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际花盛衰记-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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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信还给我,而且您不能叫人对前来送信的人进行侦察、跟踪和监视。”
“这需要很长时间吗?……”总检察长问。
“不用,现在九点半……”雅克·柯兰望了望挂钟,接着说,“唔,四分钟之内,
我们就能看到这两位夫人每人写的一封信。您看完这两封信,就会撤消断头台。如果不
是这样,您就不会看到我这样平静了。再说,这几位夫人也已经得到了通知……”
德·格朗维尔先生作了一个惊讶的姿态。
“她们此刻大概也在积极活动,即将把掌玺大臣动员起来。谁知道呢?她们甚至还
会去找国王……好吧,您能向我许诺吗,在一小时之内,您不去过问来人是谁,不去跟
踪或叫人跟踪这个人?”
“我答应您!”
“好。您是不想欺骗一个在逃的苦役犯的,您是心灵高尚的人,您会遵守向盗贼许
下的诺言……那好,此刻在法院休息大厅里有个衣衫褴褛的女乞丐,是个老太婆。她就
在大厅的中央。她可能正在与一个代写文书的人交谈一件关于界墙的官司。请您派您的
办公室仆役去找她,对她说:‘Dabor ti mandana’◎她就会到这里来了……不过,请
您千万不要翻脸不认人,这样一点儿没有用处!……要么您接受我的建议,要么您不想
与一个苦役犯牵连上……您要注意这一点,我只是个伪造文书的人!……嘿!不要叫卡
尔维为更衣而担惊受怕……”
◎黑话:老板叫你去。
“处决已经撤消了……”德·格朗维尔先生对雅克·柯兰说,“我不希望司法屈从
于您!”
雅克·柯兰用某种诧异的目光望了望总检察长,见他拉响了铃。
“您不会逃跑吧?您给我作个保证就行了。您去找那个女人吧……”
办公室仆役进来了。
“菲利克斯,叫宪兵撤回去……”德·格朗维尔先生说。
雅克·柯兰败下阵来。
在这场与司法官员的决斗中,他希望自己是最强大,最有力,最宽宏大度的,但是
司法官员压倒了他。尽管如此,从他戏弄司法部门,从他让人相信那个罪犯是无辜的人,
从他胜利地夺回一颗头颅来说,苦役犯仍然觉得自己占据着优势。但是这种优势该是隐
蔽和暗藏的,不能明明白白地加以显示,而“鹳鸟”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威风凛凛地压
制着他。
雅克·柯兰走出德·格朗维尔先生办公室时,来了议长办公室秘书长兼议员德·吕
卜尔克斯伯爵,旁边陪着一位体弱多病的小老头。小老头身上裹着一件棕褐色长棉外套,
仿佛严冬仍然笼罩着大地。他的头发扑着粉,面色苍白,表情冷漠。那双奥尔良牛皮鞋
使他的脚增大了许多,走路时像痛风病患者的模样,步履踉踉跄跄。他拄一条有金球饰
的手杖。光着脑袋,帽子拿在手里。衣服扣眼上拴一根小链条,上面有七个十字架。
“有什么事,亲爱的德·吕卜尔克斯?”总检察长问。
“亲王◎派我前来。”他凑近德·格朗维尔先生的耳边说,“为了把德·赛里奇夫
人、德·莫弗里涅斯夫人和克洛蒂尔德·德·格朗利厄小姐的信件追回来,您有权采取
各种行动。您可以与这位先生商议……”
◎指首相波利尼亚克亲王。
“他是谁?”总检察长对德·吕卜尔克斯耳语道。
“亲爱的总检察长先生,我对您不会保守秘密:这位就是著名的科朗坦。国王陛下
叫人告诉您:要您亲自向他禀报这个案子的全部情况以及取得成功的一切条件。”
“请您帮帮我的忙,”总检察长凑近德·吕卜尔克斯的耳朵说,“您可以告诉亲王,
事情已经全部结束,我不需要这位先生。”他指着科朗坦补充说,“结案工作还跟掌玺
大臣有关,因为要发两项特赦令,我将就此事去听取国王陛下的旨意。”
“您把事情做在了前头,干得很聪明。”德·吕卜尔克斯说,一边与总检察长握手,
“办大事◎前夕,国王不希望看到贵族院和大家族受到公开指摘,受到玷污……这个案
子已经不是一件普通刑事案件,而是一件国家大事……”
◎指为巩固查理十世极权统治而要颁布一些法令。这些法令触发了一八三○年的革命。
“请您告诉亲王,您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全部解决了!”
