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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部分

庭长夫人-第94部分

小说: 庭长夫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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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要新生,也要复苏,但她要进入完全不同的另一个天地。她在为自己准备一种充满牺牲、不受坏思想和心怀怨恨的反叛情绪干扰的生活,这是一种多行善事,博爱众生,从而也爱自己的丈夫,爱上帝的生活。尽管她当时还不能摆脱病魔的束缚,但她的心灵却随着那热爱基督的圣女的精神腾飞。

安娜内心充满激情。她有崇拜的对象。尽管她神经紧张,病魔缠身,却感到幸福。有时,她拿起书没看多久就感到头晕,连字也看不清,只好闭上眼,脑袋歪在枕头一边,让自己迷迷糊糊地待着。醒过来后,她便不顾再次昏迷,继续如饥似渴地读起来。过去她读此书时心不在焉,自以为十分虔诚,读了半天也不知书中说些什么,只觉得十分乏味,认为十六世纪的宗教著作不能对她多疑、脆弱、忧郁的心灵有所启迪。

尽管她身体虚弱,但感官反变得敏锐。她凭理智和感情在那本纸张粗劣、字迹模糊的书里发现作者虔诚的灵魂里隐藏的奥秘。令她感到惊奇的是,为什么世人不全都信教,为什么不是人人都不停地为阿维拉的这个女圣徒唱赞歌。啊,修士路易斯·德·莱昂说得对,圣特雷莎在写书时,她的手由圣灵指引。所以,谁读了她的书,心里就透亮。

是的,她的心灵也十分亮堂。圣特雷莎是安娜崇拜的唯一偶像。她热爱上帝,她是在圣特雷莎的指弓吓热爱上帝的。圣特雷莎是个在精神上取得巨大成就的女英雄。

安娜思念着她,有时她真想成为圣特雷莎同时代的人,否则,就希望她现在还活着。如果能这样,她一定会非常愉快!她准会走遍海角天涯去找她,而且,还要给她写一封充满情意和崇敬的信。庭长夫人不习惯按讲经师的劝告,将自己的宗教激情变成默默的祈祷。她过去受过的那种杂乱无章的世俗教育使她的宗教信仰非同一般,直到多年后仍然会反复无常,动摇不定。

尽管安娜和圣特雷莎不是同时代的人,但她希望在自己的生活和圣特雷莎的生活中找到共同点,同时,将这个女圣徒对待生活的原则用到她自己的身上来。

安娜一心只想模仿她,却没有发现她这样做也真够大胆的。

由于圣特雷莎在弗朗西斯科·德·奥苏纳修士写的《第三基础》一书中汲取了宗教信仰的力量,安娜便叫佩德拉去书店找那本书。书店没有,讲经师也没有那本书。不过,在找忏悔神父方面,她的运气还不错。当年圣特雷莎找了二十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忏悔神父。想到这点,安娜激动得哭起来。她认为讲经师是个了不起的人,她是全靠他呀,她心灵中信仰的种子不是他播下的吗?

她刚能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给堂费尔明写信。她有好几个夜晚梦见自己给他写信。这也是她康复时期任性地要做的一件事。金塔纳尔禁止她干任何费脑筋的事,所以,她是背着他写那封信的。

德·帕斯常常去拜访庭长夫人,见她在信仰方面有了进步,他非常高兴。尽管常常见面,她还想给他写信,因为某些埋在心灵深处的事儿不好当面讲。另外,在用词方面,讲到伟大的事情就要用庄严的字眼,但在促膝谈心时用这些词就会显得做作、虚伪。

一封三张信纸的信由佩德拉送到讲经师家。接信的是特莱西纳。她比几个月前脸色苍白些,也瘦了一点儿,但脸上笑嘻嘻的,心情很好。讲经师在书房里关门看信。他母亲叫他吃饭时,发现他眼睛发亮,两颊像炭火一般通红。

