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第2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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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笑道:也不算一无所获。天罗香、集恶道与镇东将军府结下了梁子,除了高举反旗之外,没有第二条路;七玄大会之上,也好省了我的唇舌。五帝窟与岳宸风宿怨极深,一旦脱出雷丹禁制,必不轻易干休;游尸门则仅剩三尸,容易应付。东海七玄有其六,事情就好办多啦。
此外,妖刀赤眼失落一事,依慕容柔之性,将军府内必起波澜。
他随手把玩着粗陶茶杯,淡淡一笑:他身无武功,行事却严厉苛猛,岳宸风则是当世猛虎,无论最后是谁咬伤了谁,得利的均是我等。
老人轻叩桌面,半晌才点头。
果然进也是棋、退也是棋,这事的确不算失败。是了,你能说动天罗、集恶对将军府出手,莫非是用了密诏?
鬼先生笑了一笑,轻挥膝头,竟是不置可不,片刻笑道:我留了一样礼物给慕容柔,管教他急得跳脚,跃上墙头,您大可放心。有无密诏,实不重要。
古木鸢冷冷凝视他。
我只是想,若真有密诏,怕不只是对付慕容柔。
鬼先生闻言一凛,面上不动声色;端坐半晌,才从衣带里取出一封油纸包,双手呈交古木鸢。在我看来,这张纸头毫无价值,非不肯用,而是无用矣。请您切莫相疑。
古木鸢冷冷一笑,抬眸如刀。
你是我最得力的下属,负责最庞大、最精密复杂的计谋,间关万里,往返两道之间,若无你在,如损一臂,我为何要怀疑自己的臂膀?
鬼先生背心湿冷,这才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微妙的陷阱,仍旧微笑道:倒也不是担心。只是不觉得有甚作用,天罗香、集恶道等江湖草莽,不吃这一套,麻烦是能省则省。
老人轻哼一声,神色漠然,看不出对他这番说辞有什么反应,随手拆开油纸包展读,又对着灯焰细细检查纸面,半晌才冷冷哼道:纸是寻常的楮皮研光,也未用大印,他倒是小心得紧。
鬼先生听他说到纸上,暗自松了口气,笑道:镇东将军何许人也?稍有闪失,任谁也扛不起十万精兵之怒。
古木鸢峻声嗤笑:要诛杀封疆大吏,连一纸像样的诏书也不敢发,是希望旁人替他打下江山,巴巴的捧到跟前么?无知小儿!
鬼先生道:他本是少年无知。要不,我等岂能如意?
老人冷笑不止,片刻才从身后的屉柜取了只方匣打开,从中拣出一张洁白光滑的纸头,材质、尺寸无不与那封密诏所用相同。匣中另有一枚小巧锦囊,老人解开细绳,将所贮之物倒入掌心,却是一碇盘龙雕凤、饰金染朱的极品贡墨。
茶杯来。
老人头也不抬,迳自在新砚中注水磨墨,又将杯中残余的茶水倒人些许,提笔蘸得乌亮圆饱,在纸上振笔疾书,眨眼工夫便已写就。
鬼先生立在桌前,虽是反看,却见笔迹与原书一模一样,尤其是落款处,简直像拓刻印就,便叫原主再写一遍,也未必能像到这般地步。正自惊骇,老人已将新纸吹干,小心以柔软的洁白宣纸吸去残墨,扬手扔了过去。
加入茶碱后,墨迹新旧难辨,便唤方家来看,也分不出孰先孰后。
鬼先生接住细读,蓦地睁大双眼:这、这是——
你嫌诏书无用,我便换张有用的给你。
老人搁笔拂几,说得轻描淡写。
必要时你以此诏行事,随机应变,莫误了佳期。
鬼先生浑不知老人有这等临摹仿真的高超本领,亦复惊骇于伪诏上的内容,心中暗忖:若教那闭门天子知我失了此诏,往后将如何在平望都立足?一时大意,竟被他抓住把柄,绝了退路!
