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咒-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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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处,小姐便是小姐,少爷说过,千万不能说走了嘴,否则会招致杀身之祸。”余伯在我身上扫了一眼,“过些日子,等小姐临盆了,少爷会专程请位接生婆来照顾小姐的起居。”
余伯交代完便离开了,我站在屋子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有了一些谱。忽闻屋内有动静,我回过头,走到宛罗榻前,她忽的睁开眼睛,我们对视着,她扯扯嘴唇,“啊!你是谁?”我一惊,“我,我是雪琉啊,宛罗,你真的……不认得我了?”
她脑袋一偏,想了一下,“我不认识,我不认识!凌夏!凌夏在哪里?他不是说要陪我到庙街上赏灯的吗?凌夏!凌夏!”她跳下床铺,满屋子找凌夏,最后竟然坐在地上“呜呜”低泣。于是我终于明白,宛罗是彻底疯了。她不认得我,甚至于段临宇都不见得认识,可她偏偏没有忘记凌夏,可见凌夏在她心中的份量……
“宛罗,凌夏过几日便会来,宛罗,我来照顾你好吗?”我抚了一下她乱蓬蓬的发丝。在这世上,可能我最对不起的便是宛罗。死去的沙儿于她是个心结,能否解开呢?
“真的吗?”她拉住我的手,清秀的鹅蛋脸上泪迹斑斑,“宛罗只想和凌夏呆在一起。你是谁?是凌夏让你来照顾我的丫鬟吗?”
“是啊,我是丫鬟,是他让我来照顾你的。所以你要乖乖听话,好么?”
她乖巧的点点头。
就如此匆匆过了几日,这里的百姓都是淳朴的人家。对我这样一个外乡的女子,多少带些好奇,尤其是我还怀着孩子,他们私下的议论我多少也是知道的。
“沐姑娘啊,你一个人怀着孩子,夫婿呢?难道,他放心么?”领着我的屋子注的,是一位老婆婆,一人居住,孤苦伶仃,见我一个姑娘家,便很是关心。
“婆婆,如今是乱世,我和夫婿本是北方来逃难的,谁知混乱中失散了,我,我这才发现已有了孩子,婆婆,您让我一个妇人家怎么办呢?只能找个僻静的住处安心把孩子生下再做打算。”
婆婆叹了口气,驮着的背显得格外可怜,“此处也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安宁。七年前兵队来这里抓人充军,我唯一的小儿子就这样……一去不回。”话未落却老泪纵横,“这些年就没有平静过。本以为老来可以太太平平,谁知……”
我没有说话,此时多说已经无意。皇朝的更替,战争,权势的争夺,不仅仅对我,对所有的百姓来说,都是灾难。
在这里住了约莫几日后凌夏便亲自带着些衣物以及杂物过来了,宛罗见着凌夏,立刻扑过去抱住他,“凌夏!你终于出现了,宛罗好想你……”
凌夏轻轻推开她,“宛罗,可能以后,不能日日过来看你们,要自己照顾自己,知道么?”
“怎么了?”我从里屋走出来,“凌夏你老实告诉我,现在京都的局势怎么样了?”
“不容乐观。”凌夏凝视我片刻,然后回答,“起义军不走水路却走山路,由于起义军大多为当地的百姓,对于地形甚为熟悉,所以我们的军队遭到伏击。”
我倒退了几步,坐在藤椅上面。
“琉儿,你不觉得,这可能是……天意难违?”凌夏的口吻有丝古怪,“当初,段氏手握兵符,强夺皇位,如今,不正式倒戈相向的时机么?”
