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骨惊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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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申崇奉道教,以前每年过年,大申皇室都要邀请上清宫的住持来宫中为文武百官讲经论道,不过今年上清宫住持清虚真人已经闭关了,如今上清宫真正管事的,是清虚真人的关门弟子,上清宫的监院洞玄道长。白凤寅一早就把白凤呈召进了宫,与她商量一些年关上的重要事宜。白凤寅正在犹豫还要不要上清宫的来讲经,白凤呈问她为何犹豫,白凤寅才说了清虚真人闭关的事,白凤呈不大在意,她说:“洞玄道长前几年也是见过的,清虚真人总把她带在身边,可见是得意弟子,让她来讲也是一样的。”白凤寅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就下旨召洞玄道长在新年那天进宫来讲学。然后,宗人府的呈上了宫宴的名单给白凤寅过目,白凤寅也没兴趣看,白凤呈就顺手接了过去。名单上,白凤寅当然是主桌正上位,白凤寅右边是圣帝君贺仕灵,也就是白凤呈和白凤寅的生父,白凤寅左边是白凤呈的位置,贺仕馨还是照旧同每年一样,被安排在贺仕灵旁边,地位几和白凤呈齐平。不同的是,名单上没有找到姜润情的名字。白凤呈疑惑地看了白凤寅一眼,白凤寅苦笑,“你忘了吗,润情已经不是她的正君了,不能来宫宴了。”
白凤呈不禁心中一阵悲哀,为姜润情,也为白凤寅。她知道,这么多年以来,每年的宫宴是他们二人唯一见面的机会,虽然也不能有什么接触,可只要二人还能远远地互相看上一眼,也就能稍慰这么多年的生离之苦。如今,连这一面也再见不上了。
白凤寅与姜润情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姜润情的母亲从前是白凤寅的老师,二人志趣相投,年岁也很相仿,从小就很亲密。直到十四年前夺嫡大战,白凤寅为了取得皇位,需要她姑姑,也就是手握重兵的贺仕馨的扶持,而贺仕馨又看上了姜润情,白凤寅权衡之下,拱手让出了姜润情,那年,姜润情十九岁。那时白凤呈才十岁,很多事说懂不懂,说不懂也懂,姜润情出嫁那天,她看见白凤寅缩在凤床上无声地啜泣,她也不自觉地随着姐姐哭了起来,润情哥那么温柔那么好的人,今后命运如何,再不是他们能预知的了。
一开始,贺仕馨对姜润情也还不错,毕竟姜润情无论是才还是貌,都十分出众,不由得贺仕馨不喜欢。不过日子一久,姜润情冷淡的性子就不合贺仕馨的胃口了,再加上姜润情本就对贺仕馨本没什么好感,从不谄媚她,渐渐的贺仕馨对姜润情也就冷淡了。仅仅三年后,贺仕馨就迎娶了新人,一个叫孙吉的小户人家的男子,那孙吉不似姜润情,对贺仕馨撒娇耍贱什么都玩得出来,贺仕馨被他弄得迷三五道的,对姜润情就更不喜欢了。
九年前,姜润情本来也有了贺仕馨的孩子,贺仕馨对他又渐渐亲近了些,结果这时孙吉竟也怀了孩子,他怕姜润情比他先生个女儿,心中嫉妒,竟把身怀六甲的姜润情从楼梯上推了下去,自己也装作摔倒的样子伏在旁边哀叫,当晚姜润情就流产了。那贺仕馨被孙吉花言巧语地一哄骗,竟还觉得是姜润情的错,害得孙吉都差点摔掉了孩子,对姜润情是大发雷霆。从那以后,姜润情的身体就再也没有好过,等到孙吉给贺仕馨生了孩子,贺仕馨就更加正眼都不瞧姜润情一眼了。一年前,孙吉又给贺仕馨生了个小女儿,贺仕馨立马就废了姜润情的正君之位,贬为侧君,让孙吉当了正君,姜润情也被从原来的屋子里搬出来,搬到了一个偏院中,贺仕馨再没去看过他,钱也给的越来越少,连下人都敢时常偷懒不去伺候。姜润情没有办法,只好拿出自己从前攒下的一点私房钱,雇了燕戎不时地过去帮他洗洗衣服被单。
