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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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有这样一个新的好玩的地方,尼代很高兴。他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父亲找不到他就会走的,等父亲一走,他就和伙伴们到那里去玩捉迷藏。谁也找不到他,这太好玩啦!父亲来到村里,找遍了所有地方,到处找不到他。这太有趣啦!
中午,久根纳特把尼代锁在家里,自己走出家门,到一个地方去了。当他回来的时候,尼代缠着他问了许多问题,致使老人都感到不耐烦了。
还不到黄昏,尼代就说:“我们走吧。”
久根纳特回答道:“现在天还没有黑下来。”
尼代又对老人说:“天已经黑了,爷爷,走吧。”
久根纳特说:“现在村里人还没有睡呢。”
等了一会儿,尼代又说:“现在人们都睡了。我们走吧。”
夜渐渐深了。尼代已经睡眼矇眬,他虽然企图尽力驱逐困倦,可是还是打起瞌睡来。到了半夜,久根纳特抓住尼代的手,走出了家门,沿着沉睡的村庄里的一条漆黑的道路走着。除了偶尔一两声狗叫,引起附近其余狗呼应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有时夜鸟被脚步声惊起,急冲冲向树林中飞去。尼代被吓得紧紧拉住久根纳特的手。
他们两人穿过大片田地,最后走进位于密林中的一座没有神像的破庙里。尼代有些失望,他问道:“就是这里吗?”
这个地方根本不像他所想象的那样好玩。这里也没有什么神秘之处。尼代从家里逃出来之后,经常在这种破庙里过夜。这个地方用于捉迷藏还是不坏的,但是这里并不是不可能被发现的。
久根纳特掀开了庙里地上的一块石板。孩子看见,下面是一个类似房间那样的地窖,里面亮着一盏油灯。尼代觉得既惊奇又有趣,同时也感到有些害怕。久根纳特搬来一个梯子,并沿着梯子下到地窖里,尼代跟在他的后面,也战战栗栗地下去了。
尼代下到地窖发现,四周摆着铜罐;中间铺着一个坐垫,坐垫前面摆着朱砂颜料、檀香膏、一个花环及祈祷用品。尼代出于好奇看了一下铜罐,发现里面全是钞票和金币。
久根纳特对尼代说:“尼代,我说过,我要把所有的财产都交给你。我的全部钱财都在这些罐子里,此外,我再也没有什么了。今天,我就把所有这一切都交给你。”
孩子跳起来,问道:“全都交给我?一个卢比你也不拿走?”
“我要是拿走,就让我的手长癞。不过,我有一句话要说。将来不论什么时候,如果我那个不知道下落的孙子葛库尔琼德罗或者他的儿子或孙子或重孙子,或者他家族中的什么人能回来,你就应该把所有这些财产交给他或他们。”
这孩子以为久根纳特发疯了,所以他马上答应说:“好吧。”
久根纳特对他说道:“那么,你坐在垫子上吧。”
“为什么?”
“你应该祈祷祭拜。”
“为什么呢?”
“这是一种规矩。”
孩子在垫子上坐下来。久根纳特在他的前额上涂了檀香膏,用朱砂点上了吉祥痣,在他的颈上挂上花环,然后自己坐在尼代面前,开始叨叨咕咕念起咒语来。
尼代犹如一尊神像一样坐在垫子上,听着咒语,心里有些恐惧,于是就叫道:“爷爷!”
