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长安-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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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人。”
慕容晋不解,他天真地问:“为什么要杀人呢?他们都是坏人吗?”
“对,他们都是坏人,是心肠最恶毒的坏人。”
从记忆里回过神来,阿米莱的舞已经跳完了。慕容晋坐在火堆旁,思绪却总沉浸在小时候父王给他讲的那个残忍的真相中。
当年姬帝年少贪玩,误入我族人世代居住的领地天狼山,先民们把他当做最尊贵的客人,甚至拿出了平时连自己都舍不得吃而积攒下来的食物。
姬帝受尽了族人的礼遇,更在一个族人酒醉之后的胡话中得知,天狼山的腹地里埋藏着一件旷世之宝——长生不老药。
这长生不老药自然是人人都想得到的东西,姬帝也不例外。他离开的时候在天狼山附近做了标记,为的就是以后派兵来寻找长生不老药。可同时他又害怕长生不老药被山民抢先一步挖走,于是就趁一户人家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抱走了一个男童。
回到中原之后他立刻派兵到了天狼山,杀死了所有手无寸铁的族人,然后开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挖掘长生不老药。他虐待那个男童,逼迫他说出长生不老药埋藏的地点。只可惜,那本是个喝醉酒的族人瞎编的胡话,天狼山里根本没有什么长生不老药。
姬帝为此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他为了找药几乎把整座天狼山翻了过来,可最后却什么也没有挖到。不知是不是老天有眼,姬帝的这一举动歪打正着地开垦了这片贫瘠的土地,让原本寸草不生的天狼山竟长出了郁郁葱葱的树林。
就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他费尽心机,杀害了那么多人,扑了个空,这左右不过是个笑话。
盛怒之下的姬帝把怨气通通都撒在了带回来的男童身上,或许是为了报复山民给他的后半生带来的自我谴责,他竟将那男童做了禁/脔,困住他整整十五年。
再后来,姬帝命人写了几卷诗,精妙的诗句描绘了宫廷中的奢靡生活,却只是为了羞辱那个可怜的孩子,不曾想在他心中生出了仇恨的嫩芽。
待那仇恨顺着藤蔓一点一点地滋生,他终于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幼童,他记恨姬帝,记恨那个男人在自己身上所做的一切,以及那样刻骨的血海深仇。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有族人被杀时悲惨的哭嚎声钻入他的梦中,他日日要忍受这般痛苦的折磨,对姬帝以及姬氏全族的恨意越来越浓。
他为自己取名慕容昭,意在力求族人们的冤情得以昭雪,更把这一切说与他的子孙听,他要他们杀尽天下的姬姓人。
这里不得不说的是,慕容晋的骨子里流淌着先祖的血液,似乎对那份无中生有的仇恨带有某种记忆。
慕容晋为了报仇可以不择手段地去完成自己所谓的使命,即使牺牲自己的独生女儿也在所不惜。因为在他的眼中,阿米莱也是慕容氏的后人,理所当然应该为了一洗家族的耻辱而牺牲自己。
于是,他选择了与中原皇族姬氏成对抗势力的贵族李氏作为自己的盟友。或者说这其实是上一辈人的选择,因为早在那个时候,自己的父王就鼎力襄助永和帝,从姬氏手中夺得了千年来都未曾易主的江山。
在这件事情上,慕容家和李家的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一举攻下由姬氏后人统领的沙洲。如今,这也正是慕容晋活着的唯一理由。
驿馆。
沙暴席卷而来的那一日,仙客来,二十一郎,沈凝共三人围坐在一起,躲在驿馆里头不敢出门。
仙客来在这个鬼地方窝了三年,自然是最清楚这沙暴的脾性,就是江湖上功夫再好,内力再深的绝顶高手都逃不过此等天地之间巨大蛮力的摧残。
沈凝盯着桌上仙客来煮好的一锅花生,似在出神,却听他忽然开口问道:“放了桂皮吗?”
仙客来闻言先是一愣,待到明白过来他指的是那锅花生,才摇了摇头说:“没得卖。”
这时二十一郎见他们都在看着面前的煮花生,却不动手。刚出锅的花生上头还冒着诱人的香气,他便从那锅里拿起了两颗,仔细地瞧了瞧,并无什么异样。他不解地挠了挠头皮,剥开一颗就往嘴里送。
这仙客来的手艺他素来是知晓的,要是真能金盆洗手,或是压根没有从前那一段刀尖上营生的日子,仙客来定是个好厨子,谁要娶了她便能成天过上神仙一般的生活。
可今天不知是怎么了,一颗花生下肚,二十一郎只觉索然无味。他正感到奇怪,以为是自己的舌头出了问题,突然又听沈凝说:“等沙暴过了,我就立刻回长安。”
二十一郎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仙客来,他清晰地看见仙客来伸向那锅煮花生的手顿了顿,继而又像无事一般抓起一把花生,动作利落地一颗一颗剥开,摆在自己面前。
“见你往常最爱吃这个,今儿既然煮了,便多吃上几颗也无妨,省得没了也出不去门再买了来。”仙客来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二十一郎,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在说给另一个人听,“谁晓得这坏脾性的沙暴还得持续多久。”
二十一郎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面前剥好的花生米,只见他毫不犹豫地拾了起来一股脑儿全倒进嘴里,慢悠悠地咀嚼着,偏偏觉得仙客来剥的花生就是比自己剥的好吃。
沈凝看了一眼侧身而坐的仙客来,又看了看正吃得开心的二十一郎,突然从桌前站起身,声音听不出情绪地说:“煮花生还是要放桂皮才香。”
二十一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嘴里还在嚼着,一脸无措地看向沈凝往楼梯口走去的身影。
“甭管他。”仙客来面带愠色地冲二十一郎指了指锅里剩下的花生,“你吃你的。”
二十一郎见她似乎有些生气,赶忙一边鼓着腮帮子嚼着,一边口齿不清地答道:“好吃,好吃。”
“小心眼。”仙客来当下也不管二十一郎还吃不吃,又伸手在锅里抓了一把花生开始剥壳,兀自念叨:“他是气我杀了那些人,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记着,一个大男人怎的和女人家似的,小肚鸡肠。”
“杀人?”二十一郎显然还没从煮花生的话题上醒过神来,神色慌乱地看着仙客来。
“怎么?你在扶桑没杀过人?我看你倒在我店门口的时候满身是血,伤成那样儿了,还以为你是被仇家追杀的呢。”
二十一郎讪讪地收回了刚准备要去拿花生的手,不出声。
仙客来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抓过二十一郎正要往回缩的手,一脸狐疑地问:“说起来你到现在还没有告诉我,那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又是如何从扶桑那么远的地方跑到沙洲来的?”
