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朝凤-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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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冬天冷得出奇,数九寒天,冰封雪地,络津山脉冷得在颤抖,玖川江冻得僵硬了,空气似乎也要凝固起来。
整个北漠都因为刺骨的寒冷和连天不休的大雪陷入了沉默。
然而正是在这样滴水成冰的寒冬,紫宸王的小公主降生了!
小公主的降临,成为一剂良药,令那位名震北漠的帝王收起了一贯的霸道冷情,大行仁德之政。
灼风以紫宸的图腾为小公主取名——剑祭。
这一年的冬天,凤央宫里那株枯死多年的红梅居然开花了,虽然只有可怜的几朵,但在满目白雪的掩映之下竟格外惹眼,就像女子巧笑嬉戏时眉间那一点朱砂,引人注目,撩人心弦。
凤绿看到窗外灼风痴痴望着那株红梅的身影,心里不知是何滋味。那是凤绿完全不认识的灼风,他的悲伤与脆弱如同空气般四处游走,使整个白茫茫的天地都弥漫着不能克制的哀伤。
凤绿意识到,那是她无法走入的世界,她无法感知的灼风。那一刻,灼风不是叱咤风云的帝王,不是睥睨天下的霸主,他只是一个男人,在思念着自己的亡妻。
宫中已鲜有人记得,那株红梅是前了了皇后住进这凤央宫时亲手种下的。
回到屋内的灼风已变成冰人,浑身散发着寒气。他不顾宫人为他奉上的热茶暖炉,静静走到剑祭的小床边,看着剑祭可爱的睡颜,轻声说了一句:“你是上天赐给朕的礼物。”
良久,灼风转过脸,那双星目黑白分明,带着一股温暖的清风望向凤绿:“千宁,谢谢你。”
哪怕一直以来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岌岌可危,哪怕凤绿再难相信眼前人,也不妨碍她此时回以一个淡然却真心的微笑。
大半年的谋划,天玑楼重新运作起来。晓酌出宫办事太过频繁,已诸多不便,凤绿寻了个由头,称天问养在宫中多有不妥,便让她们母子二人去左延的府邸与星晓作伴去了。
两个真假难辨的天玑楼成功扰乱了暗中势力的视线,天玑楼开始摆脱各方的制约,整个组织比之前更加严密。在晓酌的奇门术数之下,天玑楼的实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天玑楼在各国各地的布局愈加严谨紧凑,以五行之法形成众星拱月之势,逐渐开始体现网罗北漠之情、洞悉天下之事的效用。
明翎所发生的事终于呈现在凤绿面前,但就在她正想着手处理之时,瑶水的一份邀请函呈上了桌案。
今年入春,瑶水和白堇新开的河道终于竣工,凤绿受邀乘船巡游玖川江至沧海一段,参加新河道的通海仪式。
天玑楼现有的结构已经制约了其进一步的发展,反而出现了一些负面因素,最为严重的便是人员的冗余造成一部分人的浑水摸鱼,此外,楼内拉帮结派的势头也愈演愈烈,这些都影响到整个天玑楼的高效运作。
凤绿正好借机出宫,一方面削弱灼风对她的控制,另一方面便于大力整顿天玑楼,重新定位天玑楼的作用。她把弗离和剑祭安顿好,对星晓千叮万嘱,更让左延里三层外三层得安排人手守在凤央宫,才动身启程。
行了大半日,左延从放行李的马车上提溜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那小东西一见凤绿就往她怀里钻。
“离儿你怎么这么胡闹!”凤绿低声责备道。
“母后,你就带着离儿,离儿保证乖乖的——”弗离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凤绿,小脸上满是不知哪里蹭到的灰尘,对着凤绿就撒起娇来,“母后,离儿一天都没吃东西了,箱子里一点都不好受……”
说着说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竟泛起了泪花。
“下不为例啊!”弗离可怜兮兮的样子令凤绿又好气又心疼,她搂着弗离叹了口气,对着一旁的左延说,“给离儿弄些吃的来。”
一路上,凤绿重新制定了一整套天玑楼的规矩,精简人员,将每个部分的职责细化,明确了每个楼内人员的权利和责任,严格赏罚分明。她进一步扩展了整个北漠的情报网络布局,提高了消息传送的效率。
最重要的是,天玑楼终于得到了一些燕丹的消息!
