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入射雕-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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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书生
那书生听得张枫的回答不禁一呆,他本以为这字谜颇为难猜,张枫等人纵然猜出,也得耗上半天,在这窄窄的石梁之上,那少年武功再高,只怕也难以久站,要叫三人知难而退,乖乖的回去,岂知张枫竟似不加思索,随口而答,不由得惊讶异常,心想这几人当真绝顶聪明,倒不可不出个极难的题目来难难他们,四下一望,见山边一排棕榈,树叶随风而动,宛若挥扇,他是状元之才,即景生情,于是摇了摇手中的折叠扇,说道:“我有一个上联,请几位对对。”黄蓉道:“对对子可不及猜谜儿有趣啦,好罢,我们若不对,看来你也不能放我们过去,你出对罢。”
那书生挥扇指着一排棕榈道:“风摆棕榈,千手佛摇折叠扇。”这上联既是即景,又隐然自抬身分。黄蓉心道:“我若单以事物相对,不含相关之义,未擅胜场。”游目四顾,只见对面平地上有一座小小寺院,庙前有一个荷塘,此时七月将尽,高山早寒,荷叶已然凋了大半,心中一动,笑道:“对子是有了,只是得罪大叔,说来不便。”那书生道:“但说不妨。”黄蓉道:“你可不许生气。”那书生道:“自然不气。”黄蓉指着他头上戴的逍遥巾道:“好,我的下联是:‘霜凋荷叶,独脚鬼戴逍遥巾’。”这下联一说,那书生哈哈大笑,说道:“妙极,妙极!不但对仗工整,而且敏捷之至。”秦南琴见那莲梗撑着一片枯凋的荷叶,果然像是个独脚鬼戴了一顶逍遥巾,也不禁笑了起来。
那书生笑罢心想:“寻常对子是定然难不倒他们,我可得出个绝对。”猛然想起少年时在塾中读书之时,老师曾说过一个绝对,数十年来无人能对得工整,说不得,只好难他们一难,于是说道:“我还有一联,请几位对个下联:‘琴瑟琵琶,八大王一般头面’。”黄蓉听了,心中大喜:“琴瑟琵琶四字中共有八个王字,原是十分难对。只可惜这是一个老对,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爹爹当年在桃花岛上闲着无事,早就对出来了。”
那书生说罢绝对,料想几人对不上来,心下甚是得意,只怕张枫三人反过来问他,于是说在头里:“这一联本来极难,我也对不工稳。不过咱们话说在先,你们既然对不出,只好请回了。”
黄蓉笑道:“若说要对此对,却有何难?只是适才一联已得罪了大叔,现在这一联是一口气要得罪渔、樵、耕、读四位,是以说不出口。”那书生不信,心道:“你能对出已是千难万难,岂能同时又嘲讽我师兄弟四人?”说道:“但求对得工整,取笑又有何妨?”黄蓉笑道:“既然如此,我告罪在先,这下联是:‘魑魅魍魉,四小鬼各自肚肠’。”那书生大惊,站起身来,长袖一挥,向黄蓉一揖到地,说道:“在下拜服。”黄蓉笑道:“承让了!”
