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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沉船-第13部分

小说: 沉船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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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舒在学习方面是无可挑剔的,只是他有时迟到。每当石博纳特老师询问他迟到原因的时候,他总是不能作出令人满意的回答。因此,他常常受到带有污辱性的惩罚。老师叫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弯着腰站在走廊里的楼梯旁;他这副羞愧而又可怜的样子,四个年级的同学都看到了。

学校放了一天假。次日,教师先生走进教室,坐在椅子上,两眼盯着教室的门。这时候,阿舒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块石板和几本用一块沾满墨迹的旧布包着的书,他显得比往日更加腼腆了。

石博纳特先生冷笑了一下,说道:“啊,小媳妇来了。”

上完课之后,石博纳特先生对全班同学说:“注意,你们都听着!”

地球的所有吸引力仿佛都在使劲儿把阿舒吸往地面似的,但是小阿舒仍然面对着全班同学的目光坐在凳子上,围裤的一角和他那两只小脚在不停地摇摆着。毫无疑问,随着岁月的流逝,阿舒的年龄也将会增加,他在生活中也会经历许多苦乐羞荣之日,但是没有哪一日能与那一天相比,因为那一天在他的心灵上留下了一段痛苦的历史痕迹。

不过,这件事并不大,用两句话就可以叙述完。

阿舒有一个小妹妹;这位小妹既没有同龄的女友,也没有姐妹,所以她只能同阿舒一起玩耍。

阿舒家里的凉台下面就是他家的停车场,四周围着铁栅栏,铁栅栏上设有门。那一天,天上布满了乌云,大雨下个不停。街上,有几个行人提着鞋打着伞,在匆匆赶路,他们无暇东张西望。在这个阴雨连绵、云天昏暗的日子里,学校放了假;阿舒和小妹坐在停车场的台阶上玩耍。

那一天,他们是在玩洋娃娃结婚。阿舒一边忙着布置结婚仪式,一边指导小妹做事。

当时他们忽然想起,还没有主婚祭司呢。小姑娘迅速跑到一个人跟前,问道:“喂,你能不能做我们的主婚祭司呀?”

阿舒转过身来,看见石博纳特老师站在他们的停车场里,他已把湿漉漉的雨伞折起来,全身几乎被雨淋透,他本来是路过这里的,当雨下大了的时候,他就走进来避雨。小姑娘建议他为洋娃娃结婚做祭司。

阿舒一看见石博纳特老师,就放弃玩耍,扔下妹妹,立即跑进屋里躲起来。这一天的假日彻底被毁了。

第二天,当石博纳特老师以讥笑的口气,作为开场白讲述了这件事情,并且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阿舒起了一个“小媳妇”的绰号的时候,阿舒起初只是以微笑作为对教师讲述的回答,还企图以自己的微笑来参与周围同学们的取笑逗乐。就在这个时候铃声响了,其他班级也下了课,阿舒家的女仆拿着用莎罗树叶包裹的两块点心、提着一个闪闪发光的铜水罐走了进来,立在门旁。

当时阿舒虽然面带微笑,可是他的脸和耳朵一下子全红了,额头上的静脉都突现出来,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簌簌滚落下来。

石博纳特先生在休息室里喝一点儿水之后,就开始心安理得地抽起烟来。同学们却在兴致勃勃地围着阿舒,大声叫着:“小媳妇!小媳妇!”阿舒开始意识到,那一个假日与妹妹玩耍,是他一生中一次最丢脸的过失;他不相信,世人会在什么时候忘掉那一天所发生的事。

(1891年)

董友忱译

一夜

我和苏尔芭拉一块上小学,一块玩耍。每当我去她家里的时候,她母亲对我特别好,又总是把我们俩儿相提并论,常常赞叹道:“啊!这两个孩子多么般配呀!”

虽然我年龄还小,但是我能理解这话的含意,对于苏尔芭拉,我比别人更拥有一种特殊的权利。这种念头在我的思想中已经深深扎了根。由于我陶醉在这种权利之中,所以我就不能不对她常常发号司令,做出一些粗暴的举动。而她却总是耐心地去执行我的各种指令,承受我对她的惩罚。村里人都夸她长得娇美,但是她的娇美在一个野蛮的男孩子眼中是没有价值的——我只知道,苏尔芭拉是为了承认我这个主人的地位才降生在她父母的家里。因此,她就成为我特别蔑视的对象。

我父亲是地主乔杜里的大管家。他希望我长大后跟他学习管理地主帐房的本领,以便将来我也能找到管家的差事,但是我心里却很不愿意。我们村里的尼尔罗东,跑到加尔各答去学习,后来当上了一名税务监察官。我的一生奋斗目标,也要像他那样——即使不能成为税务监察官,至少也要做一名法院首席书记员,我就这样默默地下定了决心。

我经常发现,我父亲对于法院的上述工作人员是非常景仰的——我从孩提时代起就看到,父亲以种种借口,经常带着鱼、菜、钱去孝敬他们;因此,法院的小职员,乃至通信员都在我心目中占有十分显赫的地位。他们就是我们孟加拉邦的崇拜之神,他们是三亿三千万人的一种新的小小的追求。为了获得物质利益,人们在内心里对他们的指望要比对财神贡耐沙本身还要大;从前用于敬奉贡耐沙的资金,现在都落在他们的的手里。

