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骨惊寒-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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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凤呈和王娣带领各自的禁兵收拾了城里的残局,也没有去追那些剩余的逃兵,随他们逃吧,白椴四天前抵达的微山,那天晚上遇见的白凤呈和阿婵阿琳姐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那三十万大军应该已经剩不下多少了,或者准确地说,是除去归顺白椴的那二十万以外的十万,应该已经被完全消灭了吧,贺仕馨带着余下的那点人,即便就是逃到了微山,也不过就是个死。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就在白凤呈离开微山的那天中午,白椴与贺琪再次开战,打了不到十分钟,那二十万原属白椴的大军纷纷倒戈,剩下的那些都成了个惊慌失措状,即便是没有倒戈,也不剩多少战斗力了,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白椴就扫清了战场,连俘虏都押绑好了,只因白凤寅没有下旨让他们入京,所以才一直静等在微山。贺仕馨抱着拼死一战的信念狂奔至微山,结果发现,她根本连再挣扎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了,才到微山脚下,就见贺琪的脑袋被装在一个笼子里,拿树杈挑了高高地挂在路边,看上去至少也是风干了四五天的样子了。
贺仕馨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两脚一软,再也站不住,啪地就跪在了那颗头颅之下,跟在身后的几个士兵一看,知道他们如今算是走到穷途末路了,那就谁也再顾不得谁了,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两个上去绑人,两个上去挥刀,眨眼的功夫,贺仕馨的手脚大筋就尽数被他们割断了,整个人瞬时散了架,像一堆跌入尘埃的烂肉,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部下们把她捆了手脚挂在树枝上,然后一人抬着一头,转身往安京走去,活像抬着一口送去上贡的肥猪,头上的冠子在一颠一颠的路程中早已掉落,花白枯萎的乱发垂到地上,扫了满头黄泥,贺仕馨浑浊的老眼无神地看着天空,又被强烈的阳光刺得痛苦不堪,她恍惚中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人,有贺仕灵,有贺钰茗,有姜润情,有孙吉,还有白凤寅和白凤呈,以及数不清的因她而蒙冤受难的人们。她用尽全身力气,从痰淤气堵的喉咙里发出咳咳的声音,似是要对着那虚空中的人求救,然而下一秒就被人塞了一块又臭又脏的汗巾到嘴里,连那点微弱的咳喘声也发不出来了。她似乎看见了十多年前的自己,风华正茂,神采勃发,身披金玉绫罗,怀抱贤夫娇儿,啊!她无声地笑了起来,忽然,天空中那个完美的人向自己挥了挥手,扭头像是要走了,贺仕馨焦急地呜咽着,却怎么也唤不回那个身影,徒劳地看着她愈行愈远,最终消失在了虚空中,她一声惨呼,待属下低头查看时,她已经泄尽了最后的那口气,头一偏,死了。