凤绿一行于一个半月之后抵达彦慕和瑶水边境的玖川江岸,一艘巨大宝船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小弗离更是兴奋地恨不得立即飞上去!
这艘神佑号是瑶水的王族之船,船身长百米,共有大小船帆十一道。除了船身雕绘了大量瑶水图腾白莲彰显王族身份之外,整艘船建造紧凑,吃水深,适合长时间航行,与瑶水务实尚武的国风吻合,呈现出一种低调的奢华。
瑶水为水运强国,他们信奉海神,把船只当做海神的赏赐,因而其水上船只的制造工艺往往令人叹为观止。此外,瑶水士兵的水上作战能力更是北漠之首。白堇虽临海,但并不如瑶水这般重视水上实力的发展,白堇一直与瑶水修好,因而凤绿执掌大权之时将大量精力投注到边防布局以及地面作战上,相对于其他方面而言水战的确是白堇的软肋。倒是紫宸,虽国内无纵横交错的水网,却一直强调对士兵水性的要求,灼风这个人,不可不谓深谋远虑。
此时,立冲早已派了人在甲板迎接凤绿,那简直是接待一国君王的阵仗。士兵开路,重臣夹道,立冲一袭月白色王袍含笑负手立于队伍另一头,翩翩君子,彷如谪仙。
“好久不见。”立冲一开口,竟让凤绿恍如隔世,上一次见面距今已有四年。这四年人事全非,可立冲仍旧一副淡然超尘的模样,不染帝王习气。举手投足之间,凤绿看到的还是当年与她品茶畅聊、谈诗论剑的康王。
“是啊,好久不见。”凤绿浅笑,俯身看着一旁毫无安分可言的弗离,对立冲道,“这是弗离。”
立冲走近弗离,俯身笑道,“没想到你的儿子竟这么大了。”
“离儿?”凤绿登起眼睛提醒弗离之前教他的规矩。
“弗离参见瑶水陛下——”弗离的小脸一本正经起来,按着凤绿教的简单地鞠躬行礼。
“真乖。”立冲朝着弗离眨眨眼,“以后你就喊我冲叔叔,更不用行礼啦,好不好?”
“嗯,好——”弗离不顾凤绿的脸色,答应地格外爽快,刷一下抬起头来,那双灵动的眼睛看着立冲,稚气的声音响起,“冲叔叔,离儿以前见过你!”
凤绿和立冲都惊讶了,立冲问:“那,离儿什么时候见过冲叔叔?”
弗离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清亮的童声干脆地响起:“是梦里面!”
立冲被逗笑了,举手将弗离抱在怀里,对着凤绿说:“看来离儿和我很有缘啊!”
凤绿笑而不语,她心知大概是自己的记忆影响了弗离。弗离在无形中精神上有了这么多负担,现在他年纪尚小不懂这些,若是他渐渐长大了,对这些事有了概念,那么他的心里将有多大的压力!这母子间的感应,不知将来会强会弱,凤绿不能冒这个险,太多事她不能让人知道,尤其是弗离。她必须尽快消除弗离这样的感应才行!