久根纳特没有回答,继续念他的咒语。
最后,他很吃力地把所有铜罐都一一搬过来,放在尼代的面前,并且每搬过一个铜罐都让孩子跟着他念诵道:“久提什替尔·昆德的儿子是戈达多尔·昆德,戈达多尔·昆德的儿子是普兰克里什诺·昆德,普兰克里什诺·昆德的儿子是波罗马农德·昆德,波罗马农德·昆德的儿子是久根纳特·昆德,久根纳特·昆德的儿子是布林达邦·昆德,布林达邦·昆德的儿子是葛库尔琼德罗·昆德。我保证把所有这些钱财如数地交给葛库尔琼德罗或他的儿子或孙子或他家族中其他合法的继承人。”
孩子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念诵着,仿佛变得昏眩了,舌头也开始打起卷儿来。当祈祷仪式结束的时候,这个小小的地窖已经弥漫着油灯的烟雾和两个人呼出的碳酸气。孩子已经感到口干舌燥,手脚发烧,呼吸困难。
灯光渐渐变得昏暗,忽然一下子熄灭了。尼代在黑暗中听到,久根纳特在顺着梯子向上爬去。
尼代惊恐地问道:“爷爷,你到哪儿去?”
久根纳特回答说:“我走了。你留在这里,没有人能找到。但是你要记住:久根纳特的孙子——布林达邦的儿子,是葛库尔琼德罗。”
他说完就爬了上去,并且把梯子撤走了。孩子憋得喘不过气来,十分吃力地说:“爷爷,我要去找爸爸。”
久根纳特用石板把洞口盖好,并把耳朵贴在石板上,听到了尼代哽咽的叫声:“爷爷!”
随后,他又听到扑通一声,仿佛一件什么东西倒在地上了,此后就再也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久根纳特就这样把财产交给了财产保护者,并且开始在那块大石板上加盖泥土,接着把破庙里的碎砖乱石堆在上面,又在泥土上移栽一些带土的草根和灌木。黑夜即将过去,可是久根纳特却不愿意离开这个地方。他不时地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一听。他仿佛觉得,从很远的地方,从大地的深处,传来了哭泣声。他仿佛觉得,这种哭泣声在夜空中回荡,世界上所有沉睡的人们似乎都被这种哭泣惊醒了,似乎他们都坐在床上细心地倾听着。
老头子不安起来,又往那块石板上压了一层土。这样一来,似乎就可以封住大地的嘴巴。
“爸爸!”有人叫了一声。
老头子一边在泥土上砸一边说:“别吭声,人们会听见的。”
“爸爸!”有人又叫了一声。
久根纳特看到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他惊慌地走出庙门,来到外面的田野上,有人正是在这里呼叫“爸爸”。
久根纳特吃了一惊,急忙转过身来一看,原来是布林达邦。
布林达邦对他说:“爸爸,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我儿子就藏在你家里。把他还给我吧。”
老人的嘴和脸变得很难看,他探过身子向布林达邦问道:
“你的儿子?”
布林达邦回答说:“是的,是葛库尔。他现在名叫尼代·巴尔,我现在的名字叫达摩多尔。你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人,所以,我们出于羞愧而改了名字,否则,就没有人呼叫我们的名字啦。”
老人伸出10个指头,抚摸空间,仿佛想把空气抓在手里似的,随后就昏倒在地上了。
久根纳特清醒过来后,就把布林达邦领到庙里,并且问他道:“听到哭声没有?”
“没有。”布林达邦回答说。
“你把耳朵贴在地上听听看,是不是有人在呼叫爸爸?”
布林达邦说:“没有。”
老头子当时似乎非常放心了。
从此之后,老头子逢人就问:“你听到哭声没有?”人们听了这疯子的问话都笑了。
大约又过了4年之后,老头子的死期到了。他的眼睛已经失去光泽,呼吸几乎快要停止了,这时候,他突然一下子坐起来,伸出两手向四周摸着,一瞬间口中喃喃说道:“尼代,谁把我的梯子搬走了?”
