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朝凤-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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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王位,我从来不稀罕,没了又怎样。你这个太妃有名无实,父王爱的是我母亲,所以他从未碰你,只让你照顾十二弟,这个头衔丢了又何妨。”立冲语气缓而坚毅,不容辩驳,“你那日答应上船,便已应允了跟我走,如今你便是我,我便是你,再分不开了。”
凤绿了然。曾经,好像也有那样一个人对自己说:你就是我。如今,这句话在别处听来,竟是那样深情,那样刻骨铭心。
“世间挚爱,大多情深不寿。若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凤绿的声音幽如山涧,空谷传响,“玉沁,跟立冲走吧。”
玉沁一愣,她本以为凤绿以家国大局为重,必会反对立冲的决定,谁想就是这样一个理性的人,也如此坚定的支持者着她的感情。此刻,她仿佛受到最大的鼓舞,再不用管什么家国伦常,再不去担心自己还能活多久,只释然地扑入立冲怀中。
“凤绿,谢谢你。”立冲谢道。
“其实你意已决,我帮不帮都不是关键。”凤绿笑道,“你是要我解开你们之间的心结还是要我解了玉沁身上的毒?”
“我还是不习惯和太聪明的人打交道,尤其是你——”立冲哑然失笑。
船将行至白堇河道岔口前夜,神佑号发生大火。众人因凤绿的香而睡得过沉,待侍卫宫人醒来,火势已无法控制,整艘船被一条火龙吞噬,只得弃船跳入江中。
整艘船主舱的位置火势最为严重,瑶水王和玉沁太妃因未能援救及时而双双葬身火海。
清晨的时候,一轮红日自东边的海平面冉冉升起,凤绿坐在神佑号配备的小舟之上,看着烧毁的神佑号渐渐沉入水底,心头袭上一股艳羡与悲凉。她这一生永远也无法做,也不能做的事,有些人轻而易举就做到了。她问自己是否也曾面临这样艰难的抉择,若是有过,那她是否已经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了。
“母后,他们都说立冲叔叔死了,什么是死?”弗离在凤绿怀中抬头满目伤心地看着凤绿。
“也就是立冲叔叔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他没有办法来看离儿。”
“那漂亮的太妃娘娘也一起去了吗?”
“恩,他们是一起去的。”
小弗离有些伤心地在凤绿怀里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小巧的鼻翼均匀地起伏着。
他还不懂,世上有太多比死亡还可怕的事,比分离还痛苦的事。幸而,凤绿知他二人已金蝉脱壳,心中并未大恸,否则弗离又要遭罪了。她要尽快找到办法解决这件事!
天完全放亮的时候,凤绿等来了尚玄。这两日尚玄本就等在河道分岔口,今晨他得知神佑号出事便在第一时间赶了来。
白堇的双堇号虽不如瑶水的神佑号那般制作超群,却也大气实用。将神佑号上的众人安顿好后,尚玄命人在江面上搜寻瑶水王与太妃的踪迹。可惜这两个人都随着那艘瑶水王族之穿一道化作了尘烟,不复存在。
整个新河道的祭神仪式终止,所有瑶水人都在赶回远城奔丧,哀悼这位瑶水史上在位时间最短,却没有架子极得民心的文王。
“妹妹,跟朕回白堇吧。”尚玄开口。
“父王身体可好?”
“并不好,朕本来也想差人去白堇告知你这件事,好让你回来看看父王。这段日子幸亏七叶夫人他们守着,不然父王的身体真真不堪设想。”
“好,我跟你回去。”凤绿道。
尚玄笑着抱过凤绿怀中睡着的小弗离:“这可就是朕的小外甥?”