唐娜·保拉一会儿看看儿子,一会儿看看特莱西纳。见他们俩谁也不朝她看一眼,她就耸了耸肩膀。女仆在来来去去地忙着上菜,儿子则心不在焉地瞧着台布,机械地吃着,吃得很少。特莱西纳完全向着少爷,凡是交给堂费尔明的信她对女主人只字不提。那些信都是佩德拉送来的,她用特殊的暗号叫门,特莱西纳便默默地下去开门。她俩像城里那些小姐那样互相吻了吻脸颊,轻声地笑谈几句,又互相拧捏几下。佩德拉承认特莱西纳在某些方面比自己强,常常恭维她,夸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像悲伤圣母的那双眼睛和皮肤,以及其它的长处。特莱西纳则说对方将来准比自己强。两个姑娘分手时又是一阵亲吻。

“刚才谁上这儿来了?”唐娜·保拉问道。

“是个穷小子,也可能是乡下人。”特莱西纳从不说实话,但唐娜·保拉对她的忠诚却从不怀疑。一次,她趁使女不在时,翻过她的箱子,发现里面有几件首饰。她又满意又嫉妒地笑了笑。这些玩意儿至少值两千里亚尔。这也太过分了!竟干出这样的丑事!如果不嫌丢人,她真会要侍女将这些首饰交出来送给那些应该得到它们的人。她对这一发现还是感到满意的,因为她终于发现了这件事。不过,这两千里亚尔她不免有点心疼,因为这也是属于她的财富。

收到信的第二天清晨,讲经师去平时散步的地方,他找到一个旁边是花园的僻静之处,那儿除了高兴得活蹦乱跳的鸟儿外,还有沐浴于朝露中的鲜花。他又将安娜写给他的信读了一遍。他几乎能背诵信中他认为最有意思的段落。那是五月底的一个早晨,太阳还隐没在东方红白色的天幕后,空中布满云彩,天气凉爽。讲经师此时心花怒放,高兴得像个孩子。

他站起来,朝自己藏身的黄杨树篱四周细细看了一遍,发现周围确实没有别人,便以非常甜蜜动听的声音大声诵读庭长夫人信中那些代表她的心声的美好的语言。他的声音和在他头上的树枝间跳来跳去的鸟儿婉转的啼鸣融合在一起。

“我不禁热泪盈眶,”讲经师大声地读着,仿佛是读给朱顶雀。麻雀、知更鸟和森林里其他动物听的,“我的朋友,我不仅为自己的痛苦流泪,还为爱哭泣。我的心里充满了对上帝的爱。是您和亲爱的女圣徒教会我认识了上帝。您不必害怕我会像过去那样懒懒散散,不愿离家,忘记了对自己的拯救。我已明白,缺乏热情就等于死亡。我已读过亲爱的特雷莎讲到自己罪过时说的话:‘我过去不注意小的过失,恰恰是这些小错毁了我。’而我过去连大错也不放在心上。尽管您提醒过我,这是非常危险的,但我总是糊里糊涂地过日子。上帝及时地降灾于我,我认为是非常及时的。我发高烧,做噩梦,见到了地狱,钻进一个地洞时,身子被卡住了,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折磨。我浑身疼痛,恐惧万分,这时,几个幽灵竟把脏污不堪的脓血洒到我的身上,而这些幽灵原来是穿着法衣、一身教士打扮的魔鬼。关于这方面的情况,我已对您说过。我觉得我的一片虔心不仅来自对地狱的恐惧,而且也来自对上帝的爱,同时也出于向远隔千万里的那个不朽的榜样学习的热切愿望。说得更全面一点,我有今天这样的虔诚之心,在很大程度上也由于我不愿意辜负您那颗想让我变好的坚定的心。圣特雷莎生活了许多年也没有找到她理想的领路人,而我比她软弱得多,却通过那个我要叫父亲,他却让我称兄长的人很快得到了上帝的庇护。是的,我的兄长,我最亲爱的兄长,我愿意这样称呼您,就在现在。这样,不会让外人听见。那些一肚子坏水的人,什么话传到他们那儿都会受到歪曲。我第一次想做个好女人,就遇到了您这样愿意帮助我的人,这真使我感到非常幸福。我拖了这么长时间才完全理解您的心意。不过,我的兄长,我亲爱的兄长,您能原谅我吗?您如果想考验我,让我苦行赎罪,那您就说吧,我一定听从。我过去长期认为,精神生活应该和肉体感官的快乐和满足一致起来,女圣徒当年也有过这样的看法。这也不足为怪。现在这一切全成为过去。您说吧,我们应该从哪儿走,我一定顺从。记得我大病初愈的那天,您对我谈起彼此间亲切的信任,我很欣赏这种提法。我希望事情真像兄长说的那样。在这方面,您对我说起过那些德国和瑞典的修士,此外,也要我学习圣特雷莎的做法。您知道,圣特雷莎曾通过好言相劝,有时甚至通过俏皮话,凭她的一颗赤诚的心,挽救了她的一个朋友(他也是个教士),使他没有犯大罪。我记得她说过,她的朋友是个忏悔神父,他和她很要好,可是,亵渎神灵的爱情使他堕落了。有个女人使用巧计将他迷住了,在他脖子上挂了个小偶像。这场灾难经历了许久。后来,圣特雷莎凭忏悔神父对她的友情让他交出那个小偶像,这是那不正常的爱情的信物。圣特雷莎将它丢进河里。那教士摆脱了罪孽,没有带着它死去。生活中的这类友谊对人们有很大的帮助,没有它就像生活在沙漠里一样。怀疑这种友谊的人不是好人。他们不理解这种能拯救弱者的友情。就我们之间的关系而言,弱者不是忏悔神父,而是我这个仟梅女弟子。您的脖子上没有挂小偶像,也没有什么玩意儿可以往河里扔……

