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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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经理没有架子，样子很淳朴。不是在办公室见到，晓光真还把他与外面的小市民划上等号。在得知是李丽的推荐，王经理更为热情，一阵掺茶递烟让晓光受宠若惊。王经理让晓光坐在沙发上，他点上香烟，语重心长对晓光说：“你对染厂还不熟悉，说实话，你别介意啊！象你这种条件是不能当业务员的”王经理边说边用眼光扫射晓光。“但是，李丽推荐的肯定是不会错的。这有前车之鉴的！当然，任何工作都是从不熟悉到熟悉，从生手到能手的，我就是这样的，原来也是门外汉嘛！李丽估计都给你说了？”
晓光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王经理深吸了口烟，烟雾徐徐从鼻孔喷了出来，“李晓光啊，别的就不多说，今天你就上班，先到车间实习3个月，了解印染的每个流程。3个月后给你考试，合格了，就是业务员，不合格，就安排到我们厂其他岗位上班，你看这样安排行吗？”
晓光一阵紧张，“谢谢，我完全服从你的安排。”
杨经理拿起桌上的电话，“小张，你来一下。”
放下电话，杨经理认真对晓光说：“这厂人际关系复杂。。。。。。你专心工作，少说话多做事！？”
晓光看着杨经理渴望肯定回答的表情，坚定地点了点头。
入戏28
经杨经理安排，晓光第一个月在质检车间上班，他热情高涨，心里异常渴望在这陌生的环境中打拼出自己的未来，尽管环境在他看来不是那么尽如人意。
说是质检车间，实际就是一张烂桌子，两个老女人。女人一个姓张，一个姓王，两个都是四川人，再加上晓光张姐、王姐的称呼，家乡长家乡短地套近乎，很快就和老女人们谈笑风生，打成一片。上班的第三天，晓光就缠着车间主任张姐给讲解质检指标。每次张姐说到重要的技术指标，比如坯布的疵点判断，美国四分制、中国国标等技术时，晓光都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并把每样的疵点坯布剪成小块，贴在笔记本上。两个老女人打小都生活在别人崇高的阴影里，没想到今天翻身农奴成教书匠，心里的满足感被晓光的虚心求教激发得淋漓尽致，再加上晓光只是实习，不会抢自己的饭碗，因此就少了技术打工者留一手的心态，索性就竹筒倒豆子，穷尽毕生所会。教无所教时，恨不得把自己家常小炒也教给晓光充数。
晓光学得主动，学得快乐，上班也就干劲十足。每天一大早上班，一大晚下班，打扫工作室，端茶递水也就成了份内之事。周六下午，临近下班。厂里来了一批坯布，一个瘦竹棍的男人做贼式地把四周扫视了一遍，贴在张主任耳边密语，张主任不断地点头，并不断向晓光投来戒备的眼光。
“徒弟，这是远宏坯布厂的何总，你去办公室领袋茶叶。给何总泡杯茶”张姐和颜悦色地说。
晓光似有领悟，点了点头，飞速地向办公室跑去。
“慢点，别急，等20分钟再来”张主任在背后叮嘱。
晓光很疑惑张主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和何总究竟有什么瓜葛，但他知道张姐是得罪不得的，他知道张姐的笑脸是可以随时可以变脸的。
晓光一个人在车间闲逛，尽管耳闻厂里一直亏损，但他发现到厂里来的这段时间内，眼前总是一片繁忙的景象。他走到成品车间门口，正准备往里走时，一个戴眼镜的，头发有点少的中年男子叫住了他。
“你干什么的？”
晓光停下来，大脑高速运转的结果就是据实回答：“张主任叫我拿茶叶。”
“你脑子进水了？茶叶是到成品车间来拿？”中年男子一幅鄙夷的样子。
晓光忍住气，“我才来，还不熟悉。但请你注意你的用词。”
“用词？这车间是谁想来就能来的吗？我说你脑子进水了，是对你客气了，你知道不？”中年男子挤眉弄眼地说。
晓光转身离开，中年男子在背后抱怨：“这他妈的什么厂，白痴都能来。”
晓光停住了，想发作，忽然回想到杨经理的提醒，就加快脚步，向厂行政部走去。
磨蹭了快半个小时，晓光拿着茶回到了质检车间，何总早已不知去向，张主任拿过茶叶什么也没说，转身看了看表，“啊，快下班了。徒弟啊，今天我和小王有事就先走了。”
晓光向急匆匆远去的两个老女人挥手，刚才无端的挨骂，肚子里的气还没散去，便将所有怨气，发泄在一旁的坯布。坯布散落一地，晓光慢慢地捡起，发现布的光泽度很好，他挪了一捆在验布桌上，摊开看了看，凭借这些天的学习，他知道这些布都是好布。
晓光心里纳闷“这张主任也真是的，这么好的布为什么要把我支开？”
他把布放回了原处，发现旁边还有很多打着“远宏坯布”字样的布包，他顺手拨开了一捆，发黄、水渍、散着霉气的坯布静静地展现在晓光的眼前，晓光急速地翻动着，惊诧的同时又打开了好几包布，都是次品。晓光明白了张主任支开他的原因！这是厂里的经销布，坯布质量直接影响着厂里面成品布的质量，这样的坯布染色是要出问题的！
晓光迅速地把包恢复原样，他明白，要呆下去，现在不是出头时。
忽然，晓光听到了一阵铁门撞击声，晓光爬在坯布堆往外望去，成品车间门口，一个黑影正费力地抱着一捆布，向墙边走去。
一声口哨声，墙头上出现一个人影，下面的黑影迅速地把布扔了上去。
入戏29
