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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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君紧了紧手臂,微微的笑起。
其实,君颜很好猜,真的。
荒城岁月
除夕,纳什的军营过的热热闹闹,莫相邻舍下血本从外地买了五十头猪,二百只羊,一千只鸡,和着这些日子打下的各种腊制野味,总算过的有滋有味。
过了十五,还在开荤。
东君把炕烧得热热的,关严了门,和君颜一起坐在矮凳上守着泥炉子上的铁锅,那炉子里燃着松木噼啪作响,锅里翻滚着浓白的汤汁,文文的炖着猪腿骨,猪蹄,猪肚,猪大肠等物,君颜瞪大眼睛,珍而重之的撒了些花椒进去。
东君坐在一边笑看他认真的侧脸,昏暗的烛光柔柔的染亮他的脸颊,上面有一层茸茸的汗毛,好像是娇嫩的水果,令人想伸手摸上一摸。
东君含着笑,轻轻的伸手碰了碰君颜额际上新生小绒发,君颜转过脸来一笑,无比的满足。
东君和他并排坐在一起,觉得这样的日子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过过,充实,平凡,幸福。弯了弯眼睛。
时间在纳什好像突然变得缓慢起来,甩开那些钩心斗角,恩恩怨怨,一切芜杂变得简单。日子真的肯为温情停留么?东君闭上眼睛,微笑的靠着膝头,听着耳边君颜心疼的抽气,为了两颗花椒烦恼,那是多美妙的事情呢?
君颜小心翼翼的盛出一碗来,吹吹,碰到东君眼前“小心烫,喝喝看,猪蹄都煮脱骨了,味道应当不错”东君微笑的看着他“你先尝尝?”
君颜垂头抿了一口,两只耳朵羞得通红,东君伸手为他也盛了一碗,交换过来,轻轻一碰,甜甜蜜蜜的喝起来。
君颜看着她微微翘起的眼线,也快乐起来。
东君吃到一块猪蹄,入口即化,甘香满口,便把另一块给君颜,君颜有心拒绝,又不舍得却了她的好意,便给她一块炖得松散的猪肚。
两人相视一笑,昏暗之中,眸光闪亮。
东君十分翘了翘嘴角“多亏了今天帮忙,不然我和罗世清那块榆木恐怕要计较到明年去”君颜颇有些小得意“看她脸都紫了,真畅快”两人唧唧咕咕的将罗世清嘲笑了个够。
门外的莫相邻犹豫再三还是没推门,抱着账本转头离开了,他从来没看见过小主子这么高兴过,就不去要此时进去打搅他了。
回到书房,看见罗世清罗大人铁青着脸正襟危坐,莫相邻露一个狐狸般的笑容,清了清嗓子“罗大人”罗世清一见只有他一个人更加恼怒,面红耳赤。莫相邻一哂,自报家门“商丘莫家少主,君小侯爷的现任管家,见过罗大人”语毕,微微一拱手。
罗世清险些坐到椅子底下去,脸色骤然恭敬起来“莫当家”莫相邻呵呵一笑,从容坐下,微微一伸手“可不敢当,咱就是个马前卒”罗世清就着他的手势,战战兢兢的坐了半边椅子,莫相邻慢条斯理的啜了口茶,一抬眼皮,调侃道“罗大人还真难请呐,殿下几次三番的上门去,罗大人都不来,莫非……嫌弃在下是个男人?”
罗世清连忙站起来道“不敢不敢”莫相邻饶有兴趣的看她抬起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好整以暇的道“那就是……殿下的面子不够大喽?看来想和罗大人合作,这中间人还得是如皇上亲临呐!”
罗世清猛的站起来,连连作揖“不敢不敢,若是知道莫少主在此,罗某早就……”
莫相邻皱起了眉“都说莫家富可敌国,可那是战争之前的事情啦,如今,也难怪被人看不起”罗世清欲哭无泪“谁人不知道,莫家家主倾家以助君家军队替大郑打天下,罗某怎敢在您面前托大,还不得被天下人的吐沫淹死……”
莫相邻嘿然一笑“好说好说,陈年旧事谁还记得,不过莫某在商界还真有些仗义的朋友,莫某一介商人,身为男子,难免胸襟不大,在柴米油盐上和大人您计较计较,也未可知啊”罗世清咽了口唾沫,本想发怒,可莫相邻一脸笑容,好似玩笑,她若恼了,后果勘虑不说,也丢了女人的面子,免不了艰难陪笑“那是那是”莫相邻又是一伸手,莞尔“请坐啊,大人,您这么不是折杀我了?”
