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暗流 作者:阿西莫夫-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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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孚说:“那个当地人的证词毫无价值。事实上,我要趁这个机会再度提出要求,请川陀将他交给萨克法庭接受公平审判。”
“让我先跟他谈谈。”
阿贝尔和气地插嘴道:“我想,问他几个问题不会有什么害处,发孚。如果他表现得不合作或不可靠,我们也许会考 虑你的引渡请求。”
在此之前,泰伦斯一直凝视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尖,此时他抬了一下头。
强兹转向泰伦斯,对他说:“自从愚可在弗罗伦纳被发现之后,他就一直待在你的镇上,对不对?”
“是的。”
“这段期间你始终都在镇上吗?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做过长期的公务旅行?”
“镇长没有公务旅行,他们的公务就在镇上。”
“好的。放轻松点,不要激动。我想,知悉任何大亨可能到镇上来,应该是你们公务的一部分吧?”
“当然,他们要采的时候自然会让我知道。”
“他们来过吗?”
泰伦斯耸了耸肩:“来过一两次,纯粹是例行公事,我向你保证。大亨不会让蓟荋弄脏他们的手,我是指未经处理的蓟荋。”
“放尊重点!”发孚咆哮。
泰伦斯望着他说:“你有本事让我尊重吗?”
阿贝尔赶紧打圆场:“我们让这个人和强兹博士谈,发孚,你和我只当个旁观者。”
强兹十分欣赏镇长傲慢无礼的态度,不过他还是说:“请回答我的问题,不要随便发表评论,镇长。我问你,过去一年间,究竟有哪些大亨造访过你的村镇?”
泰伦斯依旧愤愤然:“我怎么知道?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大亨是大亨,当地人是当地人。我或许是个镇长,可是对他们而言,我仍是个当地人。我不会等在镇口询问他们的姓名。
“反正我会收到一封信,如此而已,收信人是‘镇长’。上面写着某一天会有一次大亨视察,命我做好必要的准备工作。然后,我必须确定厂工都穿上他们最好的服装;加工厂收拾整齐且正常作业;蓟荋的库存充足;每个人看来都满足和快乐;每间房舍打扫干净,并在街上部署警卫;找些舞者待命,以备大亨心血来潮,想看看当地舞蹈娱乐一番;也许还要几位美丽的女……”
“别管那些了,镇长。”强兹说。
“你从来不必管,我可要管。”
有过与国务院的弗罗伦纳人接触的经验,强兹发觉这位镇长真是像冰水一样令人神清气爽。他暗自下定决心,不论分析局能发挥多少影响力,都要用来阻止这位镇长落人大亨手中。
泰伦斯继续说下去,口气变得较冷静:“反正那是我的职责。等他们来时,我都和其他人排在一起。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没跟他们交谈。”
“那名城中医生遇害之前一周,有没有任何这样的视察?我猜你该知道那件事发生在哪一周。”
“我想我曾经从新闻幕上听到过。我记得那时没有任何大亨来视察,但我可不敢发誓。”
“你的土地属于哪位大亨?”
泰伦斯将两侧嘴角向后一扯:“发孚大亨。”
斯汀突然开口,令人不禁有些讶异。“喔,真是的!”他说,“你以这种方式发问,简直正中发孚下怀,强兹博士。你看不出来这样问不会有任何结果吗?真是的!难道你以为,如果发孚想要看牢那个家伙,他会不辞辛劳、亲自前往弗罗伦纳看着他吗?巡警是干什么用的?真是的!”
强兹显得有些狼狈:“像这样一件事,整个世界的经济,甚至可能包括它的存亡,全部系于某个人脑中的资料,这个心灵改造者自然不会放心将守护的工作交给巡警。”
发孚打岔道:“就算他已经将那个脑袋洗得干干净净?”
阿贝尔撅起下唇,同时皱起了眉头。他眼看这场赌博将与前几场一样,又要输在发孚手里。
强兹再试了一次,以迟疑的口气问泰伦斯:“有没有哪位特定的巡警,或是一群巡警,总是在附近徘徊不去?”
“我从来不知道,他们在我眼中只是制服。”
强兹转头望向瓦罗娜,仿佛要猛然扑过去的样子。他注意到瓦罗娜的脸色变得惨白,双眼瞪得老大。
“你怎么了,小姐?”他问。
但她只是无言地摇了摇头。
阿贝尔难过地想,无计可施,大势已去了。
此时瓦罗娜却站了起来,双腿还微微发颤。她以沙哑而细弱的声音说:“我要讲一件事。”
“讲啊,小姐,什么事?”强兹说道。
瓦罗娜一面喘息一面开口,脸上每一条皱纹、手指每一次神经质的抽动都透出明显的恐惧:“我只是个乡下女人,请不要生我的气,从你们这些话中我好像只听懂一件事。我的愚可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的意思是,就像你们所说的那样?”
强兹柔声道:“我认为他当初非常、非常重要,而且我认为他现在还是。”
“那就一定像你说的那样,不论是谁把他放到弗罗伦纳,都不敢将眼睛移开哪怕只有一分钟,对不对?我是说,万一愚可被加工厂的监工殴打,或是被小孩丢石头,或是生病死了,那该怎么办。愚可不会被随便留在田野无依无靠的,不然可能还没被发现就死了,对不对?他们不会假定光凭运气就能让他平平安安。”现在她越说越流畅了。
“说下去。”强兹望着她。
“因为有个人真的从一开始就看着愚可。他在田野发现愚可,然后就安排由我照顾他,保护他不发生意外,而且每天知道他的状况。他甚至也知道那个医生的事,因为我告诉过他。就是他!就是他!”
