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击剑录-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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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木阗在金花娘的帮助下,一统苗疆,做了一代苗王。功绩之大,可以说是前无古人。此时他不过二十一岁。
但他还是不满足。苗族虽然强大,但依然要向汉人称臣。汉人有先进的技术,完善的礼仪,有强大的军事力量,是苗人所无法抗衡的。而苗人一旦想起诸葛武侯,就不禁胆寒。在他们眼里,汉人中应该有很多诸葛武侯吧,因此,苗疆虽然闹的很热闹,但却从来不敢向汉人生事。大理城中一个小小的县宰,手下两百来兵,欺压百姓,勒索行旅,苗人也敢怒不敢言。
木阗早有心到汉人地方一看,学些汉人的本领回来。在他的眼中,汉人也不过是些徒有其表的弱者罢了,天下第一的封号,一定要给我木阗。他要让汉人也心甘情愿地拥他为王。因此他不顾金花和族长峒主的劝阻,毅然北上,去寻找他的理想之国的钥匙。
由大理直上,越四川天府之国到苏杭地区,溯京杭大运河北去,一路风光宜人,山川变换,极尽美姿。木阗身上有的是金银,沿路倒也没有受到什么刁难。
逍遥走来,心情颇好。木阗所会的汉语有限,他本身稳重,不善言辞,银子大笔地使出去,谁不恭敬?于是江湖帮就来骗吃骗喝,木阗哪里知道?还道这些人都是传说中的江湖好汉,平时请都请不到的,当下加倍供养,一直行到北京城,这钱可就花的海了。等北京城到了,四面一逛,该买的一买,该摆阔的一摆,木阗的钱也花的差不多了。他苗疆的一个帝王,知道钱是什么?他身上还带有些金银玉饰,也值些钱。
今天当一件,明天当一件,日子也可以过。但他一个人过日子是容易过,无奈现在是他自己的日子七八十个人一起来过,还要摆阔气,那还了得?吃到用尽当光,大家一轰而散,剩了他一个孤家寡人。等店家的房租饭钱一收,可就什么也没有了。明日独自一个人坐在墙南晒着日头,一面想自己来京城学到了什么。没用的吃喝嫖赌学了不少,有用的什么都没学会。日子过到现在这份上,连回南疆的钱都没有,还称什么英雄呢?不如死了算了。但他胸中忽然生出一股傲气,没钱算什么?凭我一身本领,难道赤手空拳就不能打出一派天下?
心中壮志横生。只是肚中饿的难受。忽然看到前面一人匆匆而过,却是以前他门下的一位食客。只见他手中油淋淋地捧着几个荷叶包,显然中间是很好的卤菜。木阗饥饿难忍,不由大喝一声,冲出来将包裹夺了过来就吃。那人也会几下武功,哪肯东西平白被夺?又欺负木阗好欺,登时拳脚相向。木阗也懒得和他计较,提起拳头来,望空地一招,击出好大的一个坑来,尘烟蔽扬,那人惊的呆了。木阗拳头一晃,那人吓的连忙逃了。木阗哈哈大笑,仍坐回南墙,将卤肉分了身边的乞丐一半,一齐大嚼起来。
不多时,一帮人飞奔而来,木阗认得其中为首的是原来在他门下混饭的头目,名字叫做飞天貉的张荆。前时被他抢了卤肉的小厮也在里面。木阗以为他们是来打架的,也没在意。那张荆奔到面前,突然跪倒道:“小人不知主人在这里受苦,罪该万死,请主人随小人回去,让小人尽尽心。”木阗以为患难才见真情,难得遇见这样有侠气有肝胆的朋友,自己就算是真的穷困又怎么样?于是随他们一起到了个大宅院。那张荆却称自己是师傅,说见自己武功高强,想略学几招,防身御敌之用。木阗也没有在意,见他学招之情甚殷,就指点了他些窍门。张荆的师傅就可以叫起来了。过了几天,说是为师傅引见位好朋友,引出一位面团团的富家翁,木阗才知道原来他们离了自己后,就投了这家王员外。也知淡淡应付,随便露了一手,王员外立即惊为神仙,延为上宾。立即将另一伙竞争护院的江湖客撵走。木阗明知张荆是利用自己的,可又没别的地方去,只好暂存此处,做一徐图后进的歇脚地。好在主家供奉殷勤,礼节周到,颇也相安。