“我是个有罪的女人,尽管没有任何男人像那女人迷惑教士那样迷惑过我。我只爱自己的丈夫,您知道我是如何爱他的。当然,对他的爱不同于对上帝的爱。对他,我只给予他应该得到的妻子的关怀和体贴。在这方面我已有不少进步,因为路易斯·德·莱昂修士在他《完美的妻子》一书中说,每个人的责任因情况不同而有所不同。根据我的情况,我丈夫应该得到比我给他的更多的关怀。在这位博学的修士和您的启示下,我现在比过去更加关心、体贴我的金塔纳尔了,并尽力爱他。现在我有一个打算,我要慢慢地让他信教,让他多读一些神圣的书籍,而不是那种剧作。他生性温顺,又能得到您的帮助,我想他一定会有收获的。在这方面,我也想向圣特雷莎学习,她曾经使自己本来已十分虔诚的忏悔神父变得更加虔诚……”

最后这几句话讲经师没有大声朗读,他是坐在地上默读的。虽说他对自己的女友如此热爱圣特雷莎有些嫉妒,但他还是十分满意的。从他的眼神、脸色和嘴唇上都可以看出他非常高兴。这才是真正的生活,否则,只能算是没有生气的生活。安娜终于成了他梦寐以求的那种人,成了她第一次去忏悔室他对她讲过的那种人。这时的讲经师仍然没有去细细思索隐藏在他们“兄妹关系”后面的那种激情,他不想去考虑这方面的感情,他不想使自己的良心受到惊吓,也不想去冒任何风险,他只想享受此时进入他心灵的幸福。

当他读到“我亲爱的兄长”时,他的心剧烈地跳动了几下,他感到无比欢愉,感到一生中从未有过的激动。这是事实,至于这是什么样的感情,有什么必要给它定名称呢?重要的是事实,而不是名称。另外,不管会出现什么结局,他确信,他对安娜的感情和任何低级庸俗的欲望的满足毫无共同之处。他正在这样思索时,忽然在他倚身的这棵树的后面,在灌木丛的另一边,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他用学生腔背诵着:“事物的真理就是事物本身,神灵的真理……”①原来他是大学哲学系一年级学生,正在复习巴尔梅斯②编写的哲学教科书的第一课。讲经师悄悄地走了,脑子里也在想着自己当年学习这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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