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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梨园生活手册-我要成角儿-第33部分

小说: 梨园生活手册-我要成角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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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命运绝情?
  “这也是人生的无力吧……”金小雅这番为人子女者最为朴实的恳求,使秀绒生出了无限的惆怅。
  “我去看他,我一定去看他,这是应该的,我明天就去……”秀绒的神情有些慌乱,今天晚上的这些消息来得都太意外,也太揪心了,让人一时无法适应。
  金小雅开心的笑了,从两个小酒窝映出浅浅的笑涡,这大约是随了她的母亲,她的母亲一定是个大美人儿。她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嘴上却一直在说,真是感谢您的体谅,现在像您这样的为别人着想的人真是太少了……
  望着金小雅的背影,秀绒看到了为人子女者的本分。
  她真是金莲昇的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  

  ☆、韩家潭 捉虫

  
  玲子终究还是走了,搭乘第二天南下的火车。两个好友来送站,替她拿行李。登上车厢的那一刻,她回望站台:依旧没有秀绒的身影。玲子的内心掠过一丝失望。
  火车鸣笛了,带着玲子满心的憧憬,一路向南奔去。
  与此同时,秀绒也按照金小雅给的地址来到了韩家潭胡同。
  自打从鸣春社出科以后,秀绒就常年在外搭班唱戏,很少来韩家潭胡同。这是她成年后第一次来到韩家潭。走在逼仄的胡同里,摸着霉变的墙体,看着爬山虎爬满砖墙,嗅着当年羊角灯存留下的阵阵甜香,那滋味真是醉人;“人不辞路,虎不辞山,唱戏的不离韩家潭”,隔着一个胡同就是虎坊桥,那里曾有个戏班叫“鸣春社”……老街老巷,藏着太多的人事与回忆。可是秀绒去的时候,正赶上胡同里在拆迁,四处都是灰扑扑,脏兮兮的,早就没有了当年那般“衣香鬓影,脂粉缭绕”的盛景,往日的繁华已是风烛残年最难将息了,“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只徒留一地的哀伤。
  到了胡同的交叉路口,秀绒停了下来,倒不是因为不知该如何走,而是她被墙上的标语给吸引了。只见她眼前的三面墙,左边的一面正正规规写着四个大字:愚公移山;右面的一面也不甘示弱,上面断然刻着: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两边都是红底白字,派头十足。再看迎面的那块墙,秀绒乐了,那上面就只写了一个字:拆!大字,大感叹号,看上去很有气势。拆字上画着一个很圆的圈,看着很有警示作用,夹在两个wen ge 标语的中间底气十足,简直就是理直气壮!
  可秀绒越是看这个白圈圈,越是乐不起来。她只觉得眼前这个拆字越来越大,大到毫无边际的延展至天空,而她自己却越来越小,成了地上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忽地一下白圈圈突然从天而降,朝身上压下来,她避无可避,顷刻间灰飞烟灭!
  秀绒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筱阿姨!”金小雅骑着自行车正要穿出胡同,迎面碰上秀绒。
  秀绒看见金小雅,赶紧贴墙让开一条路,好让小雅过去。小雅笑着对秀绒说,阿姨,我还是领您过去吧,我们这片拆迁,路不好走。
  金小雅带着秀绒小心翼翼地穿过堂子街,除了得注意脚底下的破碎瓦片外,还得时刻留心着身边摇摇欲坠的墙体和飘在空中的蒙蒙尘土。走在其中,像是行至在废墟土块上一样,举目之内,满目疮痍。秀绒每走一步都很痛心,因为她正眼睁睁地看着童年的印记被那些该死的大吊车一点点地击碎,而此时的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秀绒只能喃喃自语地说,都拆到这儿了,这么快啊……
  金小雅却毫不在意地回答,我还巴不得它们早点拆完呢,拆迁之后我们就能住上大房子了。有暖气,有独立卫浴多好啊,谁愿住这破四合院啊,冬天冷夏天热,点个炉子还冒大烟,上个厕所还得出门,多难为人啊!
