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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楚墓-第22部分

小说: 楚墓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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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懵了,不知怎么回答,因为她是附近高校的学生,怎么办呢,刚才自己话多,贬这损那的,传出去不大好,我想有必要给自己开脱一下,我说:其实我刚才的话都是乱说,你可别告诉你导师。”

“她回答:杞人忧天,我能对他这么说吗:老师,网上有个卖旧书的说,你精心列的参考书都是垃圾。好像,好像他还蛮有学问的。”

“我当时对着屏幕笑了,确实,告状挺难的。你说古代那些佞臣向君王挑拨时,怎么说呢?看来佞人都有很高的说话技巧。我放心了,说:‘嗯,我不想在这说我的地址,你有手机么,我发短信给你。’”

“女孩打了一堆数字,让我有些惭愧,这样坦诚的人,不好再骗人家,于是我也把号码打给她,然后说:‘实话告诉你吧,我不是卖旧书的,我也是一个老师。现在,我要离开办公室了,回聊。’我打了一个笑脸,下线了。”

“我刚回到家,还没洗好脸,电话就响了,号码是陌生的,我预料到是她,接听,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你真是老师?’我说:‘是的。’”

“我们寒暄了五分钟左右,约好了第二天中午到学校门口见面。第二天早晨,我望着空洞洞的屋子发呆,不知要不要去见网友,毕竟我从来没见过网友,尤其是女网友。但我还是很好奇,眼看快到中午,我突然下了决心,见吧。”

“我在天桥上见到了那个女孩,她长得并不起眼,但举止大方,主动给我打招呼。我们聊了两句,就去吃饭。坐定之后,我知道女孩叫李云芳,她说话细声细气的,很温柔的样子。相貌,开始看很不起眼,但越看越有味,两眉弯弯,尤其笑起来很好看。我们边吃边聊,我感觉她对我颇有好感,我也愈发喜欢她笑的样子。她看起来颇羞涩,问她为什么会主动给我打电话,她说她做过班干部,大学时一直是优秀党员,全国三好学生,培养出了做报告的能力。我不得不承认,学生干部也是有些才能的。”

“后来怎么样?怎么搞到一起的?”方子郊问。他没想到李世江的夫妻关系这么差,虽然他知道李世江的老婆有点市侩,却没想到会市侩至此。每个人都有自己可怜的一面!

“第二天,她又来找我,我忍不住吻了她,于是就在一块了。你别骂我,我是很流氓,我还告诉她,我喜欢她,但恐怕负不起责任。她说没关系。”

方子郊道:“然后,现在她反悔了是吗?”

李世江点头:“不过也可以理解,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做,很鲜廉寡耻,现在,我真不知道怎么办?离婚我是不在乎的,但我有孩子。”

方子郊默然,不知说什么。

他们醉醺醺地离开饭桌,坐电梯下到了一层,走下种满香草的台阶,门前停着一辆跑车,一个青年男人推开车门走下来,对着车里喊:“青枝,下吧,到家了。”

陈青枝袅袅婷婷出现在车的另一侧,她抬头,正望见方子郊,惊愕了一下,旋即微微一笑。方子郊的心砰砰直跳,像有人在胸腔里拍篮球。紧张让他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努力挤出一个生涩的笑,然后背过身去,他不知道那个笑容有没有成功。

还有什么好想的?方子郊切齿想着自己之前写的邮件,恨不能就此在世界上消失,就算消失也不能解除羞愧,除非从未在世上出现过。对,他就希望这样。

回到家,他第一时间就是把电脑中为她写的诗词删除干净,然后删除她的所有联系方式。只有这样,才会忘记这些。并不是恨她,是对自己羞愧。只有清除干净与她有关的一切,才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但是,大脑又怎么能格式化,只有通过时间来洗刷了。时间像长河,记忆像泥沙,终有一天长河会把泥沙冲刷入海。