两天后,贺仕馨的尸体被送回了安京,贺琪的首级也被解下送来。白凤寅专门派人到懿元宫去扶了贺仕灵过来,贺仕灵双眼通红,目光阴毒,仿佛一夜之间就老了十几岁,竟是被两个宫人半拖半拽地强行拉到殿上的。白凤寅命宫人揭开了覆在贺仕馨身上的白布,露出一具苍老丑陋,布满尸斑的的遗体,贺仕灵略略扫了一眼,就捂着嘴呕了起来。白凤寅还未罢休,她又命人打开了装着贺琪头颅的木匣,故意捧到贺仕灵面前去给他看,贺仕灵不看,闭着眼睛扭了头,宫人有些为难,看了白凤寅一眼,她便慢慢走过去,接过宫人手中的木匣,重重地放到了贺仕灵腿上,顿时吓得贺仕灵仪态尽失,屁滚尿流地从椅子上跌落下来,将那木匣一挥手打了三尺远,里面那颗已经腐烂的人头骨碌碌滚了出来,激起一阵恶臭。
白凤呈立在旁边,虽然知道姐姐心中有气,但看着贺仕灵那失魂落魄,衰老凄惨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不忍,毕竟,这个坐在地上冠垂衣散,老泪纵横的人,还是她们的亲生父亲啊。她上前轻轻拍了拍白凤寅的手,示意她不要再继续了,白凤寅看在她的面子上,忍了半天,终于是让贺仕灵身边的人把他带回去了。
白凤呈从殿内出来,贪婪地深吸了几口不掺尸臭的空气,她想着方才姐姐和父君两人那近乎疯狂的样子,心里堵得难受,便颓然坐在宫门口的台阶上,捂着脸啜泣了起来。铁弗善早晨刚带着月佼僚回到安京,安置好了人,来寻白凤呈,远远地见她一个坐在巍峨的宫殿门口,像个被人遗弃的孩子一般,颇有些形单影只的孤独感,便走到白凤呈身边,也一屁股坐到了台阶上。
“怎么了?一个人在这儿哭鼻子。”
白凤呈哭得正尽兴,听出是铁弗善的声音,也没抬头,抽噎着说:“有手帕没有,拿给我用用。”
铁弗善瞥她一眼,“没有,手帕那种东西我怎么会带。”
白凤呈低着头,肩膀轻轻地耸动着,铁弗善也没说话,陪在旁边坐了一阵,最后把自己的腰带解下来递给了白凤呈,“喏,拿这个擦吧。”
白凤呈偏头一看,“不要,脏。”
“啧!”铁弗善皱眉,“老子都没嫌弃你还嫌弃我了!”他不由分说,把腰带塞到白凤呈脸上囫囵抹了一把,又捂在她鼻子上捏了捏,毕竟是在外面奔波了好几天的脏衣服呢,白凤呈闻着确实有些汗味,她也顾不得了,稀里糊涂地擤了一通鼻涕,这才弄干净了抬起头来。铁弗善看着眼前有些绯红却十分秀逸的面孔,感觉心里似被小针戳了一下,酥酥麻麻的,她哭的时候竟多了几分温柔和楚楚的气质呢,铁弗善舔舔嘴唇,窃窃地琢磨着,以后也能常常逗她哭一哭就好了。殊不知白凤呈此刻却是呆呆地看着眼前那张陌生又别扭的脸,哭笑不得,她确实是要铁弗善进宫之前乔装打扮一下,可也没让他去买这么丑的□□戴啊!他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审美畸形,丑成这样怕是更要引人注目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噗~累死我,贺仕馨这个老妖怪终于死了!
☆、天象神谕
一役过后,百废待兴,贺氏一族是在此盘踞了十多年的百足之虫,纵是贺仕馨已经完蛋了,却还有许多小鬼小魅企图垂死挣扎一下呢,白凤寅和白凤呈忙着收拾残局,软禁了贺仕灵,搜查到了孙吉和贺仕馨两个孩子的藏身之处,几天之内,十几个贺姓大官自动请辞回乡,只求留得一条小命在。白凤寅怕节外生枝,便没有立刻让白椴回去,几天来,白椴就带着三十多万人驻守在微山,虽然粮草补给倒不缺,却也十分辛苦。这天晚上,白椴正和几个姐妹们烤了只羊,配着白凤呈让人送给她们的罗浮春,边吃边聊。一个年轻些的女娃说:“皇上也是的,咱们都在这儿风餐露宿十几天了,既然不让回去,那就让我们进城啊,怎么就把我们扔在这儿不管了呢?”
阿婵便笑,“小妮子,别胡说了,殿下是外封的王爷,又带着这么多兵,皇上岂会轻易让咱们进城啊。”
那小丫头就皱眉,“按姐姐这个说法,皇上竟是还对王爷不放心咯?”