我浑身一颤,瞪大了双眉,“凌夏!你怎能如此说?段氏颠覆皇朝,固然遭受世人唾骂,但是现在这片土地既然已经是段氏的了,那么在背后踹一脚,又和当初的他们有何不同?更何况……”我咬咬牙,“你当初投奔段家父子,如今有何资格在此说些好似大义凛然的话语?”凌夏的面试瞬间惨白,竟无言以对。
“真的是因为你说的这些么?”许久凌夏低低地说道,“恐怕是因为段临宇吧。沐雪琉,你对他动了情,所以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你虽然人在此处,但是每时每刻心都在皇宫,我说的不错吧?”
我闭了闭眼睛,“没有。”
“你们在说些什么呀?”宛罗走到凌夏面前,“凌夏,你别走了好不好?”
凌夏眼中盛满了隐隐怒意,他说,“好,我不走了,就留在这里!”我心里一惊,“凌夏,你……你留在此处做什么?”
“你这么忧虑段临宇的安危,我怕你做出什么傻事。”
我微微心惊。他根本早就猜出我心里所想的,他知道我意图逃走,意图回到京都,回宫,所以我想,他才找了此处,找了一个四面环山的地境,他谅我一个人也走不出这里!但是凌夏却低估了我,没错,现在我是有所顾忌,我怕跋涉会伤了肚中的孩子,但是一个人的话就轻松许多了不是么?我得有些耐心,在这里暂且逗留,再做打算。
“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走的。我也不忍心孩子跟着我受苦不是?”我软下来,用眼神告诉他我会乖乖呆在此处。
“好,不过,我不会再告诉你京都的情况了。”凌夏背过身,“我不想你回去,尸骨无存。”
那日之后,凌夏每隔几日便会来此处送些东西,这已成了习惯。他不在我面前谈起京都的一切变化,我也不问他,我忍着,就在等到那一天的到来。日子一天天过去,此处虽然平静,然而我的心却从未平静过,春过夏来,凌夏请了个稳婆来照顾我和宛罗,那妇人看上去五十多岁,也老实,我和宛罗都挺信任她的。但我没料到接下来的一切会来的如此突然。
乱世(三)
那日早晨我躺在床铺上还未完全转醒,忽闻外面马蹄声阵阵。心想,应该是凌夏来了。
“沐小姐还在歇息,要我叫醒她吗?”我听见稳婆的声音。
“不了。”是凌夏的声音,“好生照顾着。”我下了床铺,走到帘子边上往外望去,见凌夏从怀中掏出几锭银子,放到稳婆的手上。
“这……”稳婆诧异地看着凌夏。
“接下来一段日子估计我暂时不会过来了,别让她们吃苦,这些银子,日后必定会有用处。”凌夏交代了几句,便出门了。我这才从屋里走出来。稳婆见我出来便说道,“我见公子脸色不好,也挺严肃的,还硬要是我手下银子。”
我点点头,走出屋子。我心里猜到,宫里肯定出事了,不然凌夏为何说这些日子不会过来了?到底是什么事情?我抓好身上的披风,打开了院子的门,外面是一片池塘,周围中了些菊。
”少爷。这样真的好吗?这件事恐怕娘娘……不,沐小姐一点都不清楚吧?“我心里一沉,将自己隐没在树后。不远处便是凌夏和余伯的身影。
”我知道她定然会怨我。但我做了这个决定就不会允许自己反悔。段临宇,早该死……“凌夏眼中迸射出的那样的火焰是我从来不曾见过到的,不带感情,冷冽无比。段临宇……早该死……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在背后,雪上加霜?