嘴上却盛赞:您这一手绝技,当真是鬼斧神工!便是事主亲临,也未必能这般相像。
七玄大会之上,务必排除万难,达成任务。
老人收好墨条纸匣,又重新翻开书页。这是他一贯的逐客姿态,鬼先生两地奔波,自合作以来私下会面的次数不算频繁,但默契所致,心里多少是明白的。
只是还有一件事没弄清楚。
围杀混战之时,玉面希ё婊崾构蛔磐蟮恼惺魄顾普龋⒘粒乙材岩缘值玻捶鞘翘炻尴阄溲У穆肥钜旆浅!U瘴铱矗饴菲嫣氐那拐纫旆ㄈ羧痪≌梗袢昭┭耷嗫闪ρ沟背《抻荩志凸衷冢核坪跫Ρ苊馐褂茫治怂钊四岩宰矫�
说着,便将招式外观、出手方位,以及威力所及等,钜细靡遗形容了一遍。
鬼先生似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所有细节丝毫无漏,牢牢刻印在脑海,一边说一边比划。若说古木鸢能摹百家字帖,更胜书主,那么鬼先生复制招式的能为便似雪艳青亲临,若非缺了心法、内功驱动,几乎能重现那一艳压三采的撼地之招。
老人放下书笔,眯起眼睛,锋锐无匹的目光却凝在虚空处,仿佛坠入某个时空裂隙,神为之夺。
这是鬼先生自识得他以来,从未发生过的情形。——难道是这风华绝代的一式,竟令老人深深沉醉,难以自拔?
脱离荒郊野驿之后,鬼先生一路匿踪疾行,心头却不自禁地将这一式反覆咀嚼、回味再三,似乎每想一递便有不同的体会,三三不尽,六六无穷,变化自在,奥妙端方;徒具其形的招式便有此威能,若得完整心法,该是如何景况!
我担心雪艳青身负此功,七玄大会难免多添变数。我监视天罗香多时,自问滴水不漏,人马配置、实力强弱等,无不了然于心,却不会听闻天罗香有这等奇功!可惜时间急迫,眼下要布线细查,已然迟啦。
古木鸢默然许久,眸光一凝,又回复到那种令人难以逼视的冷锐,薄薄的嘴角一动,冷笑道:不用查了,我知道是什么武功。《玄嚣八阵字》乃当世绝学,抵挡不了是天经地义之事,毋须觉得奇怪。
鬼先生纵使能尽演招式,却不奢望从老人口中听到如此明确的答案。毕竟世间武学成千上万,包罗万有,套路相近者有之,形似而质非者亦有之,光凭一式,岂能确定是那《玄嚣八阵字》不,你不明白。
老人摇了摇头,冷冷道:若你和我一样,也曾亲眼见得两极天峰灿烂对战的话,那其中的每一招、每一式,你毕生都不会忘记。
两极……天峰?
这是鬼先生初次毫不掩饰地露出错愕之色。
老人闭口无言,思绪却跨越了三十年的时光,又回到那个柳堤残照的平原之上。
流水金波,风吹草长,两骑对面缓缓接近;当时还不算太老的他是现场唯一的目证,在赴约之前,他们都不知道今日一会将决定天下的命运,只当是两名武者卸下身份、卸下立场,卸下双方阵营的荣辱寄望,卸下无数人的野心功名,一见当今世上唯一能与自己相匹配的敌手……
那一战非是终点,更没有冲突,而是两名绝顶高手此生的初见、相知与道别。如果他们能早几年认识,天下局势会不会截然不同?
老人犹记得他豪迈的笑声,像个大孩子似的,耀眼的光芒是以令世间所有人——不管男人或女人——衷心折服,还有他那无可匹敌的拳头和铁剑。
敌对的那名武者老人并不熟悉,有关此人的传说几近于神话,一点都不像是人:他是镔铁是烈马,是天下无双的锋镝,是攻击是摧毁、是疾风是板荡,是不需壁垒的世间长城……
但在余晖潋滟的那个黄昏里,老人只记得他的枪。
那杆红缨枪几乎将老人奉为真主的青年高手杀败,进退如风、趋避自在,无分攻守,毫无破绽!两人尽情施展,纵声长笑,心知这是此生无二的绝顶;令日别后,须再经百年十世,方得这般人物!