  秀绒完全能够理解金小雅的抱怨。北京人似乎一向对房屋设施布置不太在意,面积窄小,没有暖气,卫生间不在室内等一直都是很多北京四合院和筒子楼建筑难以解决的问题,也成为了很多开发商拆迁首当其冲的理由。但是作为秀绒她们这一代人,对四合院还是很有感情的。那种小家小院的温馨,邻里间相互照应的温情,一家做饭百家香其乐融融的场景,是如今功能设施齐全但缺少人情味儿的单元楼所无法替代的;在那个两进院的小罩棚里,他们一起学戏、练功,那些个热气腾腾的记忆,是至今想来仍还回味的依恋。行走在这些老街老巷里,秀绒无不是在找寻着年轻时的味道,而如今韶光已逝,街巷没了,记忆也没了,都没了!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水磨腔美得磨酥了骨头,也磨断了日子。
  金小雅带着她在胡同里走走停停,好不容易走到了一座小院处前站定。秀绒抬头一看,左面的一户已经搬空,院里只剩了一些不要的零碎,右边的一户正在搬,看样子也快搬完了。只金小雅他们家一户还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秀绒问小雅,人家都搬了,你家怎不搬呢?
  金小雅说,老家不同意,正僵持着呢!
  “啊?要做钉子户啊!咱可不能犯傻,较这个真儿没用!”秀绒劝道。
  “阿姨,傻得那是我爸,现在在我们家,他是家里的神仙,我们都不敢招惹他,都只能小心翼翼地供着他……”金小雅一边无奈同秀绒说着话,一边指着小院给她看,“原来这三进都是我们家的,后来前两进让街道占去了,改成了街道办的文化站,我们家现在就只剩后院一进了。我爸以前脑子好使的时候,还是文化站的站长,他自组票社,自组乐队,免费教票友唱戏演出,挺受大伙儿欢迎的,也算是老有所乐吧……”
  秀绒听了笑着搭话道,“你别瞧不上你爸,你爸的那些功夫可是童子功,当年在戏班可了不得呢!”
  “可不是么,我也挺佩服他的。”金小雅接着说,“他还老在我面前提起您,要不然我怎么会来找您呢!”
  “哦?他还提我啦,他都说我什么了?”秀绒故意问道。
  “他说您聪明、用功、要强,是个不可多得好人!”
  秀绒静静地听着。
  “他回到北京之后就四处打听您的消息,好像那时您还在上海没回来,他听说您嫁给了一个国民党要员,他很伤心,甚至无法接受。后来受冲击进了牛棚,再之后就经人介绍认识了我跟我妈,也多亏他不嫌弃我们母女俩,给了我们俩人一个依靠……”
  秀绒说,咳,你这孩子,过日子么,说什么依靠不依靠的话。
  “那不成,这话得分两下说。照着我爸当年的条件,远可以找着一个比我们母女俩更好的……”小雅边走边说道。
  “你和你妈?你们……”秀绒觉察出有些不对。
  “是啊,我跟我妈……咳,莲昇不是我亲爸,我亲爸在运动中死了……”
  小雅还在往前走,她没有注意到,跟在她身后的秀绒已经停下了脚步。
  走了几步的小雅觉得不对劲儿,这才转过头来。发觉秀绒仍然站在原地,眼眶都红了。
  小雅上前来拉秀绒说,“走呀,绕过这影壁就到了!阿姨,我爸这几年可想您了,他后来知道您去了戏曲学校,只要报纸上一有你们学校的消息,他就会一张不落地剪下来;电视上只要一转播你们学校学生的演出,他就把着电视不让换台。昨天晚上就是看见了直播您学生的演出,才非要我去找您的,我说等天亮再去行不行,他的那个牛脾气就上来了,死活不肯,非要晚上去,所以我就去了……您说,这是不是老小孩儿?”