立冲引着凤绿往船舱走去,一路上仍在逗着弗离,主舱大厅里设了酒水,主座旁的座位上已坐着一人,凤绿定睛看去那人是——玉沁王妃!准确地说,应该是玉沁太妃。
“千宁见过太妃。”凤绿颔首施礼。
弗离在立冲怀里也跟着喊道:“弗离见过太妃。”
玉沁是当年瑶水王郸肃暮年为了照顾最小的王子立昕而纳的妃子,她的年纪比立冲约莫还要小上几岁。她看上去并不开心,那两道黛色柳眉下一双翦水双眸含着淡淡的愁绪,她强自笑了笑:“堇宁皇后客气了,快免了。”
立冲此时开口:“太妃长居齐福寺修行,这次新河道开通请了寺中法师主持仪式,毕竟是事关瑶水民生福祉的大事,我便请了她来一道参加。”
“太妃面色不好,可是最近身体不适?”凤绿和声问。
玉沁微微一愣,双颊竟有些泛红:“有劳皇后费心了,只是还有些晕船。”
“太妃唤我千宁便好。若不介意,千宁稍后开一剂宁神补气的方子给太妃去去乏。”
“不用麻烦了,这几日已经好多了。”玉沁挥手拒绝,双眸中多了一丝慌乱。
、玖川情深不寿
凤绿从立冲口中得知,这条新河道还通往白堇,尚玄亦参与了这次河道的开凿。这条河道除了能畅通海河运输之外,促进各国间的贸易往来,更重要的是能与白堇加强联系,形成更为密切的盟友关系。
神佑号在行至通往白堇的河道岔口时,尚玄会与他们会合,共同举行祭神仪式。
这些年,白堇在尚玄的手里国富民强,实力更胜从前。尚玄对整个北漠的局势看得非常透彻,往往能洞悉先机。他与津谷新王灼言修好,促进两国边境贸易的发展;他拉拢了瑶水共同开凿新河道,发展水运和加强军队的水上作战能力。
月上中天,一条纤瘦的人影无声地立于船头,单薄的身躯倚着栏杆,凝然伫立。此刻的凤绿望着宽阔的江面,忽然很矛盾,按理说将要见到王兄应是再欣喜不过的,只是她如今已站在白堇的对立面,一时不知如何面对尚玄。
子时已过,凤绿回到船舱,应立冲之约,悄悄闪入了玉沁的房内。
房内雕花窗开着,玉沁倚于一侧,如水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清辉流转,映得她分外出尘绝俗。
玉沁优雅地回身望向凤绿之时,自房间的一处阴影里走出一道淡然的月白色身影,与这月夜竟无半点格格不入,反倒像是沾染了月光的精华,透着一股飘然脱俗的气质。
“凤绿,今夜约你来,是我有事相求。”立冲借着月光走向凤绿,缓缓开口道。
玉沁朱唇紧抿,面含忧色。
“但说无妨。”凤绿心中疑惑,先听立冲怎么说再做权宜不迟。
“玉沁与我母亲年轻时长得有几分相似,是我一手将她从我身边推到父王身边的,现在她也身中‘初幻’,尽管毒中得不深,却不知何时毒发。”立冲安静地陈述道,“我要制造玉沁和我遇难而死的假象,你是最好的见证。北漠大陆之上,还有谁的话像你一样具有说服力。”
“你这是为何?”凤绿愈加不解。
“立昕已经17岁,他长大了,也算有守成之能。此番巡游之前,我早已册封立昕为皇太弟,将来继承王位。所以是时候带着玉沁走了。”立冲道。
“你当真这般抛得下瑶水?”凤绿诧异道。
“我本无心于此,又何必一直强迫自己。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有朝一日瑶水也不过是旁人的囊中之物,我又何苦强撑。”立冲以一种洞穿人心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凤绿的脸,“与其这样,不如弥补我过往犯的错,抓紧身边的人。”
“当年我是心甘情愿的,不需要陛下的怜悯,更不要陛下的弥补。”玉沁坚定地开口,说着便将头瞥向窗外。
“怜悯?时至今日你还不信我?”立冲浅笑,轻声反问,“你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中毒不想拖累我了?”
“其实,我对陛下早已死心,陛下又何必……”玉沁没有回头,声音却有些颤抖。
“真的死心了吗?”立冲反问,继而走到玉沁面前,将她的身体扳正,一字一句道:“玉沁,当年我已失去你一次,这辈子,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
“立冲,我也许只是个将死之人,你要一个死人如何陪你天涯海角。”玉沁白皙的面容上已布满泪痕,一双美目闪躲着不知所措,“我们之间有太多阻碍,你是瑶水的王,而我是太妃……”
“这个王位,我从来不稀罕,没了又怎样。你这个太妃有名无实,父王爱的是我母亲,所以他从未碰你,只让你照顾十二弟,这个头衔丢了又何妨。”立冲语气缓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