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将-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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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战争大学(13)
汪洋讲罢,会场静默了一会儿。5师师长、政委的心吊到了嗓子眼儿,惟恐这位“旋风部队”司令勃然变色,把“旋风”旋到自己头上。
韩先楚却道:这样吧,暂时休会,研究一下。
复会后,韩先楚那脸色依然看不出究竟,开口却是:同意5师意见,突破口由城西改为城西南角。
“到前边去〃
从吴焕先到*,韩先楚军旅生涯中的每个导师,都在教导他“到前边去”。
从鞍海战役到辽西会战,若让他总结经验,几乎每一战都少不了“到前边去”。
“到前边去”,是韩先楚战争年代讲的最多的话之一。
在血与火中,他需要士兵看到他,知道他和他们在一起。没有什么比这种语言更能激励军心士气的了,但这并不是促使他亲临前线的最重要的理由。
战争中没有先下定决心、制定计划,再使实际情况符合决心、计划的事,而是要力图使决心、计划符合实际情况。而实际情况常常是千变万化的,这就要有随机应变的能力。如今信息时代,战场瞬息万变,瞬间即可传递到指挥中枢,指挥员即可随机处置,靠前指挥的作用无疑是降低了。但在韩先楚那个时代,这种随机应变的能力,是不可能在个远离前线的什么地方获取的。一个战役、战斗指挥员只有亲临前线,才能尽快地捕捉到第一手情况,并在第一时间作出决断。特别是对于他这种崇尚进攻的将军,这一点就尤显重要。
打锦州外围据点时,两个重点大疙瘩和配水池,后者刚打下来,敌人还在反击呢,他就跑去了。7师师长邓岳上来后,一见到他,吃了一惊:韩司令,你怎么跑这来了?这是我们师指挥所的位置呀?见韩先楚只管用望远镜观察大疙瘩,邓岳嘟囔起来:你把纵队指挥所安这里,让我们师指挥所往哪放? 韩先楚头也不回:你放哪里我不管,反正我就在这里了。
他渴望出现在他的每支部队及他们占据的每一个阵地面前,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就择其要点。同时,他也希望他的一级级部下也都能尽量靠前指挥,并用自己的行动推动他们到前边去。
大疙瘩是日伪时期修筑的钢骨水泥大碉堡,上面堆积两米左右厚的泥土,远远看去就像个凸起的大蘑菇。8师24团打了一天,伤亡很大,敌人伤亡也不小,可那大疙瘩里的火力却丝毫不减,真他妈的见鬼了。韩先楚估计那后面可能有条交通壕,但从正面看不到。现在,他站到大疙瘩左侧大约700米左右的配水池,一切立刻尽收眼底。果然,大疙瘩背后有条交通壕通往城内,兵员、弹药补充,伤员后送,人出人进挺活跃。
韩先楚转身对尹灿贞道:马上给8师打电话,派一个连从侧后插过去,到大疙瘩后面把交通壕截断。
如果不到前边去,不能发现那条交通壕,就那么硬啃下去,随着时间的流逝,将会有多少鲜血流失?而从更广阔的背景上看,侯镜如的东进兵团在猛攻塔山,廖耀湘的西进兵团正猛攻黑山,因为这个大疙瘩而延迟对锦州发起总攻的时间,那在全局上会造成什么样的被动和损失?
谈到新开岭战役的胜利,他讲“咬牙”。这两个字是非常关键的。可他若不是一直都在前指,了解情况,他敢咬牙吗?若不是亲自爬上老爷岭侧翼山丫口,发现老爷岭北坡上的敌人预备队,在发起总攻后不久就用炮火将其歼灭,我军攻上老爷岭后,会不会被反击下来? 。 想看书来
第四章 战争大学(14)
打梅河口,炮团炮弹打光了,攻击受阻。福将韩先楚到前边去,途经刚打下来的火车站,竟然发现一车皮炮弹。
其中确有偶然、运气的成分,可若不到前边去,就在敌人炮火射程之外的那种指挥所呆着,这偶然、运气又从何而来呢?
天赐的宝贝(上)
七里坪,七里坪,鞍海战役前,韩先楚脑幕上经常闪动着那个红天血地的七里坪。持续一个半月的七里坪战役,始终没有进展不说,没打上半个月部队就断粮了,不得不以相当多兵力去截敌给养。74师第一仗伤亡160多人,缴获22袋面粉,第二仗伤亡180多人,扛回30多袋面粉。红25军一万多人打不下黄安县的一个七里坪镇,伤亡近半,开玩笑似地把攻城战变成了夺粮战。但是,七里坪战役是“左”倾冒险主义“夺取一省数省首先胜利”的产物,而鞍海战役却是必须打的,二者不可同日而语。可必须打的就一定会打赢吗?从红军时期到抗日战争,我军打下一座县城还属不易,打下后就得马上准备撤离。现在,他却要用并不充足的兵力,去敌人重兵把守的中长铁路上,打一两个大中城市。
可战役一打响,他却突然有了一种“我能赢”、“我赢了”的感觉,丽…且是那么强烈、准确、生动。结果越打越顺手,竟然打起迫使敌人起义的主意,而且真就心想事成,美梦成真,把个184师打成了八路。
而新开岭战役从一开始,他就有种强烈的感觉:这个“千里驹”这回是死定了!
打不下老爷岭,我韩先楚不做人!类似绝话,他在不同场合说过多次。前面说了,他在这样说着时,那脑子里八成已经把下一步的路数转出来了。但也并非都是如此,有时只是一种感觉在告诉他:我一定会打下来的!