这些事,白凤寅也都知道,可是她贵为皇上,却不敢有什么表示。因为当年不仅贺仕馨扶助新皇有功,而且她父亲贺仕灵成为了圣帝君,贺氏一族有了大靠山,她又才登基,根基薄弱,全靠贺仕馨辅助。贺仕灵贺仕馨兄妹二人把持朝政,大封诸贺,朝中到处都有贺姓官员,中央大半的军权握在贺仕馨和她的长女贺钰茗手里。
白凤寅等了整整七年才亲政,她对贺氏一族是深恶痛绝,特别是贺仕馨,国仇家恨,都算是恨到了骨子里,不过现下,还没到清算的时机,所以她也不能表现出什么不满,还得对贺仕馨笑颜相向,甚至,连对姜润情的担心,都不敢有丝毫流露,生怕贺仕馨起疑心。白凤寅和白凤呈苦心经营着,所想不过一朝翻身,覆灭贺氏一族的势力,重新夺回帝王的军政大权,因此,五年前,白凤寅还做主,将度支使司宋炀的二子宋澜亭嫁给了白凤呈。白凤呈没有反对,虽然她之前从没见过宋澜亭,但她知道,宋炀堪称三朝元老,又是管辖财政大权的重臣,而宋炀的长女,宋澜亭的姐姐宋雁翎也是朝中重要的一员武将。她是白凤寅最信赖最尊贵的亲妹妹,她的婚事绝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她必须帮白凤寅笼络好人心。为了那份至高无上的权力,她和白凤寅都早已经放弃了自己的初心,这也是生在帝王家必然的命运吧。
新年那天一早,宋澜亭天还没亮就起来了,白凤呈倒是贪睡,宋澜亭无法,带着全家老小祭了天地,然后带着祥儿去了城中的道观请第一炷香。宋澜亭都敬香回来了,白凤呈才堪堪起床,宋澜亭赶紧伺候她穿戴好礼服,一起坐车进了宫。
城边上的郑家,燕戎和燕杜也是一早就起来扫洒,在床上躺了一年的郑婆婆也挣扎着要起来,燕戎把她扶到小院里晒晒早上的太阳。郑婆婆看看郑群香还在睡,便将燕戎和燕杜拉到身边,悄悄地塞了半吊钱给他们说:“我是个老不中用的了,整天就仰仗你们伺候,群香又是个混账玩意儿,是我教儿无方,对不住你们。这是我的一点私房钱,就给你们当压岁钱吧,燕杜去买点吃的玩的给大宝二宝,燕戎还没成家,给自己买支好看的簪子打扮打扮。”
燕戎接过钱,伏在郑婆婆膝上说:“别这么说婆婆,是你把我们养大的,要不是你,我和哥哥早死了,不管嫂子如何,你在燕戎心里永远是最亲的人。”
燕戎拿了几枚钱说:“我去卖挂鞭炮,除除咱们家的晦气。”边说边往外面跑。
鞭炮要在前两天那是满街都有的,不过真到了过年这天,连卖鞭炮的都回家了,燕戎跑了好远也没找到个卖鞭炮的人,他想着往内城里去看看,那里说不定有。燕戎才进内城,就看见城里的各家公卿王侯都乘着自家的车舆往皇城里去,老百姓哪里敢在大路上走,都避让在一旁好奇地观看。燕戎也挤到人堆里,看看这难得的热闹。没一会,还来了一堆道士。燕戎知道宫里有在新年这天请道士讲经的习俗,他以前也见过一次,不过那是个老道士,这次这个领头的却是个年轻人,长得丰神俊秀的,身上的道袍一尘不染,连燕戎都不得不承认,这年轻的女道士只怕比他的白枫还要俊上几分呢。周围也有人也都交口称赞,说这位是上清宫新的监院,皇上请来讲经的主讲人,道法一定十分了得。燕戎听了,更加肃然起敬。
