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长安-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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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会头也不回地说道:“请便。”
突如其来的光线教我睁不开眼,我伸手揉了揉脸,只觉得这一日过得尤其漫长。
郭会将我带到了王府的后门处,我看见苏月娥已经在等着了,旁边还立着一辆马车,为我送信的小丫鬟也在。
苏月娥凝视着郭会抱着我的手,轻声说道:“我还有些话想同枺ザ浪怠!�
我偏过头,淡然道:“不必了。”
郭会转头看了看我们两个人,仍是将我放在了马车上,兀自走开几步,背过身去。
那个机灵的小丫鬟也识趣地躲开。
“我知道你恨我,可人这一辈子只能为自己而活,便有了太多的情非得已。”苏月娥眼神飘渺地看向不远处的郭会的背影。
我不置可否,等着她继续说完。
“从你进到府里,我就告诉过你不要涉足出云楼,我那时是真心为你着想,事到如今你若觉得我是为虎作伥我也无话可说,毕竟往后陪伴我度过这漫长岁月的还是那些女人……”苏月娥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
我随着她的目光看向郭会,喃喃问道:“你爱他吗?”
“我不知道。”苏月娥的声音听起来竟真有些迷茫,“但她们用他的性命威胁我的时候,我会觉得他很重要。”
所以你就任凭我被栽赃?这样的话我仍是没有问出口。就像她说的,人生在世,有太多的不得已。
“芙蓉来报信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急迫的样子……往后的日子,你好好过吧。”她的声音飘散在空气里,人已走向郭会站立的地方,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我叹了一口气,想着究竟需要多久的时间就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本性,只怕在这样的环境里……应该很快吧。
待苏月娥离去,郭会转身走到我面前,沉默了一阵,开口道:“我在你的房里发现了这个。”
看着他手里残缺不全的纸条,被灼烧得看不太清字迹,只能勉强能辨认出兵符两个字。
我并不十分惊讶,想来皇亲国戚的侍从也非等闲之人,稽查便是他们必备的技能。
“为什么救我出来?”我斜倚在马车的木梁上。
郭会闻言似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因为你不想让她内疚?”我平静地看着他,轻声问道。
“不全是。”他侧过头,看不清神情,“你救过我,且我答应过王爷会护你周全。”
我冲他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赏地说:“知恩图报,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饶有兴致地盯着他,“我是太子的人,你现在就这样将我放走了,万一我以后又企图谋害李珏怎么办?郭侍卫……自古忠义可不能两全啊。”
听到我这么说,郭会眼神坚定地看向我,一字一顿道:“有我在,不会让你靠近王爷一步。”
我失笑,问他:“你留在这里要如何阻止我?”
他低头思索片刻,嘴里迸出一句以前曾经说过的话,“王爷比你聪明,他会保护好自己。”
“…………”
“…………”
“你真不跟我走?万一路上我遇上劫匪怎么办?”
“…………”
作者有话要说: 表示看到字数比较心塞,第四卷会好起来的。
☆、路遥知马力
我坐在驶向临安的马车里,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玉露膏出神。突然察觉到一股凌厉的疾风呼啸而过,随即听见车夫惊叫了一声,马匹受惊哀嚎,车身开始剧烈地晃动,随我一同坐在车内的芙蓉吓得花容失色。
事实证明,当徐长安遇上劫匪,只能说这群劫匪太倒霉了。
芙蓉哆哆嗦嗦地躲在马车后面,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正迅速围过来的人。
我看了一眼横在地上的车夫的尸体,只见他身上中了数箭,伤口已溃烂成乌紫色,看来是箭上抹了剧毒。这群劫匪想必已埋伏在此处多时,只待有车马过路便杀人越货。
幸好郭会一早将我藏在房里的合欢同玉露膏一并放在了马车内,想来是以备路上不时之需。此时若没有合欢在手,我还真不敢保证能轻易躲过这一劫,毕竟我有伤在身,又多了芙蓉这么个大包袱。
眼前这些人都是穷凶恶极之徒,不比淮南王府常日里养着的侍卫队,他们过的到底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把他们逼急了我也难以活着离开。
“今儿走了运头儿,送上两个白嫩嫩的大姑娘!”为首的大胡子双眼放光地打量着我和芙蓉,见我们是女人便招呼手下收起了手里的刀剑。
“头儿,是不是带回去让兄弟们快活快活再给宰了?”大胡子身后的人开始起哄。
“放屁!”大胡子回头瞪了他们一眼,扯着嗓子高声嚷道:“宰了多可惜呀,这么俊的两个黄花大闺女,要是背去卖给村子里的那个王瘸子,他娘的能给咱们好些银子!”
“那王瘸子给的再多,能有鹿苑的魏老婆子出手大方嘛!”
“就是!就是!魏老婆子最好这种细皮嫩肉的了!”
说着都放肆地大笑着,丝毫不担心我们两个弱女子能逃得出他们的魔掌。
芙蓉听到这些话已然吓得腿都软了,紧紧地揪住我的衣角不放。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朝着大胡子走了过去。
见我有所动作,劫匪们都停止了说笑,面露警惕地盯住我,有的伸手去拔刀,被大胡子制止了,“干什么干什么?!一个臭婆娘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到时候别他娘的在床上也给老子尿了裤子!”