睡觉的时候,他又不宁静起来,这是近段日子以来的第一次。好久不曾做过与木偶有关的梦了,他梦见木偶变成一只凤鸟,飞翔在天际,凤鸟的形状,就像擂鼓墩楚墓中出土的那个鼓架。凤鸟从他眼前掠过,吐出一串串叽里呱啦的音符,很熟悉,方子郊记得,这就是木偶曾经发出的。方子郊一惊,然后梦境突然变化,看见了陈青枝在对他招手:“别恨我,要不,我让你再弄一次。”这香艳的话,是一次他们做完爱后,她说的。这是哪对哪?方子郊还没回过神来,突然不知从哪蹿出一只长着翅膀的怪兽,一口把陈青枝衔在嘴里……

他惊恐地醒来了,拉亮灯,有些茫然。

四十

他不是个会纠缠的人,尽管他那么爱我。我只要稍微表现冷漠,他就懂了。请原谅。

我跟他说的,和男朋友闹翻了,其实是骗他的。在那段时间,我的手机不得不经常关机。不过我和他本来也是把这个看得很淡的人。就算我告诉他在干什么,他也不会在乎。我们真是一对奇葩,珠联璧合,无法理解世上为什么会有人爱得死去活来,最后因爱成仇,杀人放火。

也许我们都很凉薄。如果小说家想描写我们这类人,大概要从我们各自的童年开始发掘。我的童年也许能印证点什么,但他不是。他虽然出身农家,却一直是家中最受宠的那个。他上面有七个姐姐。七个啊。他妈妈生他时,已经四十多了,七个,就为了生一个男孩。结果他的姐姐有两个都嫁了农民企业家,他才能有恃无恐地念书,念了大学。我他妈怎么会跟这样的人成为男女朋友。从出生状况看,我们简直就是互补的关系。看到他,我就想起了弟弟,我应该怨恨。但我从不怨恨弟弟,反而有点怜爱。姐姐真是世上最贱的一个物种,就像勃朗特三姐妹,她们始终以为弟弟是最有才华的那个,她们怜爱他,关心他,照顾他。结果他像一头猪一样度过了一生,幸好那一生不是太长。

我可能也不那么爱他,只是怜惜他。我对谁都只能是怜惜吗?

而且,我不得不说,我感觉和他住一起的时候有点不对,我老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我梦见一个女孩,穿着画满鸟的深衣,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她一直站在那里,一直站着,一点不嫌累。更奇怪的是,她似乎长得和我一样,难道我梦想穿那身衣服吗?那衣服确实很美,可我平日从未想过这些。

刚才我说的是另一个他。

离开他后,我再也不做这样的梦了。

四十一

书院的建设很快破土动工。方子郊再次回到了家乡,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回去,而是带着李云芳。是的,就是李世江的婚外情女友。

李世江求他,说李云芳已经怀孕,死活不肯打胎,让他帮忙找个地方,把孩子生下来。方子郊吓得要命:“你他妈可不是当官的,你养得起外室吗?”李世江摸一把汗:“那怎么办?她不肯打掉啊,闹出去我只能跳楼。”又求方子郊:“你放心,我爸一直为我只有个女儿生气。如果这次能生个男的,他巴不得帮我带。我家虽在小县城,但爸爸好歹做过地方官,户口这事,不难。”方子郊道:“那何不干脆直接送去你爸那,让他照顾?”李世江道:“你以为我不想?可她不肯,说未婚生子,看见我父母不自在。”方子郊慨叹:“看来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否则趁机讨好你父母,转正的希望很大。”

和李云芳接触后,方子郊当即产生好感,她说话细声细气,笑起来确实眼睛弯弯,嘴角上翘。也很有见识,读书也多,不知怎会对李世江迷成这样,暗叹:“这小子真有福。”转念又想不对,这么大好的女孩被李世江骗了,应该谴责他才是。

李云芳倒有点不好意思,但说开了,也不吞吞吐吐,说是自愿的,而且声明,并没有逼李世江离婚之意,一个人带着孩子也挺好,只要是跟自己喜欢的人生的。方子郊恍然觉得自己变成了原始人,什么时候这国的女孩已进化成这样?