罗世清抹了抹汗坐下,心道,你瞪着眼睛看我半天了,还折杀?
莫相邻摸了摸下巴,一双眼睛眼波流转在罗世清大人破旧的官服上转来转去,默然半晌,手指轻轻一敲桌面“大人!”
罗世清一惊,瞪眼看他,就见莫相邻略有些委屈,柔声道“这都几点啦,我还拉着大人谈公事,真是该死,这样,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罗世清哭笑不得,纳什这个地方,哪有什么好馆子?也就一家什么炖兔子还过得去,不过,他莫相邻要去,就去,客套道“不用不用,还是我来请“莫相邻抚掌“大人真是周到尊礼,不愧是读书人呐,那好我也不推辞了,走吧?“那顿饭,莫相邻连赞味道大好,说什么天下至味,不但吃,还带,把罗世清辛苦攒下的银子花个一干二净,抹抹嘴巴上油,快乐的打道回府。
从此,罗世清一看莫相邻就腿抖肝颤,比见到君颜的金牌都好使。
——————————————————————————————————————————纳什开春的计划进行的十分顺利,对于军队有抵触的百姓方面全权由罗世清去负责,不得不说,在地方问题上,县官不如现管。
省掉一块心病,东君由衷的感谢莫相邻。
是夜,东君宴请莫相邻,罗世清作陪。席间上了一盘熏兔肉,罗大人胃口全失,含泪而去。
东君大笑“莫大哥,您下手太狠了”莫相邻慢悠悠的品了一口酒,笑道“罗大人盛情难却,我怎好不尽兴而归?”
东君心想,你倒是尽兴了,把罗大人娶夫郎,送年礼的银子都换成了兔子,罗大人这官,怕是十年八年都得搁浅在纳什了,这还不说,罗世清变得比咱们还穷,怕是顿顿野菜粥都不管饱,关于赚钱,你不去找她,她都得来求你,真是好手段。
莫相邻放下酒杯,笑着看了东君一眼“在下倒是有句话,说了怕得罪殿下,不说呢,又对不起小世子,日夜发愁,不知如何是好。”
东君放下杯子,坐正“莫大哥想问的话,我已经知道了,君颜实在太好,令我时常诚惶诚恐“莫相邻愕笑“都说殿下沉着无比,指挥若定,竟然也会诚惶诚恐?“东君莞尔“坐镇三军,岂敢面露颜色?再说良朋贤臣,天下豪杰聚首,也给我撑腰,否则,哪里来的指挥若定?“莫相邻放下酒杯,探出身子,微微的眯起狭长的眼睛,十分感兴趣的道“那,殿下淡然出京,是否因为储君之位指掌之间么?“东君朗声一笑。
屋子寂静起来,两人轻轻的碰了碰杯,面色和缓,好似刚刚莫相邻问了句无关紧要的闲话。片刻,东君抬手为莫相邻斟了杯酒“莫大哥觉得,君颜适合宫廷么?”
莫相邻面色一凝,目光狐疑的在东君脸上转了转,只见传闻中指挥若定的大殿下一脸温文和煦。轻松自如,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东君话题一转,谈起明年纳什的耕种农商,莫相邻热情应对,其实心早就不在这上面了。
狐狸对上笑面虎
莫相邻满月就拿算盘,做梦也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他会算不下去帐的。
干脆吹灯睡觉,可惜辗转反侧,觉也睡不着。
‘莫大哥,你说君颜适合宫廷么?“莫相邻的一遍一遍回忆分辨着东君的语气和表情,越分析越拿不准,最后,他直接砸开了程零的门,将睡得半死的程零揪了出来。
程零坐在桌子边上,困得直点头。
莫相邻问”你说,大殿下这话什么意思?“程零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嘛,长眼睛的都看出来,小世子根本就不适合宫廷“莫相邻哼了一声”废话!我是说,大殿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不打算给小主子名份?“程零趴在桌子上半睁着眼睛,恹恹的说“听铁英说,大殿下仁义的很,就算不是皇后,三宫六院的,怎么的也能给小主子一个贵君当当吧”莫相邻皱紧了眉头“小主子痴心一片,到头来就是三宫六院里的一枝花?”