他没有找到那架能从既无空气又无阳光的大地窖里爬上来的梯子,扑通一声又倒在了床上。
他走了——前往那个在玩捉迷藏时永远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去了。
(孟历1298年帕乌沙月1891年)
董友忱译
小媳妇
石博纳特是教我们二三年级的老师。他的胡须刮得净光,头发剪得很短,只在后脑勺上留有一撮毛。学生们一看见他,心里都很紧张。
在动物界中可以观察到这样一些动物,它们身上长着刺,但是却没有牙齿。可是在我们的这位教师先生身上,这两种东西都长在一块儿了。一方面,他的巴掌、拳头、耳光,犹如击打花园中幼苗的箭雨一样,纷纷落在学生们的身上,另一方面,他那种刻薄火舌般的语言会烧得学生们灵魂出壳。
他经常抱怨说,现在已经没有从前那种师生关系了;学生们已不再像敬奉天神那样对待老师了。所以,他就把自己那副不受尊敬的神仙般的威严使劲儿向学生们的头脑里灌输,并且时常发出威胁性的喊叫,在这种喊叫中夹杂着一些十分下流的恶言秽语。如果把他的喊叫看作是雷公怒吼,那是决不会错的,如果伴随着雷鸣般喊叫的漫骂达到了疯狂的程度,他那副渺小的孟加拉人的嘴脸就会暴露无遗。
不管怎么说,如果把我们学校三年级二班的这位师神称做因陀罗、旃陀罗、伐楼拿或加尔迪克①,那是不会犯错误的;唯有一位神可以和他的形象相提并论,这位神的名字就叫做阎摩②,在过了这么多年月之后,现在承认我们有下列想法既不算什么过错,也不必担惊受怕了,当时我们心里都默默地盼望,他能够尽快前往上述那位神仙的地府——
①因陀罗、旃陀罗、伐楼拿、加尔迪克:古代印度神话传说中的天神,其中因陀罗为天神之王,类似中国的玉皇大帝。
②阎摩:死亡之神,即我国神话中的阎王。
不过,有一点是很容易理解的:像人神这样的恶神再也没有了。住在天上的天神是不欺压人的。从树上摘取一朵花献上,他们就会很高兴;不献花,他们也不强求。可是我们的人神却奢望很高,一旦我们出了一点儿差错,他们就会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匆匆赶来进行追究,因此,人们就不再把他们尊为神了。
我们的老师石博纳特,有一件专门用来惩罚学生的武器,这件武器看上去微不足道,可是实际上它非常令人生畏。这个武器就是给学生们起新的名字——外号。名字这种东西,除了发音,就再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但是一般说来,人们对于自己的名字比对自己本人更珍爱;一个人为了使自己出名,有什么痛苦不能忍受呢?为了保护自己的名声,他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的生命。
这种珍爱名声的人们,其名字一旦受到玷污,他们就会感到自己内心的要害部位受到伤害。如果给一个名叫普托纳特①的人起个外号,叫他诺利尼康托②,那么,他还可以忍受——
①普托纳特:湿婆大神的另一个名字。
②诺利尼康托:意为像荷花一样的美丽。
由此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人们把精神的东西看得比物质的东西还重要,并且认为,人的价值比黄金还珍贵,人的尊严比生命还珍贵,人的名声比本人还珍贵。
由于人们内心中的所有这些潜在的情感规律在起作用,所以,当教师先生给绍什舍科尔起了一个“歪嘴鱼”的外号时,这个孩子心里就非常痛苦。特别是,当他得知在这个绰号中蕴含着对他相貌的暗示时,就更加双倍地加重了他内心的痛苦,但是他还是十分平静地忍受了这一切,不声不响地坐在教室里。
阿舒的外号叫做小媳妇。与这个外号相联系的还有一段故事。
阿舒在班级里是一个最值得同情的好孩子。他和谁都不说话,很腼腆,大概他的年龄比班里所有孩子都小;大家跟他说话时,他只是微微一笑;阿舒学习很好;学校里的许多孩子都想和他交朋友,可是他不同任何孩子玩耍,一放学他立刻回家,一分钟也不在学校里耽搁。
有一个时期,他家的女仆常常带着用莎罗树叶包着的甜食和一个小铜水罐,来学校给他送吃的和水。阿舒为此简直羞得要死;只是当女仆走了之后,他才仿佛又活了过来。他作为学校的一个好学生,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