她在高亢的尖叫声中,伸出手指坚定地指向米尔林·泰伦斯——那位镇长。
而这一回,就连发孚的超人定力都瓦解了。当他猛然转头望向镇长时,双臂不禁直挺挺撑在桌面上,将那粗壮的身躯从座位上足足举起一英寸。 一时之间,众人的发声系统仿佛都瘫痪了。就连愚可也只能木然瞪着瓦罗娜,后来又转向泰伦斯,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
然后,响起斯汀尖锐的笑声,沉默才终于打破。
斯汀说:“这话我相信,真的!我就说嘛,那个当地人一定是受雇于发孚。现在你们认清发孚是怎样的人了吧?他会雇用当地人去……”
“这是个恶毒的谎言。”
说话的不是发孚,而是镇长。他站起来,双眼闪烁着怒火。
阿贝尔似乎是其中最镇定的一位,“什么谎言?”他问。
泰伦斯瞪了他片刻,起初不了解他的意思,然后才激动地说:“大亨刚才所说的——我并未受雇于任何萨克人。”
“那女孩说的呢?也是谎言吗?”
泰伦斯用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不,是真的,我就是那个心灵改造者。”他随即又说,“别那样望着我,罗娜。我并不打算伤害他,后来发生的事都不是我的本意。”说完他再度坐下。
发孚开口道:“这是诡计。阿贝尔,我不知道你图的究竟是什么,可是有一点很明显,这名罪犯根本不可能独自犯罪。只有五大大亨才能拥有必要的情报和管道,这点可以确定。难道你是急着要替你的人斯汀脱罪,才会安排这个假口供?”
泰伦斯双手紧紧交握,在座椅中倾身向前:“我同样没有拿川陀的钱。”
发孚不理他。
强兹是最后一个回过神的。前后有好几分钟,他都无法接受镇长其实并非与他同在一个房间,而是在大使馆的另一个角落;他几乎忘了自己所见到的只是这个人的影像,那其实不比发孚更为真实,而后者远在二十英里外。他差点走到镇长面前,想抓住他的肩膀,单独与他交谈,可是这根本不可能。终于,他说:“在我们让这个人自白之前,争论根本毫无意义。先听他解释整个来龙去脉吧,假如他就是那个心灵改造者,那么他所说的细节将是我们急需知道的;假如他不是,那么他的说明一定会有破绽。”
“如果你们想知道事情的经过,”泰伦斯激动地叫道,“我会告诉你们。隐瞒事实对我再也没有任何好处,毕竟不是萨克就是川陀,所以去你妈的太空吧。这样做,至少给我一个机会把一两件事公之于世。”
他轻蔑地指着发孚:“这是五大大亨之一。这位大亨说,只有五大大亨才能拥有必要的情报和管道,做到那个心灵改造者所做的事。他说得真是斩钉截铁。其实他知道什么?所有的萨克人又知道什么?
“经营政府的可不是他们,而是弗罗伦纳人!是国务院里那些弗罗伦纳人。他们领取文件,他们填写文件,他们收存文件,是那些文件在治理萨克。当然,我们大多数都温驯得甚至不敢啜泣,但你们可知道,如果我们要做的话,即使在那些该死的大亨面前,我们也能做到什么吗?嗯,你们已经看到我做到了什么。
“一年前,我在太空航站充当临时交通管制员。那是我接受的训练之一,这有记录可查。不过你们得花点工夫才挖得到,因为台面十的交通管制员是个萨克人。他拥有那个头衔,但由我执行实际工作。在标示着‘当地人员’那个部分,可以找到我的名字。萨克人都不想看那一部分,免得污染了他们的眼睛。
“那天,当地分析局将那个太空分析员的电讯送到航站,并且建议我们派辆救护车去接他的太空船,而收到那封电讯的正是我。我把安全的部分转告有关单位,关于弗罗伦纳的毁灭则秘而不宣。
“我安排那个太空分析员在郊外的小型航站着陆,并且亲自去接他。我能轻易做到这件事,操纵萨克的绳索都系在我的指尖。别忘了,当时我在国务院。我所做的这些事情,五大大亨哪个也休想办到,除非他命令某个弗罗伦纳人替他执行;而我不需任何人帮助就能独力完成。有关情报和管道的问题,我的解释到此为止。
“我接到了那个太空分析员,将他藏在萨克和分析局都找不到的地方。我尽可能从他口中套出有关的资料,并开始利用这些资料帮助弗罗伦纳对抗萨克。”
发孚勉强吐出几个字:“第一封信是你写的?”
“没错,第一封信是我写的,大亨。”泰伦斯平静地说,“我以为能逼你们将大部分蓟荋田交到我手中,好让我有足够的筹码和川陀打交道,把你们赶出那颗行星。”
“你疯了。”
“也许吧,反正没有成功。我曾经告诉那个太空分析员,说我就是发孚大亨。我必须那样做,因为他知道发孚是该行星上最有影响力的人;而且只要他以为我是发孚,他就会愿意言无不尽。他还以为发孚渴望尽一切力量帮助弗罗伦纳,这真是令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幸的是,他比我更没耐性。他坚称损失一天就是一场大祸,而我却明白,要和萨克打交道比任何事都更需要时间。我发觉难以控制他,最后不得不动用心灵改造器。要弄到这东西也不难,而且我曾在医院中看过怎样使用,对这种仪器有些了解,遗憾的是了解得不够。
“我设定好改造器,准备消除他心灵表层的焦虑。那是个简单的手术,我至今不明白发生丁什么事。我想那些焦虑一定藏得很深很深,改造器自然而然往下追,将大部分意识层一起挖出,剩下的就是个心智全无的白痴……我很抱歉,愚可。”
愚可一直在专心聆听,此时悲伤地说:“你不该那样对我,镇长,但我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