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朝凤-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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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陛下的意思,我不能说。”左延正色道。
“是陛下的意思,还是翚帝的意思?”
“你不要含血喷人,我早已与翚帝划清界限了!”
“是吗?那让我来猜猜——”
“猜什么?”左延的声音似有一丝忙乱,难道他真的心中有鬼?
“我猜你是故意失踪投奔了秦泰的水军,待秦泰要攻羣关之时,你再出现提出劝降立杰。立杰与你达成某种共识,或是立杰早就与翚帝达成某些协议,这就使你能轻而易举地拿下羣关。
接下来,我猜你大概就要除掉秦泰,策反他手中的军队,再收编这羣关本身留下的七万翚国重兵。这样一来,你的手里就会有十多万人马。
如果早在羣关一战你就与翚帝就做了手脚的话,恐怕这人马要直逼二十万了。宁帝派你出征,是为了夹击翚军,可他怎料到你有二心!
到时就不是翚军处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之中,而是宁朝危在旦夕——
翚帝可是你的旧主,你又立了大功,将来自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了?”
左延苦笑一声,双目有些失神:“晓酌!在你眼里,我左延竟是这样的人吗?”
“我信你如何,不信你又如何?你瞒着主子做的这些事,你还敢让她知道吗?”晓酌讪讪地笑了。
“我劝你,什么都不要说。”左延的脸色灰白,“主子会被真相毁掉的,你明不明白——”
“我就是担心主子的性子,所以才暂时没告诉主子我来羣关的理由。”晓酌的脸色凝重。
“你不要告诉她,只说收到消息来羣关找我便是。”
“不,我不会也不能瞒她。”
“你我所知道的,不过都是揣测而已!”
“你是说,连你也不知道这些事原委?怎么可能!”
“我为何要骗你,你我不过是棋子,怎会知道这盘棋局的真相?”
“但主子有权知道这些,她不能一辈子活在谎言构造的世界里,这对她不公平,你懂吗?主子这么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你比我还清楚!”
左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气氛一下子就变得阴冷起来。
、以死殉道
良久,左延一字一顿地开口:“这么说,你我,是达不成共识了——”
“不错。”
这两人浑身都骤然散发出一股杀气——
左延招式刚猛有力,大开大阖。晓酌招式变幻莫测,轻巧灵动。眨眼间两人已缠斗数十招!
可晓酌毕竟是女子,内力远不如左延浑厚高深。大约一炷香过后,晓酌便只有招架之势,无力还击了!
凤绿见形势危急,运起内力挥掌掀去屋顶一角:“够了,都给我住手——”
晓酌和左延一人受了凤绿一掌才被震开,各自跌落在屋子的两头。
“主子——”
“主子——”
他们齐声跪地行礼,但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们还当我是主子吗?”凤绿冷笑一声。
“主子怎么来了?”晓酌喘着气道。
“你们能瞒着我来,我怎就不能来了?”凤绿根本不去看跪在地上的两人,漠然开口。
“主子,我本不想瞒着你来羣关,只不过事情没有定论之前,我不想主子烦心。”晓酌解释道。
“不想我烦心?你可知我现在更烦心了?”这声音像冷冰冰的刀子,尖锐刺耳。
“主子——听了多少?”左延小心翼翼地出声。
“你说呢?”凤绿好笑地瞥了瞥左延,幽幽道,“自然不多不少,刚刚好该听的都听了,最精彩的打斗部分我也没错过。”
左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忽然起身冲向晓酌!凤绿根本未料到左延还敢妄动,晓酌亦来不及做出防御的反应——闷声一响,左延袖中的匕首已然插入晓酌的胸膛。
凤绿顿觉晴天霹雳,整个人都呆了!