阿婵看了白椴一眼,见她不动声色,也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就笑了笑,没有再回话,不想那小丫头不长眼色,继续说着,“咱们王爷这次可是为皇上立下大功了,皇上不嘉奖也就罢了,怎么还这般提防着王爷呢,真是绝情。”
白椴吃了口肉,喝道:“我还没抱怨呢,你们几个小妮子倒娇气起来了,都给我吃肉去,我看还塞不住你们那张嘴。”
小丫头撕了一大块肉,嘿嘿一笑,“我还不是替王爷您鸣不平嘛!”然后便跳着走了。白椴一个人默默地喝了几盅,心里琢磨了起来。这几天有不少贺氏族人外逃,大部分都会经过微山,那些曾经光鲜亮丽的大人们,转眼就成了丧家之犬,白椴一开始也唏嘘,看的多了,就都麻木了,白椴知道,十八年前的贺仕馨同她一样,也是勤王有功的大功臣,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何况贺家不只有贺仕馨,还有圣帝君贺仕灵,所以曾经也是那般风光无限,尊荣至极,再看看现在呢?圣帝君贺仕灵已经被软禁了起来,终身不得踏出懿元宫半步,其他的贺氏族人,更是命途难测了。自古就说,功高震主,树大招风,她白椴现在是立了大功,又掌了重兵,焉知白凤寅不会忌惮她?而且要真说起来,白凤寅可不算是个十分仁慈的帝王,为了她的功业,她可以毫不手软地杀了自己的母亲和嫡姐,论辈分,她们也是白凤寅的堂姐和侄女,既然如此,对自己这个从未谋面的侄女她又能有多少亲情呢?加上刚才那小丫头有心无心的几句话,白椴心里也不觉有点膈应起来。
晚上众人吃完酒,都是昏昏欲睡,白椴看身边一个值夜的小兵打瞌睡打得脑袋都快碰在地上了,白椴还算清醒,便推推那孩子,让她去睡,自己替她值了一班。刚过子时,白椴听见树丛中窸窸窣窣似有活物,她警觉了起来,只怕是什么豺狼虎豹一类的东西,赶紧叫起了阿婵阿琳姐妹俩,三人抬好枪,握好剑,向着那响动处走了进去。没走几步,看见一个身形奇怪的东西爬上树去了,而且看样子体型还不小,三个人谁也没见过这东西,都吓了一跳。白椴走到树下看了看,夜深露重,也看不清树上的情况,但从树顶上传来的沙沙声可以确定,那玩意儿就在树上呢。白椴招招手叫来阿琳,她常年使枪,眼疾手快,朝着树上奋力一扔,就听啊!的一声惨叫,硕大的一个东西就掉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其他几个士兵赶紧举了火把过来查看,却见那躺在地上的赫然是个人,而且看装扮似乎是个道士,白椴接过长枪,把枪尖抵在那道士脖子上,刚要发问,树上唰地又飞下一个人来,一剑挑开了白椴的枪,落在先一个道士的身旁,死死地护着她,白椴这才看清,这次落下来的还是个道士,不过是个男的。
大家都被惊醒了,全部跟着过来,一下子就把两个人团团围住,白椴接过火把看了看,两个道士穿的很齐整,长得也眉清目秀,特别是那个女的,堪称惊艳。她想不通这样的两个人深更半夜在这荒山上做什么,便问到“你们两个是什么人?这大半夜鬼鬼祟祟地,在这儿做什么?”
那个女道士龇牙咧嘴地揉着腰,男的也不理白椴,只伸手扶了她一把,“师父,没摔坏吧?”
“哎呦喂~我这个老腰唷,你说摔没摔坏!”她直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对白椴一拱手道:“在下上清宫洞玄是也,深夜在此乃是为了观星,无意间惊扰了将军,还请将军恕罪啊。”
阿婵听她如此说,捂着嘴笑了笑,“这位道长,你真眼拙,咱这位可不是什么将军,乃是昙雍郁王殿下啊。”
“哦!这就是郁王殿下啊!”洞玄眉开眼笑地行礼,长揖到地,“贫道真真是瞎了眼,若郁王殿下不嫌弃,贫道愿为殿下卜上一卦,聊以赎罪。”
“哼!真是个贫嘴的道士。”白椴摇摇头,“你们这些道士的卜辞,本王从来不信,不过是捡着些别人爱听的话说罢了。”
洞玄也不恼,只从自己腰上摘下一块腰牌给白椴看,“王爷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