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婆的女儿-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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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叫朱南海的男同学,与众不同,鬼迷心窍地喜欢上了我。
我不知道他喜欢我什么。
他接近我时,我竟然不知所措。
那是一个黄昏,阴霾的黄昏。我独自坐在校园一角的长椅上,看一本小说。我喜欢一个人安静地读书,和小说中的人物交流。不远处的球场,有不少人在打球,嘈杂声一阵一阵传过来。我心静如水,不受任何影响。这时,有个男同学突然站在了我面前,他微笑地对我说:“这里可以坐吗?”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
他就是朱南海,一个头很大,喜欢穿一身皱巴巴的灰色西装,又不打领带的人。在此之前,我对他谈不上什么好恶之感,我对这所大学的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好恶之感。
朱南海坐在了我身边。
他身上皱巴巴的灰色西装散发出一股子怪味,准确地说,是酸溜溜的馊味。长时间不洗,就会有这种怪味。我皱了皱眉头,顿时产生了厌恶的情绪。他似乎没有看出我情绪的变化,扭过头,笑着说:“肖阿红,你很孤独?”
他的牙很白,这个邋遢之人的牙很白。
我孤独和你有什么关系,况且,我没有觉得我很孤独。我说:“我不孤独。”
他坚定地说:“你真的很孤独,我看得出来,你总是独来独往,连一个朋友也没有。”
我说:“你错了!”
他的眼睛里跳跃着火花:“没错,我看人一向很准的。我十分同情你,真的,我不忍心看到你孤独的样子,我想做你的朋友,每天陪着你。”
我听了他这番话,竟然不知所措。
我站起身,快步走了。
他在后面大声说:“肖阿红,我喜欢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内心有个声音在说:“不,他说的是假话,他根本就不喜欢你!你也不会喜欢他,瞧他那邋遢的样子,根本就不配喜欢你。”
我不清楚他喜欢我是真还是假,大学里谈恋爱的人很多,那些成双成对的恋人的幸福和痛苦都和我没有关系,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谁谈恋爱,从来没有渴望谁来爱我,也许是因为我体内装着王海荣无法安放的魂魄。那个阴霾的黄昏后,朱南海就对我发起了攻势。他好像摸清了我的行踪,课余的时候,我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令我烦躁不安。我多次对他说,你不要这样跟着我,我不喜欢你,真的不喜欢你,你让我无所适从!他根本就不听我的话,还说要用他的真诚融化我的心。我不会被他打动。有一段时间,为了躲避他,我哪里也不去,没事就呆在宿舍里。他竟然会到女生宿舍里来找我,不少人因此知道他在追求我。每次他来,我都会无情地把他赶走。我知道这样十分残忍,可没有办法。后来,他又给我写情书,每天一封,这是很老的桥段,我把他写给我的情书都烧了,懒得拆开,也没有兴趣看。我以为时间长了,他会因为我的冷漠而退缩,事实却不是这样的。
那是我至死不会忘记的一个日子。我清楚地记得,那是个星期天。像很多星期天一样,我会走出校门,去寻找可以安放王海荣魂魄的地方。我很早就起床,悄悄地溜出了校门。我以为这样能够躲过朱南海的跟踪。我边走边回头张望,不希望看到他的那颗令人崩溃的大头。整个上午都没有发现那个大头,我像个逃亡成功的人那样心中窃喜。
正午时分,我饿了。拖着疲惫步子走进了一家小面馆。小面馆里顾客很多,好不容易找了个位置坐下,等了好大一会,面才上来。我十分沮丧,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给王海荣找到灵魂的栖息地。那碗大排面被我吃得连汤都没有剩下,却没有品尝出什么滋味。
我迷惘地走出乱哄哄的面馆,惊讶地看见了朱南海。
他就站在面馆门口,还是穿着那身灰色的皱巴巴的西装,硕大的头颅显得与众不同。他手中捧着一束鲜艳的玫瑰花,目光似火。我觉得他的整个身体都在燃烧,连同他的大头,他的确烧昏了头。朱南海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朝我跪下,那束红玫瑰被高高举过头顶。他的声音刺激着所有路人的神经:“阿红,我爱你,你不要再折磨我了,好吗?请你接受我的爱!”
我真的很吃惊,不知所措!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应对的能力。我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街对面人家二楼阳台上的花盆上,体内有个声音在说:“最好让那花盆掉下来,砸在他的头上。”我竟然也脱口而出:“我根本就不喜欢你,而且十分讨厌你,你就像一条肮脏的癞皮狗,真希望有个花盆掉下来,砸破你的狗头!”
这不是我要说的话,绝对不是,其实,在一刹那间,朱南海手中的玫瑰花让我怦然心动。说完这恶毒的话,我就狂奔而去。我听到了哭声,一个男人的哭声。朱南海当街号啕大哭并没有让我回心转意,我体内的声音在狂叫:“远离他,远离他,让花盆把他砸死,砸死——”
没想到,朱南海真的被天上掉落的花盆砸死了。
信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
苏小伞心惊肉跳。她放下手中的信纸,怅然地站起身,走进卧室,凝视着还在床上酣睡的陈怀远,心里莫名其妙地想,如果他死了,自己会去为他寻找灵魂的栖息地吗?
她无法回答自己。
但她还是作了一个决定,不想在他醒来之后赶他走了,还是让他留下来吧!
或者她凄惶的心的确需要一个人安慰,和爱无关,而现在,陈怀远是最好的人选。
《巫婆的女儿》 第二部分 占据心灵的死亡阴影
苏小伞决定去找向含兰。
陈怀远答应陪她一起去。以前不是这样的,苏小伞要是出门办事,央求他,他也不愿意走,而是呆在家里睡觉或者上网聊天。苏小伞想,也许他真的要改变什么。
雨还在飘落。
陈怀远骂了声:“鬼天气!”