晓酌顾不得疼痛地瞪着左延,吐出一句:“为什么——”
不知左延覆到晓酌耳畔说了什么,晓酌慢慢倒在左延肩头,美丽的容颜里满是苍白无力的坚忍,一身傲气的她此时又哭又笑,鲜红的血不断从她心口涌出:“好好好好——”
“滚开——”凤绿一把推开左延,将晓酌搂在怀中,“晓酌,我不许你死,你不准死!你死了,我怎么向天问交代!你想想小天问,他还这么小,不能没有娘亲的……”
“主子——好好——”晓酌双眼变得浑浊,泪水与血水交融在一起彷如剧毒滚落在凤绿的衣襟上。晓酌忽然伸手朝着空中用力抓去,指尖泛出惨白的颜色:“天、问——天——”
那只手颓然落地!
这个当年就已满是哀伤的女子终于还是合上了双眼。不知晓酌是否见到了天问,下一世,他们可还能重逢?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绝!”凤绿充血的双眼狠狠望向身后左延——
“不————”
只一瞬间,她就被抛入了无边的地狱,她看着同样倒在血泊之中的左延,吓得毫无血色,目光呆滞,半天再说不出半个字——
“主子——不、不要再,再查——下——去——”左延花尽生命最后力气居然只为说这一句!
这该死的真相,让他们直到死都不松口!晓酌临死半句遗言都没留下!左眼要以死来阻止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凤绿疯狂地笑着,浑身发抖起来,“好,好,好!我不查,我再也不查!”
他们都疯了!都疯了!都疯了!
“哈哈哈哈哈————好,你们都好————”
惊天撼地的悔意滔天的巨浪将凤绿淹没!
她的灵魂被狠狠撕去一块,接着又被烈火烧成灰烬!
左延与星晓成亲那日的光景,新郎的喜服将他衬得格外英挺,像巍峨险峻的青山上到处开着似锦的繁花。他牵着星晓的手,笑得那么内敛而幸福,全然没有了征战沙场的威武将气。
大丈夫哪怕马革裹尸也无愧于天地家国,可左延身为武将却落得个自尽的下场,这对一个将军而言是多大的屈辱!
“为了他这么个主子——左延你不该,不该啊!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猜不到这一切都是——都是,都是那,那个人的安排了吗?可我不知道如何,知道又如何?左延你糊涂啊——”
凤绿在这间冷冰冰的屋子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
她想了很多,想了很久,想得脑袋像要被劈开一般疼,疼到她无法再去想!
她终于决定只做个纯粹的看客,不去争、不去抢、不去找、不去问,就那么冷冷地看着,看着这盘棋如何收场!
直到第二日夜里,秦泰才被允许进去,将晓酌与左延的尸体带走秘密火化。
“秦泰——”凤绿看着那两处熊熊燃烧的火堆,对着身后的秦泰缓缓开口。
“末将在。”
“左延和晓酌都是战死的,你也是在战场上找到他们的尸体的。他们的骨灰,你要好生保管。陛下平定天下之后,他们——就是我宁国的股肱之臣。”
“末将遵旨。”
“包括我到过羣关这件事,我都不想有第三个人知道,更不想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陛下和太子耳朵里。”
“娘娘放心,他们本就是秘密潜进军队的,没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以防万一,你知道怎么做。”
秦泰一愣,道:“末将会把见过娘娘和他们的人都处理掉。”
“难为你了。”
“娘娘,节哀。”
“呵——”凤绿冷漠地笑着,眼角眉梢全无生气。一念之间,她好似苍老了十岁,“我还有什么可哀的呢——”
“娘娘——”
凤绿打断秦泰的话,转身边走边问:“前线如何了?”
“回娘娘,前线战事不好。自从我们占领了羣关,翚军就像发了疯一样进在攻望江城,恐怕陛下手里的人马撑不了多久了。”
“哦。”
“明日末将便会带着十五万人马前去支援,给敌军后背致命一击。”
“好。”
“娘娘可有什么指令?”
“没有。”
“娘娘可要随军?”