我深受尼尔罗东这个榜样的鼓舞,抓住一个机会,也跑到了加尔各答。起初,我住在同村的一个熟人那里。后来,我开始得到父亲的一些接济,学习也走上了正轨。

此外,我还加入了一个协会。为了祖国而牺牲自己的生命是很值得的,对此我毫不怀疑。但是,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实现上述宿愿,而且也没有任何人为我作出榜样。不过,谈论起这种事情来,倒是不乏热情的。我们是来自农村的孩子,不像加尔各答那些早熟的孩子们那样,学会了讥笑一切事务;相反,我们的信念是很坚定的。我们协会的领导者们经常发表演说,而我们都饿着肚子,中午在炽热的阳光熏烤下,挨家挨户地去征集签名,乞求施舍,在大街上散发传单,布置会场,安排桌椅;要是有谁说一句损害协会领导者声誉的话,我们就会同他厮打起来。城里的年轻人看到我们的这种表现,就称呼我们是东孟加拉土包子。

我来加尔各答的目的,是想成为一名法官,可是现在却充当了运动的陪衬。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父亲和苏尔芭拉的父亲都一致主张为我们俩儿筹办婚事。

我15岁时跑到了加尔各答,当时苏尔芭拉才8岁;现在我已经18岁了。我父亲认为,我已经超过了结婚的年龄。但是对此问题我在心里发誓说:“我一辈子都不结婚,我要把自己的一生献给祖国。”不过,我对父亲却说,不完成学业,我不能结婚。

两三个月之后我获悉:苏尔芭拉和律师拉姆洛琼先生结了婚。当时我正为贫困的印度征集捐款,所以就觉得这个消息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已考入大学,正准备第一次文科考试的时候,我父亲去世了。在家里不只我一个人,还有我的母亲和两个妹妹。因此,我必须离开学校,回去找工作。经过种种努力,终于在诺瓦卡利地区一个小镇的小学校里谋到第二教师的职位。

我满以为,我找到了一个适合我的工作。我要通过教育和鼓励把每一个学生培养成为未来印度的军事将领。

我开始工作之后才发现,应付所面临的考试要比考虑印度未来前途紧迫得多。除了语法和代数再向学生们讲授其他别的东西,校长会生气的。不到两个月,我的热情也开始消失了。

像我这样的平庸之辈,坐在家里常常想入非非,可是一旦走上工作岗位之后,肩上套上枷板,背后承受鞭打,日复一日地埋头拉犁耕耘,晚上只要能吃饱肚子,也就心满意足了,再也没有那种青春勃勃的热情了。

为了预防火灾,要有一位教师住在学校里值班。我孤身一人,这项任务自然落到了我的肩上。我就住在与学校大礼堂相连的一所房子里。

我们学校的校舍位于一个大池塘的岸边,距离民房不太远。四周生长着槟榔树、椰子树和木棉树,而紧靠着校舍有两株高大的古老尼姆树,两株树的树冠已经连成一片,形成了树荫。

有一件事,至今我都没提起过,而且到现在我都认为没必要提起。当地政府的律师拉姆洛琼·拉易的住宅离我们学校不太远。我知道,他和妻子——我童年的女友苏尔芭拉住在一起。

我认识拉姆洛琼先生。我不知道,他是否晓得我在童年曾经同苏尔芭拉一起上过学,我还觉得,重新见面时再提及此事是不合适的。况且,对于苏尔芭拉在一个时期同我的生活有过某种联系这件事,我已经淡漠了。

假期里的一天,我前往拉姆洛琼先生家去拜会他。我已经不记得当时我们谈了些什么问题,大概,讨论了当前印度的困难情况。不能说拉姆洛琼先生对此问题特别忧虑和热心,但他还是一边吸烟,一边滔滔不绝地谈论这个题目,达一个半小时之久。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从隔壁房间传来柔和悦耳的手镯丁零声、衣裙的窸窣声和轻轻的脚步声。我明白了,大概,透过窗户的缝隙一双好奇的眼睛正在望着我。

我立即回忆起那双眼睛——充满信赖、坦诚和童贞之爱的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黑黑的眼珠、浓浓的睫毛,刚毅而温柔的眼神。我突然觉得,仿佛有人用一只坚硬的巨掌压在我的心口,顿时感到心里一阵剧烈疼痛。

我回到了住处,但是这种疼痛感并没有消逝。不论读书还是写字,不论做什么,我都无法驱除内心里的这种压抑感;思绪仿佛变成一个巨大的重物,在我胸口的血管上滚压起来。

到了晚上,稍微平静了一点儿。我开始思索起来,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感觉呢?我内心质问道:“你那位苏尔芭拉到哪儿去了?”

我反驳道:“我是自愿离开她的呀。难道她能等我一辈子吗?”

在我的内心里有人说道:“现在即使你磕破了头,也再没有权利看一眼当时你想得到的人了。尽管童年时代的苏尔芭拉和你那样亲近,可是现在你只能听到她的手镯声,闻到她发油的芳香,一堵墙把你们俩人永远分开了。”

我说道:“不要说了,苏尔芭拉算是我的什么人?”

我又听到了内心的回答:“今天苏尔芭拉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可是苏尔芭拉难道就不可能成为你的人吗?”

这话讲得对呀。苏尔芭拉难道就不可能成为我的人吗?她是我最贴心的人,是我最亲近的人。她本来可以成为分享我生活一切苦乐的伴侣,可是,如今她却离我那么遥远,简直成了一个陌生人啦。今天,已不允许我去会见她,甚至同她说说话也是一种过失,思念她更被视为一种罪过。还有,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一个拉姆洛琼,他凭借着念涌几句咒语,猛扑过来,一瞬间就把苏尔芭拉给夺走了。

我不打算在人类社会中推行一种新的道德,也不想摧毁现存的社会,扯断现有的联系。我只想诉说我内心中的真实感受。可是,内心里所产生的一切感受又怎么能说得清呢?苏尔芭拉虽然住在拉姆洛琼的家里,但是我对于她较之拉姆洛琼拥有更多的权利——我无法打消这种念头。我承认,这种想法是极不对头的,也是毫无道理的,可是却也不是违背情理的。

从那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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