不想就在这时,那街边上突然蹿出两只野狗来,应该是在打架,又吠又咬的,领头那位道长的马就被这两条野狗惊了,前蹄忽然就抬了起来,身子几乎直立。马背上,那道长原本一脸的出尘淡然,此时就完全变成了惊慌失措,她甚至脱口惊呼“救命啊!”结果还是没能免于被甩下马背的惨剧,从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眼看就要狠狠地拍在地上,说时迟那时快,她身后飞出一个小道长,真是飞出来的,快得燕戎都根本没看清他从哪儿飞出来的。只见他脚都没有着地,只用剑尖在地上一点,就在空中转了一个身,稳稳地接住了领头的女道长。那利落漂亮的身手,引得围观群众一阵叫好。
燕戎看得正开心,突然看见远处一辆车上下来两个人,那熟悉的身影,一下就抓住了他的眼球,那女的不是白枫又是谁,可她身边那个男人呢?那是什么人?看上去与她关系也十分亲密。燕戎看着她,只觉得她今日不同往常,穿着打扮华贵非常。白姓是国姓,燕戎自然知道白凤呈与皇家大概是有些关系的,所以她出现在这进宫的车队中间,燕戎也没有太吃惊。他问旁边的一个大姐,“您知道那边那位大人是什么人吗?”那大姐摇摇头,“我可不知道,都是皇亲国戚,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怎么知道谁是谁。”
燕戎看着白凤呈又上车走了,也没兴趣再看,又找他的鞭炮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宫宴风波
上清宫的一众人紧跟在白凤呈的车驾后进了宫,各路贵族都慢慢下了车,步行至大殿。大家都带着家眷,三三两两地互相问候着,白凤呈和宋澜亭自然也是被重点关照的对象。直到司礼官出来高声通报,大家知道白凤寅来了,才赶紧各归其位,列队站好。
白凤寅出来,和蔼地和众位大臣寒暄了一番,讲了点场面上的话,然后便请了上清宫的道长们上殿。洞玄道长领着那个在路上救她的小道士一同上殿来,两人看上去都是仙风道骨的,白凤呈看她一派正经严肃的样子,又想起刚刚在路上,她从马背上张牙舞爪地摔下来的糗相,不禁觉得想笑。白凤呈看她身边那个小道长,倒是真的严肃正经,她嘛,更像是装出来的。白凤寅邀众人入座,聆听洞玄道长为大家讲经,那小道长大约是她的徒弟,跟在一旁焚香翻书伺候着她。白凤呈对这些东西是一概不感兴趣的,以前每年讲经,她都是在下面偷偷睡觉,宋澜亭自然也知道她这毛病,出门前专门做了一个提神醒脑的香囊挂在她身上,结果根本没用,要不是宋澜亭一直用手支撑着她,白凤呈能睡到地上去。
好不容易熬过了讲经,白凤寅邀请大家逛逛御花园,结果贺仕馨公然拒绝,说是要去和圣帝君说说私房话了,那派头,摆明了是要搞特殊,把自己归为和圣帝君一辈儿的长辈。其他大臣都面面相觑,白凤寅倒是笑盈盈地说:“那姑姑就去陪陪父君吧。”然后一点也不在意地兴致高昂地继续逛御花园,与大家聊着天,也不谈国事,都是问候各位大臣的家眷,关心关心生活中的事情,倒是十分亲和。白凤寅还专门问候了洞玄道长的师父清虚真人她老人家,又和洞玄道长商量了翻新上清宫的事项。白凤呈看那洞玄道长也不太像个清修之人,和白凤寅要钱一点都不手软,白凤寅答应了为她扩修翻新上清宫以后,她又高兴得立马奉上个护身符送给白凤寅,白凤呈想这要是去做商人,说不定能发大财。
差不多接近了宫宴的时间,贺仕馨果然和圣帝君贺仕灵一起过来了,所有人都依次上前恭恭敬敬地给贺仕灵拜年,那洞玄道长给贺仕灵拜完不算,还给贺仕馨也拜了,逗得贺仕馨一高兴,又赏了她好些玩意儿。等拜完年,白凤寅过去扶着贺仕灵入了席,不管怎么样,她是一国之主,这孝亲敬老的表率总是要做好的。白凤呈也过去跟在旁边,宋澜亭就自去了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