“真的吗?”
“我相信是这样。”
“亲爱的,现任掌玺大臣日后当了首相,您就是掌玺大臣了……”
“我没有这一奢望!……”总检察长回答。
德·吕卜尔克斯微笑着出去了。
“请亲王恳求国王两点半接见我十分钟。”德·格朗维尔先生送走德·吕卜尔克斯
伯爵时又加了一句。
“您没有奢望吗?”德·吕卜尔克斯说着向德·格朗维尔先生狡黠地望了一眼,
“嘿,您有两个孩子,您至少想当个贵族院议员吧!……”
“如果总检察长先生已经拿到了信件,我就不必过问了。”科朗坦与德·格朗维尔
先生单独在一起时,科朗坦说。德·格朗维尔先生好奇地望着他。这种好奇心是完全可
以理解的。
“对一个如此微妙的案子来说,像您这样的人是永远不会多余的。”总检察长看到
科朗坦已经完全明白或完全领会了他的意思,便这样回答。
科朗坦微微点头表示同意,几乎显示出自己是保护人的姿态。
“先生,您认识那个关键人物吗?”
“认识,伯爵先生。他是雅克·柯兰,万字会头子,三个苦役监狱的钱财总管。他
是一个苦役犯,五年来用卡洛斯·埃雷拉神甫的道袍掩盖自己身份。他是如何受西班牙
国工委任来向我国已故国王执行使命的?我们在调查这件事的真相中全都陷入了迷途。
我已向马德里寄去材料并派去一个人,现在正等待马德里的答复。这个苦役犯掌握着两
位国王的秘密……”
“这是一个久经磨练的人!我们只能采取两种办法:要么把他跟我们拴在一起,要
么把他除掉。”总检察长说。
“我们见解一致,我感到十分荣幸。”科朗坦回答,“我不得不为许多人想许多主
意,在这些人中,我总该碰上一个机智的人。”
这些话说得很生硬冷淡,总检察长沉默不语。他开始处理几件紧急案件。
雅克·柯兰在法院休息大厅露面时,人们想象不到雅克丽娜感到多么吃惊。她直愣
愣地站在那里,两手插着腰,因为她是一身蔬菜水果商打扮。尽管她对自己侄子的各种
花招习以为常,但这一招却远远胜过别的把戏。
“嘿!如果你再像看博物馆标本那样看着我,”雅克·柯兰说,一边抓住他姑妈的
手臂,把她拉出休息大厅,“人家就会把我们当作两个怪物,说不定会把我们逮住,我
们就要错失良机了。”
说着他走下木廊商场那列通往木桶街的楼梯。
“帕卡尔在哪儿?”
“他在红发女郎那里等我,此刻在百花河堤溜达呢。”
“普昌当斯呢?”
