水喝。我想老爷子的手要是还抖的话,就不妨给试试。” 
  尚进东笑着摇晃了一下头,说:“你这个方子是够偏的,从哪个国家讨来的?我孤陋寡闻,还从来没听说过有用什么‘生土’治病的,这真成了‘土方子’了。” 
  李所长说:“从来都是土方子治大病。你忘了,我们小时候疯跑起来磕破了腿,不都是抓把土捂上,就当消炎粉使了。那腿上的疤照样都长好了,滑滑溜溜的。” 
  “行,那就找地方挖点土试试。万一好了,就托李所长你的福了。”尚进荣说。 
  “咳,大哥你这么说就远了。老爷子健健康康的,是咱们每个人的福。我自己没老爹了,心里可一直在把老爷子看做我自己的爹。” 
  尚进荣看着他不停摇摆着的腿,心里骂道:“狗日的,谁有用都是你爹,你这样的料也配和我们做弟兄。我们老头子要是有你这么个下作的儿,恐怕早就进天堂多少年了。” 
  心里骂完了,尚进荣就站起来,踱到窗子前去看楼下的树。楼下的树依然郁郁葱葱的,叶子里似乎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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