“哈哈哈哈…………”听他这么一调侃,众人又恢复了方才的模样。
我扫视一圈,镇定自若地开口说道:“诸位好汉不就是想要混口饭吃吗?我的马车上有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足够你们此生衣食无忧,只要你们肯放过我和小妹,我就将这件宝物拱手献上。”
一听到有价值不菲的宝贝,劫匪当中立刻起了骚动,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大胡子睁圆了双眼,一脸不屑地冲我嚷道:“你还敢跟老子谈条件?他娘的老子放不放你那宝贝都是老子的!”
我勾唇一笑,朝着马车里头作了个请的手势。
大胡子伸长了脖子往马车的方向狐疑地看了又看,隔着一层帘子什么也瞧不见,掀起一个小角,终是不放心地喊着:“你去把宝贝拿过来!你他娘的要敢耍什么花样,老子就宰了这丫头!”说着突然上前两步一把拽过躲在我身后的芙蓉,哐地一声把刀架在了她雪白的脖颈上。
芙蓉吓得又哭又叫,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像是想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
我佯装十分紧张地点头道:“你别伤她!我这就去给你拿来。”说完踱步到马车边,将帘子掀起一个小角,猫着腰把手伸了进去,不过片刻便摸到一件宝贝。
感受到着众人期待的目光,我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拔出了合欢,直接刺向大胡子握刀的右手,他措手不及,哀嚎了一嗓子就本能地缩回了受伤的手。
劫匪们一见形势有变,都从慌乱中回过神来,纷纷拔刀相向,大叫着朝我砍来。我把芙蓉往身后的树丛里一推,便开始了许久不练的屠杀。
“剑客持剑,并非是为了行侠仗义,除之而后快,而是单纯的达成某种目的时的需要,将自己的命交到你所持之剑的身上,它便能感应得到,你正需要它。”公子喜欢一边舞剑一边给我讲这些,就好像是说给手中的剑灵听的。
我一知半解地看着他疾风一般的身影从身旁掠过,原本揣满了疑惑的小脑袋里霎那间空白一片。
“快!给老子杀了她!”
“是!”
芙蓉的哭泣声……大胡子的怒吼声……劫匪们的叫喊声……痛呼声……连同刀剑相交的声音……直到耳边渐渐变得安静。
一地的红,染得春天变了色。我体力不支地倒在了马车边,芙蓉从树丛里跌跌撞撞地朝我跑来,一边跑一边哭,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似乎在说着一些不能说给我听的话……我听不见啊……
缓过气来才觉得身上炸裂般的疼痛感一阵一阵地袭来,过了很久,才远远地听到了一个人在说话,“先知!就是她!这婆娘杀光了我们所有人!”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地上撑起头来,想看一眼将要送自己上路的人,只瞥到了一角衣袍就倒在了地上。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见了一个声音,离得很远很远,然后慢慢地飘忽在四周的林子里,久久不肯散去。
将门之女徐长安……江南名伶长安枺烤寡∧囊桓鲎瞿怪久兀课胰艟驼庋乖诹苏饫铮奕酥奕讼遣皇遣惶茫�
芙蓉,你可不可以替我传个话给他,就说:勿念。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第四卷了,还有人看没啊……
☆、岂知扶桑语
醒过来的时候我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像被数千根银针刺中,难以动弹。我抿了抿干枯的嘴唇,心想这是到了地府了么?
“姑娘你醒啦!”一声清脆的叫唤传入耳朵。
我睁眼看到是芙蓉,不可置信地张开嘴,半信半疑地问她:“阎王把我们放进了同一个壶里?”
“什么?什么一个壶?”她被我这么一问也弄得糊涂了。
“还是说……我没死?我还活着?”我皱起眉头自说自话,“你也没有……”
“当然了!”芙蓉终于明白了我心中的疑惑,咧嘴笑道:“我们都还活着呢!”
“怎么会……”我明明记得劫匪的同伙都来了,按说我们现在应该已经被他们杀了,怎么会还活着呢。心里这样想着,狐疑地看向芙蓉。
芙蓉见我一脸不相信,忙解释道:“是这样的,当时那个通风报信的匪徒找来了当地最神秘的宗教——扶桑之鬼的先知大人,本来山匪每年都要孝敬这个组织的,就希望他们能出手杀了我们……”
我见她停顿了下来,追问道:“后来呢?后来他们为何没有下手?”
“是因为……”芙蓉的脸颊上忽然腾起了红晕,支支吾吾地答说:“因为先知大人他……”
“他怎么了?”我催促道。实在受不了这丫头说话只说一半的习惯,改天得给她好好地训练训练。
芙蓉抿嘴而笑,用极轻的声音说道:“大人说……我是天上的神女下凡……还说我身上带有神仙的祝福……将我作为天神的使者日夜供奉的人会……会拥有终生享不完的财富……”
“…………”
“枺媚铩恪阍趺戳耍俊�
“没事……”
我想我此刻的表情应该和被天上的神仙打了一棍子差不多,这种骗小孩的话居然骗过了那群匪徒。这位神秘的先知大人想必就是利用了这些贪婪之人的无知和迷信,得以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了他的宗教王国。
“而且大人他……”正在我沉思的当口,芙蓉面带憧憬地开口说:“他简直如神明一般英俊不凡……我亲眼见到他将一抔泥土变作一支扶桑花呢……”
原来如此。靠着一张宛如谪仙的面孔欺世盗名,再耍上一些西域传来的小伎俩,教那些渴求神明庇佑之人信以为真。
“不过说起来……”芙蓉突然看向我,不解地问:“姑娘你之前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呀?”
“啊?什么?”我呆呆地看着她。
“就是那个什么一个壶……还有阎王什么的……”
“…………”
“枺媚铮俊�
“那个……”我面露尴尬地解释道:“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