《玄嚣八阵字》看似一套枪法,其实是一部博大精深的武学。
老人低声道:此枪分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八门,随着修练之人资质不同,练出的枪法也不同,有人兼通两门,有人可于数门之间自由转化,或水火相济,或雷风交鸣,威力倍增。
练到了最后,最适合自己的那一门,招式会越练越多、威力也越来越强,其余七门便成辅助而已,至此堪称大成。而八门之中,天、地两门并无水火阴阳等明显的征兆可供依循判断,最是飘渺难练,但练成后威力奇大,又是其余六门所不及。
鬼先生沉吟道:如此说来,玉面希ё嫠貌⑽匏鸱缋字祝训辣闶亲钋康奶斓囟胖唬�
老人点了点头。
从雪艳青施展的那式来看,并无明显的阴阳冷热之性、风动雷殛之能,却是力大难当,应属地门之招。以你的内功修为,仍被她一击而退,是见已有火候,非是初炙。若雪艳青的属性天生是地字一门,要练出无坚不摧的金刚之力,亦非不可能。
如此说来,倒是棘手得很。
鬼先生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却想:天罗香失却《天罗经》后,这几年却屡屡凭借武力扩张,看来便是恃了这《玄嚣八阵字》之能。我虽不使长枪,得此奇功,必对大业有所裨益,须得仔细计较,乘势取之。
古木鸢冷冷一笑。
并不棘手。我料她非不得已,决计不敢轻用《玄嚣八阵字》
这是为何?
老人并未回答,片刻才低声道:你可知道《玄嚣八阵字》的最高境界,并非是专于一门?当练出自身特有的属性之后,再继续往下锻练,则专精的那一门又会慢慢失去,变得平淡无奇;如此反覆数次,一一历遍八门,最后将无一门特别精通,练出来的八门绝招俱都失去,再不复既往。
鬼先生失笑道:倘若如此,岂非是白练了?
古木鸢冷笑道:到得那时,你每一击之中都包含八门之力,自由调配、攻守合一,便如水流一般,既是天下至柔,又是天下至刚,善利万物而不争,招式套路再没有意义,称为八极自在。我亲眼见得那人施展,当真是难以匹敌;以太祖武皇帝之能,不过是一招之胜而已。
鬼先生忽然明白过来,神情错愕。
莫非这《玄嚣八阵字》是……
正是昔年西山韩阀第一高手,虎帅韩破凡的独门绝学!
老人冷笑:韩破凡死后,世间不复听闻《玄嚣八阵字》之威名,转眼三十年矣!当今镇西将军韩嵩对此耿耿于怀,每年遗商队四出打探,名日买卖,实则找寻绝学去向。天罗香不知从何而得,但若不想惹上西山韩阀,此事绝不能教人知晓。
第六四折虎爪催心,春盈喜幛
耿照与符赤锦携手回到枣花小院时,已过了二更天。
符赤锦轻扣柴门,又说了一回我打无桃无镜处来的游尸门切口,门扉咿的拉开小半条缝,仅容一名成年男子侧身挤过。门后的老家人抬眼一瞥,冲符赤锦点点头,将一小盏竹丝灯笼交给她,摸黑往偏屋去了。
两人鱼贯而入,闭起柴扉,符赤锦握着他的手低声道:先找我小师父去。
掌心汗滑温腻,触肌微冷,檀口吐息却是热烘烘的。
她天生娇质,汗嗅、津唾等俱无异味,又不爱用脂粉,连情动时分泌的爱液都没有味道。即使埋首于酥红的玉谷之中,也只嗅得她清爽的肌肤细泽,一丝腥味也无,水润肌柔,反觉甘美。
耿照沉默点头,顿生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