就像他在篮球场上,出手就“有了”的那种感觉。
可以理解为一种信心。他从来都不乏信心,而信心自然是不会凭空就有的。问题在于4野大军南下,横扫千军如卷席时,有人也免不了吃一两个败仗,而他韩先楚即便在最艰难时期也是这种感觉。甚至在他第一次参加战斗时,就有这种感觉。
面对对手,他从来都是“我行,你不行”的感觉。
连他自己都感到奇怪。
还有更怪的。
出入宾馆、饭店,看望老战友,常会看到一些字画。韩先楚对此并不感兴趣,秘书有时就不免要打量一番。有时那字怎么也打量不出个究竟,就只好结论为保密性能太好,除了书法者外成心不让任何人认出来。一次,秘书和几个人正在那里指指点点,韩先楚也凑过去,一眼就认了出来。以后再碰到这种事,也就有了点兴趣。那字无论怎样龙飞凤舞,只要是他认得的,几乎没有认不出来的。
60年代初陪董必武访问漳州,站在城西门外山坡上,他说当年红军攻打漳州的主阵地,就在这座山上。秘书夏承祖说你研究过这个战例,韩先楚摇头。作训参谋出身的夏秘书将信将疑。那时你在大别山,又没研究过,怎就这么确定无疑?回去一查资料,果然没错。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是一种兵家的目光,一种在硝烟战火中锻打出来的兵家的目光。这无疑是他的强项。可那书法呢?自己那字写得扒扒拉拉的,始终没大长进的“白字先生”、“错字司令”,那眼力又是从何而来呢?
可与此类比的,是他的方向感。从士兵到将军,东西南北中,无论什么样的地形地貌,竟从未体验过什么叫“迷路”。 。 想看书来
第四章 战争大学(15)
还有距离感。新开岭战役打到关键时刻,许多人顶不住了要走。就是因为敌人援兵快到了。这是万万含糊不得的,否则,我们就可能与那个“千里驹”的下场,颠倒个个儿了。可韩先楚对各路援敌中最近的那个“虎师”在什么位置,路况如何,何时能赶到,打援部队又可迟滞它多长时间,把握得非常准确。战争像拳击一样,需要一种距离感,一种在攻防进退中把握节奏、分寸的能力。这种把握当然需要经验,是一种建立在经验基础上的分析、判断。可他那种堪称绝对准确的方向感,又有何经验之谈呢?特别是红军初期那种游击战,“地形”、“方位”之类名词听都未听说过,今天不知明天在什么地方,黑灯瞎火钻山沟,从来不会走错路,那脑子里莫非有个天然的指北针?
辽西会战,3纵任务是突击西进兵团的“腰部”。从受命那一刻起,他就蓄谋直取这个精锐兵团的“首级”。廖耀湘问他怎么会知道他的指挥所在胡家窝棚,他说那是个偶然事件,是蒙上的。一点不假。一路上他不断看地图,派出侦察人员,可直到他已经赶到胡家窝棚村边了,那脑子里翻腾的都是以往的经验,而无任何关于当面敌人的情报、信息。就像人们后来问他怎么会认出那天书般的书法一样,他说就是一种感觉,感觉它就在那个地方。
一种直觉,第六感觉。
巴顿称之为“军事反应”。
大街上的万家灯火中每个窗口里的人们,都是差不多的。但有许多人在不同的领域中,具有某种特长,专门知识和能力。而那具有超乎常人和大多数学有专长的人的能力的人,就应该称之为天才了。
这种天赋的才能,自然也包括直觉。
巴顿的第3集团军沿莱茵河挺进科隆,途中转头攻击右方阻击第7集团军的德军。走了两天,只遇到象征性的抵抗,巴顿的“军事反应”来了,突然下令停止前进。一些参谋不解,他说他“感觉到了一些我们感觉不到的东西,因为我们没有得到全部情报”。第二天,他们遭到了德军3个师进攻。因为巴顿已经停止前进作好了准备,他们打退了德军,继续前进。
韩先楚就是具有这种“军事反应”的将军。
威远堡战斗的“打点”是威远堡。鞍海战役的“打点”是184师是滇军,第四次临江保卫战的“打点”是89师的轻狂冒进,辽西战役的“打点”自然就应该是廖耀湘的兵团部了。每个战斗、战役都是独特的,也就有着各自不同的“打点”。或是依据经验,或是经验加感觉,或者就是凭借感觉,他总是很快就能发现关键部位,有时甚至一眼就能捕捉到“打点”。
指挥就是预见,其中也包括预感。卓越的将领都是具有高度预见性的,这是他们的军事才能,也是他们的天赋的重要特征。
从巴顿到韩先楚,从施瓦茨科夫到此刻笔者楼下挥舞玩具枪冲杀的孩子,天下的男孩子好像天生就有一种调遣千军万马的欲望。但是光有欲望不行,还得有能够调动千军万马的资质。将领是天赋加环境的产物,一个人必须具有某种天赋,才能成为杰出的将领。有些才能是可以通过培养提高的,任何人的成功都离不开勤奋。可从战争中冲杀过来的也是千军万马,将军也是成千上万,令人崇仰的名将也就那么多。从这点上讲,对于那种出类拔萃的人,培养也是有限度的,大部分还得靠天赋。 。 想看书来
第四章 战争大学(16)
而韩先楚第一次参加战斗的那种不同凡响的勇敢,不也是一种天赋吗?
一个人的本质,包括经过开发的先天潜质,是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可以取代的。
在延安抗大学习,他是用功的,也是好学生,因为他有学习的欲望,还有后来战绩的验证,可那心头又觉憋闷,不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