二十一郎的手被仙客来紧抓不放,他感到自己脸都快憋红了,悄悄地尝试了几次试图抽回来,都被仙客来十分有压迫感的眼神吓住了。
“快说!不然不准吃!”仙客来说着瞪了他一眼。
二十一郎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仙客来,忽然伸出另一只仍是自由的手,神情恐慌地朝她背后的楼上指了指,嘴里结结巴巴地大叫道:“雁……雁……”
仙客来闻言脸色一变,迅速放开了二十一郎的手,回头一看,却见楼上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人?她原以为是妹妹雁翎出了事,这下子倒糊涂了。再等她回头想开口询问二十一郎,竟然发现人已经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仙客来这才发觉自己被骗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接着就听见空旷的大堂里传来一阵震天响的声音。
“臭小子!你敢耍老娘?!我跟你没完!!!”
作者有话要说: 三角恋不是一件好事,因为煮花生还是要放桂皮才香。
预告:明天更新的就是最后一章啦!兔纸的长篇处女作《不入长安》就要和大家说再见啦!
前前后后大半年的时间,一共撸了二十多万也算对自己有个交代哒~~
欢迎收看明天准点放出的章节哟~~
☆、不与今时同【终】
扶桑,京都。
七小道的街上偶尔有一两个手握太刀的浪人走过,恰巧从水原居酒屋内飘出若有若无的香气,弥漫在夜色下的空气里,经久不散。
二十一郎拼尽全力地狂奔在黑暗中,渐渐地迷失了方向。激烈的动作使得他身上的伤口翻开了皮肉,汨汨地往外流着血,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感。
他不能停下来,一刻也不行,仿佛身后有比死神更为恐怖的东西在追逐。他感到自己正处在一座悬崖边,一不留神后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一直跑到西海岸的港口处,二十一郎远远地望见了一艘渡船停泊在岸边,船上绑着一支正在燃烧的火把,明晃晃的似在等他。
他想也不想地跳上了船,一下子就像是被人抽走了身上的力气一般,腿脚发软地倒在了船板上,那一瞬间他似乎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下来两眼一黑就昏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二十一郎扯动了身上还未愈合的伤口,只觉脊柱一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待到痛觉稍微迟钝一些,他抬眼看向自己所在的这艘船。
许是昏迷得太久了,他睁大眼睛盯着和自己一同坐在船板上的人瞧了好一阵子,意识才慢慢地清醒了过来,有一瞬间的怔仲。
只见那人的腿上放着一把胡琴,双手搭在身侧,面色在阴天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却十分镇定地看着二十一郎,用扶桑语缓缓开口道:“尊师白马先生派我来接应你,出了西海你就安全了,但为了万无一失,他让我将你送至中土的沙洲,待你养好伤再回来。”
二十一郎跪坐在一旁,听到这话便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对着那人深深一躬,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问道:“阁下是?请代我谢过先生。”
对面的人闻言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吐出了几个字:“同门——沈凝。”
沙洲,驿馆。
仙客来扶着门框站在驿馆门口,目送一队人马离去。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有预料到,这一刻会来得这样快。
说起来这批人回来的时候好似少了几个,仿佛那讨人厌的狐狸眼就不在返程的队伍里头,也不知又干什么坏事去了。
雁翎跟着从沙洲返回中土的崔成铁走了,那大胡子瞧着倒是个实在人,就是性子火爆了些,往后也不知能不能够善待她。
罢了,自己又何苦去惦念这些事情,只怕雁翎根本就不愿意认她这个姐姐。仙客来想,定是自己从前造下的罪孽太过深重,才该当此一劫。
三年前的洛阳,在“七日之变”的消息传到沙洲之前,仙客来就暗中部署好了一切。待到被押送至长安的祁阳王和陈国公的家眷途径洛阳郊外之时,瞬间引爆了事先埋藏在地下的炸药。
可以说那些人一死,王旭谋反案就死无对证了。负责查办此案的官员本是捡了个烫手的山芋,正进退两难间,顾及于此,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使得宋国公因证据不足改判流放,这样一来便也间接地保全了宋如修。
她这样做的目的原以为只有自己清楚,不想原来沈凝早就将她看透了。
仙客来一想到那个名字心里就堵得慌,沈凝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对他越好他就越不领情,可是每次自己一有难他却都会巴巴地赶了来,真是个硬骨头。
这个时候的仙客来并没有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越发地在乎沈凝的一举一动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