”可是沐小姐腹中的胎儿是无辜的,少爷,您应该清楚,失去亲人的痛苦,小姐还这样年轻,您让她以后……“
”余伯,我知道。“凌夏目光投向池面,”凌夏这一生,都在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或许我并不想像我爹那样成为一名武将,征战沙场,但是从小爹就比我挥剑舞刀。那个时候我真的不愿意背叛琉儿,放弃她,但是段临宇逼我!他将芷儿捆在我面前,所以我认输了,是我亲自将琉儿送到他身边是我!我固然恨我自己,但是我更恨段临宇!这些年,我明着是他的臣子,说难听些,不过是一条寄人篱下的狗而已!我凌夏从未如此窝囊,他逼了我多少回,而我忍让了他多少回?沙儿,我的沙儿在他眼皮底下死去!宛罗也是他安排给我的,凌家不能永远在他的操纵之下!我现在只想亲手结果了他……“
”少爷!恨一人您不觉着太累了?少爷,连沐小姐都可以放下这些,您又何必苦苦抱着不放呢?您能不能为了少夫人,忘了这一切吧,余伯求您了,毕竟,少夫人这些年也没有好过,您为她积点德吧!“
我捂住自己的嘴,潸然泪下,我不知道凌夏有个什么样的计划,我不知道他酝酿这个计划有多久了,原来,他早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偏偏的白衣公子了,不再是了……现在的他,让我顿生寒意。
”等这些事情结束,我会好好待她,这是我欠宛罗的。让我放过段临宇,我办不到。“
”凌夏!“我终于忍不住了,冲了过去,肩上的披风落地,然而我已不管不顾,”你心心念念把我关在这里,原来暗地里是想要除掉段临宇?“
”琉儿……“凌夏瞪大了双眼,表情甚是诧异。余伯望了望我,又望了望凌夏,摇头叹了一口气,转身牵着马儿离开了。我慢慢走近他,”你好可怕。“
”我可怕?“他冷笑一声,漂亮的眼眸不复往昔的温度,”你可曾对段临宇说过这句话?琉儿我是在替你除去你的杀父亡国的仇人,你却用这个字眼形容我?“他倒退两步,”你当真……爱上了他?“
我唇边荡出一抹凄楚的笑,胸口的血在流淌,纵使我有几个脑袋,若干年前的我也不会预料到今时今日,我,凌夏,会以如此滑稽而又悲凉的情境下相互说着决然的话语。
”凌夏,你早该知道,从你放弃我那天开始,就该想到。“
凌夏摇头,”段临宇,真的这么好?“他轻轻地颤声问道。
我咬住唇,”我承认我恨过他,我痛过伤过。不是他够好才会令我动心。凌夏,或许段临宇是个令人发指的独裁者,但是,有一点,你不会比得上他,就是无论什么样的情境下,他都不会抛起我,就是要他死,他不会眨一下眼,更别说为了别人而背叛我。“段临宇对我,犹如飞蛾扑火,不管不顾,我生,他亦生。
凌夏顿住,望着我几秒,忽然笑了起来,笑的放肆,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凌夏,放了他,如果皇朝覆灭了,在我,对他的惩罚已经够了,过去的我想不通,而今的我已经清楚,我累了,不想继续背负那些血债。“
”迟了,琉儿,迟了……“他眼中闪过混乱仓皇。
”迟了?:我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告诉我,凌夏,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凌夏低头,用手抵住了额头轻笑,“如果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估计你会控制不住冲过来赏我一巴掌。”
“什么……意思?”我拼命稳住自己。脑中飞快的掠过一些片段情境。
“六年前,你没有抱住你的孩子那日开始。”他的话语空荡荡的传进了我的耳畔,“我站在宫门外一夜,段临宇愣是将我拦在门外!他太轻视我了,太刚愎自用了!还记得你是怎么失去你的孩子吗?”
我一愣,“是英文有人在茶楼要杀我们。”
凌夏一笑,“知道那些是谁吗?是当年你父皇手下的将臣,他们的兄弟头颅被割下吊挂在城门上面,这样的恨他们忘不了。我的确该死,我卑鄙我怯懦所以才会向段临宇投降。段临宇更卑鄙,他利用我的弱点,将我妹妹的命捏在手心里,将凌府上下几百口人的命捏在手上逼我按下那可耻的手印。他可以做到这一步,我凌夏为何不能从背后踹他一脚?当日那些追杀我的人如今都成了起义兵,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