晓光看清了黑影的脸，就是下午辱骂他的那个家伙，一时怒气翻涌，心想报仇的机会来了，立刻飞速地向门卫室跑去。门卫老康是北京地道的农民，人很朴实但由于干门卫时间太长，职业倦怠，职业优势没形成，还养成一爱睡觉的毛病，他是不管早晚，不管上下班，一不留神就睡过去。晓光进门就看见老康抱着膀子，歪着头，嘴角流着口水在桌边酣睡。
“老康，醒醒，有人偷布！”晓光边喊边摇老康。
老康条件反射式地蹦起来，抓起身边的警棍，转着头到处找：“哪 ？哪啊？”
“成品车间旁”
老康揉了揉眼睛，紧张的神经松弛下来，“哦”
“有人偷布，你快点啊。”晓光在旁边着急。
“你看错了吧，是成品车间出货吧！”
“哎呦咧，我的乖乖，你快点，出货有往墙外扔布的吗？”晓光脸涨得通红。
老康摇了摇头，看着地面，仿若在自言自语“不可能！我不去！”
晓光明白了什么，悻悻地走出了门卫室。下午的怒气还没有散去，现在又平添了更多的怨气。晓光一阵唉声叹气，边走边摇头。
“小李，什么事这么不高兴？”杨经理站在车旁，手里拿着车钥匙问。
晓光抬起头，“杨经理。”
“有事吗？”杨经理冲晓光点头。
“有事！杨经理，成品车间旁有人偷布！”晓光斩钉截铁地说，说完大大地吐了口气，似乎将肚里所有的怨气全部吐散。
“老康带上警棍跟我走！快！”杨经理把车钥匙放进了口袋，冲着门卫喊。
老康象部队里的士兵听到了集合令，瞬间就穿戴整齐，提着警棍跑了出来。
“王涛，你在干什么？”杨经理大声喝斥正弓着腰，往墙外扔布的家伙。
“杨经理。。。。。。”王涛停住了动作，表情怪异地傻在那里。
“扔了多少出去了？”杨经理向墙头上望去，上面的人早已不见了。
“这。。。。。。”王涛把目光从杨经理身上移到了老康脸上，老康表情不自然地低下了头。
“快说！别逼我问第二次，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杨经理很沉稳地说。
“三卷。”王涛用狠毒的眼神和晓光碰撞，晓光气定神闲。
杨经理转头对老康说；“外面两卷你找不回来，就回家养老吧！”
老康似乎不服气，站在原地不动。
“老康，我是代表董事会在给你说，你这是渎职！责任在你！就是你侄子来了，也保不住你！”杨经理用手指着老康。
老康点了点头，忽然撒丫子往外跑去。
杨经理又指向王涛，“还等我说啊？把布抱回仓库，你这是监守自盗，不用我再说什么了吧！”
王涛抱着布边走边瞄着晓光。
等王涛把仓库钥匙交给杨经理时，杨经理用手指点了点王涛的胸，“我已经通知了人事科长，你去找他。记住：错在你！在公司看来，这位小兄弟是完全正确的，我和董事会，包括全厂职工都会维护他的！明白吗？给他找麻烦就是给你自己找麻烦！就是与我、董事会和全厂职工为敌！”
王涛走远了，杨经理转头给晓光一个笑脸，“小伙子，你做得好！这害群之马早就该治了，你这枪打对了地方，以前我们都是瞎子！现在多亏了你，你就是我们的眼睛啊！”
晓光想不出话语对答，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杨经理上了车，打开车窗对晓光说“以后有什么困难，你找我。我看好你！”
第二天一早，王姐老远就冲晓光招手。晓光的眼神停留在王姐跨在腰间的米黄色的包。
“王姐，你这包可真漂亮！”
王姐表情僵硬地点头。
“LV的包品质就是不一样！”晓光伸手摸了摸。
王姐急忙地把包放进了工作衣柜里，转动着眼珠说：“什么LV啊，我老公在城边买的山寨货。”
“有这么逼真的山寨货吗？我去买一个。”晓光故意打趣着说。
张主任从门口进来，一个劲地恨着王姐。
“小张，你来一下。”张主任把张姐领到一旁。
晓光听不到她们说什么，从王姐的表情看得出来是张主任在训斥她。
“晓光，你来一下。”张主任向晓光招手。
张主任从包里神秘地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晓光，“这是昨天远宏坯布的何总给你的见面礼。”
晓光正在犹豫，张主任一把塞到晓光手上，“徒弟啊，这是我们的习俗，你要接受，不然何总要怨我的！”
“师傅，这钱我不能收！”晓光不紧不慢地说，张主任脸上的笑容发生化学反应，渐渐凝固。 txt小说上传分享
入戏30
晓光注意到了张主任脸上的阴晴圆缺，话锋一转：“这钱就当我是孝敬你二位师傅的。”
张主任渐渐消散的笑容慢慢复原，“这一码归一码。”说着还是把钱往晓光手里塞。
晓光心里愤恨，脸上却装作真诚，一惊一乍地说：“你二位师傅教了我这么多，都没喝拜师酒的，这钱应该借花献佛！应该的。”
张主任被晓光语气诚恳的马屁拍昏了头，居然又自我崇高起来，只见她收回钱，用手指在晓光的额上一点：“我这徒弟可没白收！今天师傅就再给你传授传授。”说着把晓光拉到一旁，拿出报表，讲解起报表的填写规范，王姐站在一旁附和地傻笑。
门卫老康自从偷布失职事件后，就对晓光格外敬重。在他近几十年的门卫官场哲学看来，这面貌老成的小青年的后台就是杨经理，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更何况杨经理是他自己后台——小侄子的顶头上司，自己后台上司的嫡系是万万得罪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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