“恩。”凤绿点点头。
过大的动静似乎把弗离闹醒了,他睁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发现自己不再凤绿怀里,立马反应过来,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尚玄,脸上写满好奇。
“弗离,朕是你的舅舅。”尚玄宠溺道。
弗离一听,甜甜的声音立马清亮地响了起来:“舅舅——”
“妹妹,这小东西认识朕啊?”尚玄略微有些吃惊,将弗离放下,让他自己到一旁玩去了。
“王兄,这件事,说来话长,离儿先前中了巫鸢之毒,毒虽解了,但是留下了症状未能根治。离儿向来与我亲近,这次中毒之后他便愈发在精神依赖我,所以可以感应到我的情绪,而且他的症状加重,开始会做一些梦,梦里也有我的记忆。”凤绿说着,心中绞痛,“感应太强的话,会加重离儿的精神上的负担,我绝对不要离儿这么小就背负他无法承担的压力!”
“回了白堇,七叶夫人他们也许会有法子。”尚玄思忖道。
“他们?”凤绿诧异,“还有谁?”
“是七叶夫人的师弟。”
“是荨翁!”凤绿心中不免有些欣喜。
“你认识?”
“我曾向他讨教过医术,受过他的指点。若有他们二人在,天下间也许就没有治不了顽症。”凤绿若有所思。
七叶夫人与荨翁医毒双术已是绝世无双,父王的身体有这二人照料,她顿时放心不少。若有这二人为离儿调理治疗,那么离儿现在的情况就有回转的机会了。
回白堇的水路很畅通,陆路相对较短,只不到十日的功夫,凤绿一行人已经抵达白堇——堇都。
阔别家乡多年,一朝重回,宛如踏入梦境。双脚踏在故土上的一刻胸口仿佛胀满咸涩的海风,带着微弱的心痛,下一刻就将喷薄而出。
、别有一番算计
作者有话要说:连续三日三夜奋战,各种策划、码字、宣讲,都快把偶榨干了!偶真的要倒下了~~~来个温柔的锥冰拓海吧~~把偶救出苦海吧~~~
千宁公主回来了!堇都皇宫里所有人都津津乐道。
宫门口几个换了岗的侍卫凑到一块聊起天来。
“咱们的公主可了不起啊!”
“你说,公主和她母亲芷素皇后比起来,谁更厉害?”
“我刚刚看到紫宸的小太子啦!”
“是咱们公主的那个孩子?长得像谁?”
“哟,这我倒没细看,大概是长得像紫宸王吧——”
“你们说,公主回来是为了什么?”
“也许不走了吧……我听太上皇身边的小宫女说,太上皇不让公主走——”
“是啊,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女留在自己身边,公主和太上皇的感情有那么好。”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不过这会儿咱们陛下和太上皇正跟公主僵着呢!”
“我估摸着公主是走不了。”
“不走?人家紫宸王怎么肯买账!传闻紫宸王对咱们公主可是死心塌地!”
“也对,你们想啊公主私下去了怿羽,紫宸王二话不说就带着大军把她接了回去。后来津谷和洛绵打仗,咱们公主被困,紫宸王不也是亲自带着大军去救援——”
“这么说……”
“怎么?”
“若是咱们陛下不放公主回去——”
“白堇和紫宸必有一战……”
莫说另外两人,说这话的侍卫自己都把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掩嘴噤声。
怡心殿中,凤绿坐在云麟身边,云麟闭目不语。
“父王,我一定要走。”凤绿毫无犹疑。
尚玄身着茶白色王袍负手站在窗前,长身玉立,更胜从前的尊贵之姿,他仿佛在看着窗外景色,双眸淡淡望向远处,却没有焦点。
凤绿忽然觉得回到了小时候,那天她的母后执意要亲自带兵前往彦慕解围,她的父王和王兄也是这般陷入矛盾,没有人愿意开口打破沉默。当时凤绿还不懂,那是父王和王兄无言的悲哀,那是他们的隐忍,他们的不舍。
“妹妹,朕当年不该放任你留在紫宸。”尚玄没有转身,那修长的背影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却让人无法直视,“你有没有想过,你正在做的事,会毁了父王母后辛辛苦苦支撑起来的白堇。”
“王兄,我只是希望天下太平,我不会让灼风毁了白堇。”
“灼风这个人,没有人能读得懂。”尚玄停顿半晌,面不改色地说道,“应该说,他才是真正的帝王,因为他可以不择手段,哪怕把自己都赔上去。你以为,当年彦慕是如何落到他手里的?若不是了了公主嫁给他,彦慕早就反了。”
“你是说他利用了了?”凤绿难以置信,摇头道,“不可能,他对了了的感情不可能是假的。”
“不错,他投入的是真感情,但他确实也达到了目的。如今他若是故技重施,你在劫难逃。”尚玄的话如一道惊雷,将凤绿点醒。
原来他连自己都可以算计,更何况是她和弗离!