程零打了个哈气“唉,不是我说你,莫大哥,你那套什么一夫一妻的理论不太切合实际,尤其吧,不适合公侯皇族,皇上的子嗣,可不是自己个家里头的事情,那可是关乎国家兴衰的大事嘛”莫相邻冷哼一声“总觉得小世子一片痴心,委屈了”程零唉了一声“莫大哥呀,亲哥呀,我的天爷呀,我可以睡去了吧?”
莫相邻皱着眉,闹心“若是这样,大殿下为什么说,不适合?”
程零捂脸“可能就是那么一说感叹一下啊!!”
莫相邻摇头“感叹?大殿下出手狠绝,心思莫测,难道来了纳什,就喜欢说闲话啦?”
程零“我求您了,哥哥,我困”莫相邻虎着脸一言不发,程零咽了口口水,哀叹“八成吧,那什么,你触到紧要事物了,大殿下不喜欢了,她们这种人,笑面虎,看起来怎么都行,实际呢,就像一个蚌,平时你怎么敲打都行,就是别碰到她的肉,否则夹断你手指。”
莫相邻呵呵一笑“是我大意了,这些天大殿下太过平易近人,常常令人忘了分寸”程零无声无息,已经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莫相邻卧房里的灯亮了整宿,东君第二天来到账房时候,莫相邻青黑着眼圈,一脸恹恹。两人商量了整个上午,莫相邻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最后,东君合上蓝本道“没想到先生仍肯倾力相助”莫相邻没好气,也懒得摆出假面“我倒是可以动些手脚,问题是小世子一心一意的为了殿下好”东君翻了翻手下的钱粮账册,沉默了片刻“先生勿怪”莫相邻摇了摇头,十分无奈“天要下雨,爹要嫁人,我有什么办法?殿下做事也是为了平民百姓的温饱,莫家家训在此,不敢违抗。”
东君莞尔“其实,我也会想,若是不回京城,和君颜一生一世在纳什,也是很好的,我们罄尽心力,总也能让这边关漠北开出鲜花来”莫相邻目瞪口呆“不回京城?!”
东君呵呵一笑,目视莫相邻“先生不会真的认为,太女之位,是我囊中之物吧?”
莫相邻呆呆。
东君站起身来,轻轻伸了个懒腰,慢慢走到窗前,伸手推了个缝隙,场外的院子静悄悄的,从西北角厨房远远传来轻微缓和的话语笑声,只要侧耳,便能听出个大概;冰冷干燥的空气中隐隐的浮动着丝丝香味,东君靠在泥草夯实的墙边,深深的望出去。
莫相邻安安静静的望着她,明媚的阳光从雪地上反射上来,东君微微眯着眼睛,挂着笑容,她的侧脸被君颜日日翻出的古方熬粥煲汤将养得红润泛着细细的光泽,浓黑整齐的眉毛斜斜的飞起,这么寒冷而干燥的冬日里,她的嘴唇都是红润的。
她身上是深蓝色的布衣,针脚细密,绣着淡淡的银色花纹,更显得她风神如玉,眉目如画。
莫相邻闭上眼睛,想到东君日日出门前,微微的弯下腰来,君颜满脸温柔的将桃仁膏细细的擦到她的嘴唇上。或清晨,或黄昏,小主子微微踮着脚,仰着头,满脸的温柔细致。
想到君颜坐着小板凳在门边细细的纳鞋底,绣花。
难道,这些就可以另一个人放弃万里江山,无限权势么?
还是……轻了……
莫相邻淡淡的开口“殿下甘心?”
东君懒懒的歪歪头,一笑“说句实话,不甘心,也舍不得。我一出生,就是太女啦,一点一点的学者说着太女说的话,做着太女该做的事,我的掌兵,还得掌财,得学着看人,还得顾着克己。一切,得从大局出发,不想杀的人,不能不杀,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