母亲的病已经控制住了,很骄傲:“要不是生个好儿子,早就死了。”看见李云芳,以为是儿子的新女友,非常热情。方子郊只好偷偷告诉她情况,她也惊讶,不过既然是儿子答应朋友的,她也没话说。

建筑工地热火朝天,三层的楼台很快就起来了,方子郊和吴作孚商议,不同的楼层放些什么书,购置些什么仿古董。做完这些,老板很爽快地问他银行卡号,说要给酬劳,把钱转给他。

这天,导师来了一个电话,问他:“这个学期你没课,在做什么研究?”

方子郊有些惊慌,导师平素宽和,那只在生活上,对于学问,是非常苛刻的,估计全国学者能在他眼里的不会超过五个。而且,他不大懂人情世故,自奉极简,因此对年轻教师生活的困苦,不能感同身受。但方子郊不能跟他讲这个理由,因为不在一个语境,无法沟通。

好在导师并未深问,他给方子郊打电话的目的不是这个,而是一批新出土的竹简。

“浪速大学刚收购两份帛书,你听说了吗?”他问。

方子郊回答:“这种事,除非报纸公布,我们这些学界的小人物哪会知道。”

导师说:“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他们请我去看。据说是个小墓葬出土的,帛书的内容很有意思,是一些短小的鬼怪故事。之前最早的志怪故事,见于天水放马滩秦简,现在看来,这种文学体裁,还可以推前到战国中后期。”

方子郊心想,看来吴作孚已经把货物出手了,他假装不知:“哦,您看了么,有些什么故事?”

“我看了一部分,似乎志怪故事记载的主角还见于包山楚简。”

方子郊脱口而出:“伍生?”

那边语音有些奇怪:“你知道?”

方子郊道:“随便猜的。”但知道这个谎圆不过去,包山楚简的占卜人很多,伍生怎么也不是最重要的。导师倒没深问,又自言自语似的说:“也许墓主就是伍生,可惜未经科学发掘。不过故事确实神秘,我相信很快会文章满天飞,大家都要抢发明权。”方子郊笑了笑,附和了几句,挂机。

已经是秋天,晚上坐在屋前的院子里,周围一片静谧,头顶上星光熠熠,在北方市,别说从来看不到这样的星星,每天呼吸的空气都让人头晕。方子郊刚上大学的时候,只要出去乘坐一回公交车,就感觉累得不行,总睡不够,还得了严重的咽喉炎,不知怎么回事。后放假回家,一大早就被鸟叫醒,整天还精力充沛,才悟到也许因为城市过于喧嚣,空气太差。但那时并未想得太深,毕竟太喜欢城市文明,电影书店,红男绿女,自来水空调,都是乡下梦想不到的。但享用既久,就觉得也不过如此,反而看这碧天银河,现出人生无边的幸福。当然,如果有电灯和书,再加上一个心爱的女人,就更好了。但哪个女孩能跟他过这种寂寞的日子?陈青枝,方子郊脑海中闪过她的倩影,又拼命晃一晃脑袋,将她扔到九霄云外。

“你干嘛老是摇头。”李云芳发现了他这个奇怪动作,微笑问。

“看到这样的好景色,想吟诗。”

李云芳道:“那就吟一首吧。”月光照在她脸上,看上去挺美。方子郊差点有些心动,但赶紧晃晃头,驱赶了这荒谬想法,说:“好,我胡乱作一首。”他想了想,吟道:“语低香近。牵袂还相问。却道嫩约无定准。一霎新欢旧恨。觉来欹枕靡欢。应羞涕泪汍澜。残梦信知无据,薄衫浑忘晨寒。”李云芳轻轻拍手:“词牌是不是《点绛唇》,不错不错。不过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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