凤绿想到这些,整个人不禁有些脱力:“王兄,若真如你所言,他不会放过我,如今我留在白堇只会更快害了白堇。”
“若朕尚在祭城,尚是他的阶下囚,那他的霸业确实可图。”尚玄的声音沉下来,“既然朕已回来,他要一统天下也没那么容易。”
“王兄,紫宸现在的实力与前两年已不可同日而语。”
这时,云麟终于慢慢开口,他的声音因病痛而沧桑低哑:“这点不用你担心,你王兄他自有定夺。”
“父王,女儿说的是真的,白堇根本不是紫宸的对手。” 凤绿面向云麟说道。
“千宁啊,他紫灼风再厉害,又怎一下敌得过三国?”云麟看着凤绿的愁容心疼地劝说道。
“父王——”尚玄欲言又止,似是不想让凤绿知道。
“三国?”凤绿惊呼,她转念一想,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
她难以置信问道:“王兄,你和瑶水、津谷结盟了!”
“本不想告诉你,既然你猜到,倒也无妨。”尚玄说。
“津谷新王狼子野心,此番将将登基,想靠着与白堇结盟巩固势力,待他根基打牢,必然反咬我们一口!瑶水王已遇难而亡,王兄结的盟哪里会算数?”凤绿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说完才发觉自己错过了什么,只问一声,“王兄,你告诉我,新河道开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妹妹,此刻才发现,有些晚了。”
“这河道开得比一般河道大很多,只做商用根本无须进行这么大的工程,想来这新河道运的是战船吧!现在白堇边境莫不是已经齐集了三国的军队,就等着灼风自投罗网了?”
“不错。”尚玄坦然道。
“立冲没死,你也是知道的?”
“是。”
“江上诸事,都是他做给我看的吗?他是不是已经回了远城?”
“没有,这是他为瑶水做的最后一件事。他说,你终会发现真相,所以让朕告诉你一句:身不由己,愧为知音。”
“最后一件事!最后一件事!身不由己,愧为知音?哈哈哈——”凤绿的声音变得暗哑,她悲哀地自嘲着,“原来都是算计。”
“妹妹,朕是为你好。”
凤绿的双眸变得无力,她失神地说道:“祭儿,我的祭儿还在那里。我一定要回去!”
“你放心,朕会逼灼风交出孩子。”尚玄看到凤绿失魂落魄的样子,心有不忍。
凤绿转向云麟,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哽咽道:“父王,您竟也看着女儿被他们算计吗?”
云麟伸手搂住凤绿的肩膀,无奈而心痛,他苍老的声音如同沉寂的潭水,平静而深沉:“父王又何尝不想你开开心心的。之前父王病危,你王兄他什么都不说,父王只当你在紫宸过得好,也就放心养病了。后来身体总算有些起色,尚玄才告诉父王,你在怿羽攻城当场昏死,又在郊外临盆。
你连着两度在鬼门关打了个转,当时父王就想你回来。谁知你又领兵去了洛绵,无故失踪一时生死未卜,此后又几番陷入险境,你怎让父王安心啊!
大半年前,又听说自己的亲外孙被害中毒,险些丧命!千宁,你是父王的宝贝啊,你让父王怎么忍心再放你回那龙潭虎穴,父王老了,只想安安稳稳度过余生,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呐。”
如果世间只有两个地方可以流泪,一个是梦里,一个便是父亲的怀里。
“父王——”凤绿无可辩驳,她的泪水在云麟枯瘦的臂膀里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