  金小雅笑着对秀绒说着,秀绒背过身去抹了一把眼泪。
  转过影壁,进了垂花门,就是金小雅他们家的小院。
  院子里一张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和一摞报纸,茶是刚沏上的,还冒热气呢。茶几旁边放了一张摇椅。
  一张空摇椅!
  “爸……爸,爸!妈!我爸呢?”这张空摇椅,彻底把金小雅吓傻了。
  只听得里面一阵乱响,莲昇的老伴儿从里屋跑了出来,看见了空摇椅,也慌了神儿,两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急得直跺脚:“厨房水开了,我就进去灌水的功夫,这死老头子,又上哪儿去了!”
  “跟您说了,我爸他这跟前儿离不了人的,您看您!”小雅焦急地埋怨道,“您说现在这外面雾蒙蒙灰沉沉,乱七八糟,一旦磕着碰着有个闪失,可怎么得了啊!”
  “我这炉子上坐着水呢,家里就这俩人,我不去灌谁去灌呢!你说这死老头子,就没一天安生的,我看呐,咱也甭耽搁了,赶紧打110要紧!”莲昇的老伴儿边说边往前院走,没看见秀绒还站在院里,俩人撞在了一起。
  莲昇老伴儿问,这位是……
  小雅说,她就是昨天晚上我爸让连夜找的那位阿姨。
  莲昇老伴儿长长的“哦”了一声,又回头上下仔细打量了秀绒一番,哼了一声,撇撇嘴。态度鲜明,立场坚决:不欢迎!
  秀绒很有自知之明,她先冲老太太打了个招呼,说了声“您好,对不起”,然后就很识趣地退到了茶几边上,给莲昇他老伴儿让出了道路。小雅暗地里拽拽了拽秀绒的衣襟,使了个眼色,悄声说:“您别多心,我妈没恶意,她人就这样儿……”
  秀绒很尴尬地点了点头,她垂下头来,目光触及到了桌上的报纸。报纸上的一条新闻标题吸引了她的目光,她拿起报纸细细阅读……
  突然,她对莲昇的老伴儿说,您别打110了,我知道莲昇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回家

  
  《北京晚报》头条:《华乐园:百年老戏院今日正式拆迁》。
  前门鲜鱼口华乐园戏院外围乌泱泱的全是人头,中间一层由身穿绿衣的警察隔开,最前面是被大吊车、大推土车、大挖掘机包围着,橙艳艳、明晃晃,横七竖八虎视眈眈地停在那里。在戏院门口,金小雅和母亲正在跟负责拆迁的领导激烈地沟通着……
  当秀绒赶过去的时候,她看见当地的新闻记者正在报道:”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北京百年老戏院华乐园戏院的拆迁施工现场,正当该戏院的施工进展的如火如荼之际,现场的施工人员突然在戏院里发现一位老人。这位老人一直呆在戏院里不肯出来,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们还不得而知,现在老人的家人及其拆迁办的相关领导,正在想方设法劝说老人出来,市级的心理专家也正在赶来……”
  秀绒问金小雅,里面怎么样了?
  金小雅急得团团转:“我爸那驴脾气又上来了,怎么劝都不肯出来,急死我了都!”
  秀绒对小雅说,你在这儿等着,看好你母亲……
  秀绒走进了戏院。
  戏院里面漆黑、阴凉,不知哪里来的冷风,嗖嗖地往脖颈里面灌。木板地已经被虫蠹坏,一踩上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听得人心里直起鸡皮疙瘩;四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还不时爬出一些不知名姓的虫子。百年的戏院,如今已经破败不堪:这里曾是他们登台的地方,《蜈蚣岭》、《鸿鸾禧》、《问樵闹府》轮番上演;他们也曾在这里唱/红成名,获得过震天的掌声;还曾在这里开过pi dou会,斗死了很多人……在这块不大的四方台上,上演过无数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到底哪些是角色,哪些又是自己,恐怕谁也说不清了。
  在舞台左侧上场门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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