一天木阗晚起,忽听院中一片沸腾,王员外哭天抢地地冲进来,说库房中的银子被洗盗一空。张荆一伙人却一个没见。摆明是做了家贼,将木阗押为当头。却也无可争论,当下王员外叫来官府,略审一审,将木阗下在大牢中,日夜大刑,逼他说出几个徒弟的下落。可怜木阗空有一身本事,却无从反抗,被关了个严严实实,打了个皮开肉绽。他哪里知道几个假徒弟的下落?官府见他咬牙不说,于是问了死罪,只等秋后发表,便定问斩。
这大狱之中的生活,直不是人待的。一个月下来,木阗已经不成样子了。这时遥想当初杀蓝蛟、歼狼群、斗嵯峨兽、娶金花娘的风光,已是不可得。狱卒拿饭来,一顿饭吃完,就是一天。木阗天性喜交游,在狱中也同狱卒们互通有无来往,是以并没有受太多的折磨。
一日狱卒喜气洋洋地告诉他道:“大哥,你运气来了,新上任的巡抚李大人怕有冤狱,要亲自再审一遍死囚案。大哥你本来就是给人家利用的,倘若这一次能分辨清楚,大哥就逍遥了。”
木阗听了心下也高兴。但总想此事渺茫,差近于不可实现。还是得乐且乐,将身上剩余的几件还可卖的东西叫狱卒拿乐去换酒喝。且图一时欢乐,明日砍头又何妨?
只是大志空负,一番抱负未曾施展就落了个砍头而终,究竟未免郁郁。
巡抚查案的当日,将他带上堂来,木阗抬头一看,中间坐了一人,满脸清正干练之气,心中不禁又有了几分希望。于是借跪拜之机,一举手震碎了堂上两块石地板。
只要巡抚有一份爱才之心,便可有救。果然那巡抚大人满脸惊奇,匆匆问完案,退堂后将木阗叫到内室详细查问。木阗只说自己是苗疆彝族人,怎样来京师观光而受小人愚弄。那巡抚大起爱才之念,当下替他平了冤屈,收为己用。
当时皇权式微,奸党害国,四处烽烟漫起,国家动乱。更加上国库空虚,朝中无猛将精兵,国事危哉。李巡抚受命于危难,率一路军转战南北,也是忙得此处,忙不过彼处。所幸木阗生长苗疆,第一件事就是作战,同野兽作战,同临族的人作战,同同族的人作战,比较有实际经验。而且他英勇善战,天生的精猛强干,四处转战,立下了赫赫战功。
李巡抚在他的倾力帮助下,才得勉强将四处的叛乱镇压下去。要说是镇压也许并不贴切,因为老百姓不闹了的最主要的原因是巡抚一面答应他们要改革吏治,发展经济,给他们一个安定可生存的环境。老百姓有什么志气可言?打又打不过,一听说有希望过好日子了,也不管它是真的还是假的,先投降了再说。老百姓就是这样,他们有天生的依赖性,不是依赖官府,就是依赖优秀人物。不但投降,而且劝说其他的人也一起投降。
李巡抚为官清正,在当时很有青天之名,他说的话,还是很有一批百姓肯信的。
这倒省了巡抚很多的事,他集结的五千兵丁,在战后居然变成了两万多。然而也有一批不肯将命运交在他手里的人,要顽抗到底。李巡抚虽然有木阗这员猛将,也着实打了几次恶仗,险些全军覆灭,才平定了江山,勤王成功。可是眼见荒芜遍地,民不聊生,变乱仍是一触即发,朝廷却仍是一片升平。
皇帝老子经过这一变乱,更加相信自己是天命之子,社稷是再也动摇不得的了。