看不惯一切,对任何事情都要抱怨,是陈怀远的特征之一。要和他出门,就要准备忍受他不断的抱怨。苏小伞觉得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个男人在身边,有安全感。果然,一路上陈怀远忿忿不平地抱怨着,大到市政建设,小到女人穿戴。听着他胡言乱语,苏小伞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既不表示反对,也不赞同。她心里想着向含兰,向含兰如果发生什么意外,自己会怎么样?
这个世界诡异莫测,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苏小伞进入向含兰公司大楼前,让陈怀远在大楼门口等她。陈怀远没说什么,掏出一根烟点上,漠然地望着街上匆匆走过的人们。苏小伞不要他一起进去的理由是怕他在向含兰工作的地方胡说八道,况且,向含兰也不喜欢他,甚至厌恶。
苏小伞走进楼后,前台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姐微笑地问道:“请问您找谁?”
苏小伞笑了笑说:“我找向含兰。”
漂亮小姐又问道:“她是哪个部门的?”
苏小伞有点惊讶:“你不认识向含兰?”
漂亮小姐微笑地摇摇头说:“对不起,我刚刚来不久,并不认识公司的每个员工。”
苏小伞说:“难怪!向含兰是市场部的。”
漂亮小姐说:“请您稍等,我给您问问。”
苏小伞心里忐忑不安。
不一会,打完电话的漂亮小姐告诉苏小伞,向含兰一个月前就辞职离开了公司。苏小伞特别的失落和沮丧,以前听她说过对这家公司不满的话,可没有说要辞职呀,她辞职这么大的事情应该告诉自己的,可是……苏小伞郁闷地走出了楼门,心里却异常地担心向含兰。
陈怀远蹲在楼门口的街边抽烟,像一个百无聊赖的流浪汉。
苏小伞阴沉着脸说:“走吧!”
陈怀远扔掉烟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说:“去哪?”
苏小伞冷冷地说:“去向含兰家。”
向含兰的家苏小伞十分熟悉,就在漕宝路地铁站旁边。她家所在的鸿泰小区对面就是龙华殡仪馆。每次看到殡仪馆门口那排小店外面摆满的花圈和死人的画像,苏小伞心里就没牛幻靼紫蚝嘉裁椿崧蛘饫锏姆孔印O蚝荚庋馐凸骸耙话汩胍枪菖员叨际峭兀芎玫摹!彼招∩∥仕裁础O蚝家裁挥兴党鍪裁戳钏欧睦碛桑皇撬担骸胺缢λ档摹!彼招∩〕3;岢鱿终庋哪钔罚蚝汲雒乓残砭突崤龅狡龅墓砘辍�
这次她失踪那么久,是否印证了苏小伞的想法。
来到鸿泰小区门口,苏小伞身上一阵阵发冷。陈怀远却若无其事,只是说了声:“政府挺操蛋的,怎么还不把这个殡仪馆搬走,殡仪馆放在这个地方,是一颗毒瘤。”
苏小伞没有把陈怀远留在门口,让他一起进去,强烈的恐惧感从心底升起,犹如一团令人窒息的黑雾。
这是所谓的高尚小区,里面绿化很好,种了许多花花草草,像个花园。苏小伞来到向含兰的楼下,抬起头望了望,十楼的阳台上还晾晒着花花绿绿的衣服。看样子向含兰在家,如果她在家,为什么长时间不搭理苏小伞呢?苏小伞觉得不可思议。
乘电梯上了十楼。奇怪的是,电梯嘎嘎作响,像是要掉下去。
出了电梯,他们表情各异。
苏小伞十分惶恐。
陈怀远却很好奇,还用手去摸摸净洁的白色墙壁,像个孩子。
电梯到达的每个楼层只有两户人家。左边是向含兰的家,右边那个房子没有人住。苏小伞听向含兰说过,那房子的主人住了不到半年就搬走了,原因不明。房子的主人就把它租给了一个台湾人,台湾人住了两个多月也搬走了,原因不明。后来,又租给了一个在上海做生意的广州商人,他住了一个多月也搬走了,这个商人比较喜欢串门,和向含兰有些来往,走的时候对她说,这个房子不干净,还让她也要小心一点。向含兰问他为什么不干净,他的神色惊恐,没有往下说。苏小伞听了这事,也劝她把这房子卖了,到别的地方买套房子。向含兰是个胆子很大的女子,她说,有什么好怕的,我一个人深更半夜看恐怖片都没事,真要闹什么鬼,也和恐怖片的情景差不多吧,说不定还没有恐怖片吓人呢,况且,我住惯了这里,到别的地方还要重新适应环境,挺讨厌的,还是留在这里吧。向含兰还说,经常在半夜时分醒来,隐隐约约地听到有婴儿的哭声传来,她没有在意,因为谁家婴儿在半夜里哭是正常的事情。可有一天,她很晚回来,一开电梯门,一个影子就从眼前晃过去,因为喝多了点酒,以为自己眼花了。开门时,向含兰听到有婴儿在身后哭,回头一看,却什么也没有……她在说这事时,显得十分平静,苏小伞却吓得浑身发麻。
苏小伞站在她家的门前,伸出手去摁门铃。
门铃挺响的,可就是没人听见,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反而她家对面的那房里传出了某种声音。
仿佛有人在嘤嘤地哭。
苏小伞浑身哆嗦了一下,假如没有陈怀远在场,她会惊声尖叫。
陈怀远没有她这种感觉,还跑过去,凑在门的猫眼上往里看,边看边说:“这房子里面怎么是空的,连家具也没有,对了,有一样东西,那地上有只童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