“不,我明日就回容城。”
“那末将派人护送娘娘——”
“我说过,我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
“末将遵旨。”
“秦泰,你如今已像你兄长一般,是个真正的将军了。”
“谢娘娘夸奖。”
“你兄长泉下有知,自会倍感欣慰。”
“多亏这些年娘娘的栽培,末将没齿难忘,万死不辞。”
“你要保重自己,不要老把死挂在嘴边。”凤绿抿嘴,抬头望了望空中明月,“将来,自有大用你之时。”
“是——”
、只有孤侠山
初夏之日,凤绿进入彦慕地界,这才听闻翚军攻破了望江城。
“老伯,你可打听到那翚军还有多少人?”凤绿穿着一身粗布衣衫正向一位从战场远郊逃难而来的老伯询问战事。
“哪还知道有多少人啊!据说两边的人在望江城打着呢!”老伯捋了捋胡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大家都传那翚国的皇帝因为羣关叛了变,发疯似的要杀了宁国皇帝!”
“那羣关的人马赶过去了吗?”
“是那点路程哪有赶不上的道理!赶倒是是赶上了,可赶上的时候望江城已经被破,还传闻宁帝都被冲散啦,结果那翚帝居然留了军队在城里和宁国援军缠斗,自己领着一队人马追去了——”
“是嘛——”凤绿若有所思。
“哪有不追的道理,我一个老头都明白其中的利害!”
“还请老伯给我说说这其中一二,也让我长长见识。”
“这你就找对人啦!我们村儿,还没人比我的眼光厉害呢,新媳妇儿怀了娃娃,我一瞅就知道生男生女!”老伯得意地笑了笑。
“老伯,那你告诉我这翚帝追击宁帝,到底有什么利害呢?”凤绿笑问。
“一看你就年纪轻,你看,这一个山头哪有容得下两只虎大王的道理?要么一只把另一只赶走,要么就是一只把一只咬死,眼下就是后面这个情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老伯满脸高深莫测的神情,虽说有些卖弄,但说的话确实不错。
翚帝就是要对宁帝赶尽杀绝!
如今羣关叛变,翚帝眼见大势已去,便只能做这最后一搏。宁帝是宁国权力的核心,他要是死了,宁国就是一盘散沙!
即便凤绿作为堇宁皇后必然要扶持太子弗离继位,可那萧成、木晔、文武百官哪会全听命于她,她立时三刻又哪里办法尽数接掌大政,操纵所有军队呢?
所以,灼风决不能死!
她也不想他死。
眼下凤绿最要紧的,就是赶回容城,稳定大局。
彦慕本该到了布谷声中夏令新,遍野红紫皆成尘的时节。但奈何今夏兵荒马乱,战火纷飞,道路两旁早已看不见太平时桑麻夹路的景致了。
凤绿到达容城城外之时,竟听闻宁国堇宁皇后昭告天下,说宁国皇帝连夜回城,此刻已在容城行宫接见了众臣!
若是灼风真在行宫,又怎么轮得到皇后下诏?至于接见众臣,恐怕玩的是和凤绿一样的伎俩!
晗衣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想到假传诏书稳定民心这一计,那么城中还有弗离,木晔——
对了,就是木晔!细想来木晔的身形和灼风的确有些相似,只是木晔平日里穿着袍子,叫人难以看得真切罢了。就好像,就好像是灼风的一个影子……
难道,木晔真的是隐魅?
凤绿不欲细想,既然容城已然安稳,那么她也不必急着回去。只要对方不是灼风,晗衣哪怕路出马脚也是无妨的。
她开始回忆望江城与容城之间的地形图,又捡了树枝在一处僻静的泥地里推演。她一遍遍推算着灼风可能的逃亡路线,可惜她不知道灼风身边还有多少人,也不知道秦泰在望江城一战结果如何,是否至今还未将翚军全部拿下呢?
最后,她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两处地方。一处叫燕然岭,此岭离望江城比较近,而且离洛绵也不远,灼风可以派人向旗云求援。一处是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