朝廷上下众臣忙不迭地歌功颂德,镇日是纸醉金迷,谁来管巡抚的事?论到加官进爵,功劳全成了这些家伙的了。李巡抚仍旧当他的巡抚,不过这时候变成了天下都巡抚,要他干苦工去。还好皇帝虽然昏庸,却知道这天下都靠巡抚一个人来支撑,几个被巡抚参奏的佞臣一起说巡抚的坏话,皇帝也没动摇,将兵权依旧交给巡抚,自己寻欢作乐去。
巡抚能有什么办法,国库空虚,人民无计生活,吏治腐败,但也不是一时可以革新的。怎么办?而且眼前还有一件大事要办。
这件大事就是远在云南的苗疆。听说现在苗疆出了个了不起的英雄人物,一举统一了近百年征战不休的苗疆十八峒,声势一时如日中天。一年多的征杀李巡抚深知敌人人多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团结、视死如归的敌人。苗疆群苗悍不畏死,以前是因为他们的利益关系只是彼此之间族与族的冲突,无暇顾及汉人。而与其交通的汉人一般深明苗人规矩,难得触犯他们。就这样,还不时发生杀官吃人的事件,现在统一起来,内忧没有了,迟早会滋扰附近汉城的。何况苗人本来就喜欢汉人的东西,象花线、雕刻、饰物等。苗人性粗,不知道物之为用,只要好看就可以了。近年受一些奸商的愚弄,颇受了些骗,愤恨加贪婪,还能不发挥成战争?要是打起来,自己这乌合之众,可受不起这些百炼精兵的打击。怎么办?
倘若前次失败的乱党到苗疆去用卑词厚礼来打动苗人首领,要他发兵占了这花花世界,国家空虚之下,有何可抗争的余地?加之吏治改革进展阻力严重,李巡抚中心忧患,整日长嘘短叹,无可聊日。总算不枉了这几天的辛苦,给他想出了一个办法。
要治苗人,当然还得要苗人自己来治。这个治的苗人是谁?他想到了木阗。他虽然不知道木阗就是苗族的族长,但他知道木阗在苗族中的地位一定不低,要不他不会有这样的见识和本领。要他去做内线,是最恰当没有的了。何况木阗心怀对汉族文化的向往,正可加以利用。只是怎样想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呢?他考虑再三,决定用诈。
当下着人请木阗过来饮酒,谈起他以前的生活,问木阗想不想家里。木阗自然说想。然后谈些家乡的事,渐渐说起苗人的生活之苦,苗疆虽然资源丰富,但是气候恶劣,环境粗糙,毒蛇猛兽横行,四处杀人陷阱遍步,实在不是养人的所在。巡抚当下怂恿木阗将群苗迁徙到四川中去,说四川怎么怎么好,有天府之国的美誉,气候好,环境好,物产好,风水好,而且人烟稀少,便于居住。将苗人迁徙到这里,就可以不受自然灾害的影响,多好。木阗也不禁有些心动。他在苗疆生活了这么多年,深知苗疆的苦处。夏季苦热,有毒的蚊虫成群飞动,一不小心就送了生命。而且遍地是原始森林,里面不知有多少危险,在苗疆生活,可以说很大的一部分就是听天由命。倘若迁徙到四川去,那就好的多了。而且受汉朝文化礼仪熏陶,当可变化苗人的气质。于是答应下来,定好日子回苗疆一行。李巡抚请了圣旨,着木阗便宜行事,所经官府一律听其命令,准了李巡抚迁民一事。
木阗孤身一人回到苗疆,众人大喜。他两年声息皆无,苗疆诸人无不忧急。金花娘更哭了个天天死去活来。这一见到他,就象得了宝一样。木阗说起辞别后的遭遇,金花娘不由又陪着流了不少眼泪。久别乍逢少不了有些事情要做。等安定下来后,木阗向老族长和老峒主说起搬迁的事,将四川的富饶和繁华说了个天花乱坠。二老毕竟是久经世事的了,都知一动不如一静,在苗疆活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到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