“她也在红发女郎家里,我说她是我的干女儿。”
“我们走吧……”
“看看是不是有人跟踪……”
红发女郎开一家五金店,店铺座落在百花河堤。她原来的情人是个有名的杀人犯,
万字会成员。一八一九年她的情人被处死后,雅克·柯兰代表他将两万多法郎分文不差
地交给了这个姑娘。她当时是个经营女帽的商人,只有“鬼上当”知道她与这个“兄弟”
有这种亲密关系。
“我是你那个人的‘老板’,”雅克·柯兰当时是伏盖公寓的房客,他把这位女帽
商叫到植物园,对她这样说,“他大概跟你谈起过我,我的姑娘。谁要是出卖我,年内
必定送命!谁忠实于我,就永远不用害怕我。如果我想给谁做好事,却又连累了他,我
就会一声不吭地死去,我就是这种朋友。你要听我的话,就像把灵魂交给魔鬼一样,这
样你就一定会得到好处。你那个可怜的奥古斯特想让你富裕,为了你而掉了脑袋。我向
他许过诺言,一定要使你得到幸福。不要哭了,听我说:世界上除了我以外,谁也不知
道你是一个苦役犯、一个上星期六被‘埋’掉的杀人犯的情妇,我永远不会说出去一个
字。你二十二岁,长得很漂亮,现在又有二万六千法郎。把奥古斯特忘了,嫁个男人,
如果可能,就做个规矩女人吧!作为对这一平静生活的回报,我要求你给我帮个忙,给
我和我派去找你的人帮个忙,不要有什么犹豫。我绝不会要求你做那些使你,你的孩子,
你的丈夫如果你有丈夫的话,和你的家庭受连累的事。我干的这一行里,常常需要有
个可靠的地方说说话,藏藏身。我需要有个做事谨慎的女人送送信,跑跑腿。你就给我
当个信箱,当个门房,当个密使。不多不少,就是这些。你的头发比金色还要深,奥古
斯特和我过去都叫你红发女郎,你就保留这个名字吧。我的姑妈在神庙街经商,我让你
跟她接上头。她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应该眼从的唯一的人。你遇到的事情要统统告诉她。
她会让你结婚,会对你很有用处。”
一项这种类型的魔鬼协定就这样缔结了。在很长时间里,他与普昌当斯·赛尔维安
之间也通过这种协定结成了联盟。他像魔鬼一样热衷于招兵买马。
雅克丽娜·柯兰于一八二一年将红发女郎嫁给一个富有的五金批发商的首席帮办。
这个首席帮办已经商谈过购买老板的铺子,正在一天天发迹。他有两个孩子,还当上了
本区的副区长。红发女郎成了普雷拉尔夫人后,对雅克·柯兰或他的姑妈从来没有什么
可抱怨的。但是每当他们要她帮忙时,普雷拉尔夫人便浑身发抖。所以这时候看到这两
个可怕的人物走进店铺,她的面色立刻变得惨白了。
“夫人,我们有生意和你谈谈。”雅克·柯兰说。
“有我丈夫在。”她回答。
“那好!此刻我们不很需要你。我们从不无缘无故打扰人。”
“派人找一辆出租马车来,姑娘。”雅克丽娜·柯兰说,“叫我干女儿下来,我打
算把她安排到一个贵妇人家里当贴身侍女,那家的管家想叫她去。”
帕卡尔很像一个穿便服的宪兵。他这时正在与普雷拉尔先生商谈一笔生意,要为一
座桥梁提供大批铁丝。
一个伙计去叫一辆出租马车。几分钟后,欧罗巴,或者为了不用她伺候艾丝苔时的
名字,我们叫她普吕当斯·赛尔维安,还有帕卡尔,雅克·柯兰和他的姑妈都登上了那
辆出租马车。这使红发女郎非常高兴。“鬼上当”吩咐车夫驶向伊弗里门。
普昌当斯·赛尔维安和帕卡尔在“老板”面前战战兢兢,好似有罪的灵魂面对着上
帝。
“那七十五万法朗在那里?”者板问,明亮而直勾勾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们,使这些
犯了过错,该人地狱的灵魂惊惶不安,觉得头上的头发像针一样在刺自己。
“七十三万法朗放到了可靠的地方,”雅克丽娜·柯兰回答侄子说,“今天早上我
把它放在一个包里,交给了罗梅特……”
“你们要是没有把钱交给雅克丽娜,你们就要去……”他说着用手指了指沙滩广场。
那辆出租马车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