原来当年黄药师作此对时,陈玄风、曲灵风、陆乘风、冯默风四弟子随侍在侧,黄药师以此与四弟子开个玩笑。其时黄蓉尚未出世,后来听父亲谈及,今日却拿来移用到渔、樵、耕、读四人身上。那书生哼了一声,转身纵过小缺口,道:“请罢。”张枫见那书生让道,当下提气跃过缺口,在那书生先前坐处落足一点,又跃过了最后那小缺口。那书生见他搂着黄蓉、秦南琴二女履险如夷,心中也自叹服:“我自负文武双全,其实文武不如眼前这少年少女远矣,惭愧啊惭愧。”侧目再看黄蓉,只见她洋洋得意,想是女孩儿折服了一位饱学的状元公,掩不住的心中喜悦之情,心想:“我且取笑她一番,好教她别太得意了!”于是说道:“姑娘文才虽佳,行止却是有亏。”黄蓉道:“倒要请教。”那书生道:“‘孟子’书中有云:‘男女授受不亲,礼也。’瞧姑娘是位闺女,与这位小哥并非夫妻,却何以由他搂在怀中?孟夫子只说嫂溺,叔可援之以手。姑娘既没有掉在水里,又非这小哥的嫂子,这样抱着亲热,实是大违礼教。”
黄蓉听罢当下小嘴一扁,说道:“孟夫子最爱胡说八道,他的话怎么也信得的?”那书生怒道:“孟夫子是大圣大贤,他的话怎么信不得?”张枫不禁冷笑着吟道:“当时尚有周天子,何事纷纷说魏齐?”那书生越想越对,呆在当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两句言道:战国之时,周天子尚在,孟子何以不去辅佐王室,却去向梁惠王、齐宣王求官做?这未免是大违于圣贤之道。那书生心想:“这两句话只怕起孟夫子于地下,亦难自辩。”当下不再言语,引着张枫三人向前走去。经过荷塘之时,见到塘中荷叶,不禁向黄蓉一望。黄蓉噗哧一笑,转过头去。
那书生引张枫等人走进庙内,请三人在东厢坐了,小沙弥奉上茶来。那书生道:“三位稍候,待我去禀告家师。”那书生说罢飞奔而出。黄蓉道:“枫哥哥。可以拆开那黄色布囊啦。”张枫笑着取出黄囊拆开,只见囊里白纸上并无一字,却绘了一幅图,图上一个天竺国人作王者装束,正用刀割切自己胸口肌肉,全身已割得体无完肤,鲜血淋漓。他身前有一架天平,天平一端站着一只白鸽,另一边堆了他身上割下来的肌肉,鸽子虽小,却比大堆肌肉还要沉重。天平之旁站着一头猛鹰,神态凶恶。这图笔法颇为拙劣,黄蓉心想:“那瑛姑原来没学过绘画,字倒写得不错,这幅图却如小孩儿涂鸦一般。”瞧了半天,不明图中之意,张枫将图折起,握在掌中。约莫又过了一盏茶时分,只听殿上脚步声响,一个小沙弥走了进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说道:“三位远道来此,不知有何贵干?”张枫道:“特来求见段皇爷,相烦通报。”那小沙弥合十道:“段皇爷早已不在尘世,累三位空走一趟。且请用了素斋,待小僧恭送下山。”张枫见状微微一笑说道:“盼尊师念在九指神丐与桃花岛故人之情,赐见一面。这一张纸,相烦呈给尊师。”小沙弥接过张枫手中图画,不敢打开观看,合十行了一礼,转身入内。这一次他不久即回,低眉合十道:“恭请三位。”张枫三人忙起身,随着小沙弥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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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南帝
只见那庙宇看来虽小,里边却甚进深。张枫三人随着小沙弥走过一条青石铺的小径,又穿过一座竹林,只觉绿荫森森,幽静无比,令人烦俗尽消。竹林中隐着三间石屋。小沙弥轻轻推开屋门,让在一旁,躬身请张枫三人进屋。张枫见小沙弥恭谨有礼,对之甚有好感,向他微笑示谢,然后与黄蓉、秦南琴二女并肩而入。只见室中小几上点着一炉檀香,几旁两个蒲团上各坐一个僧人。一个肌肤黝黑,高鼻深目,显是天竺国人。另一个身穿粗布僧袍,两道长长的白眉从眼角垂了下来,面目慈祥,眉间虽隐含愁苦,但一番雍容高华的神色,却是一望而知。那书生侍立在他身后。
张枫见状轻轻一拉黄蓉、秦南琴二女的手,三人一起走到那长眉僧人之前,躬身行礼道:“晚辈张枫、黄蓉、秦南琴,参见‘南帝’前辈。”那长眉僧人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笑道:“七兄收得好弟子,药兄生得好女儿啊。听他说,”说着向那书生一指,“三位文才武功,俱远胜于我的劣徒,哈哈,可喜可贺。”只听得那僧人又向黄蓉道:“你爹爹还好罢?想当年在华山绝顶与你爹爹比武论剑,他尚未娶亲,不意一别二十年,居然生下了这么俊美的女儿。你还有兄弟姊妹吗?你外祖是哪一位前辈英雄?”
黄蓉听罢眼圈一红,说道:“我妈就只生我一个,她早已去世啦,外祖父是谁我也不知道。”那僧人道:“啊。”轻拍她肩膀安慰,又道:“我入定了三日三夜,刚才回来,你们到久了罢?”张枫当下答道:“我们也是刚到。”那僧人呵呵笑道:“段皇爷早不在尘世啦,我现下叫作一灯和尚。七兄亲眼见我皈依三宝,药兄只怕不知罢?”
只听张枫说道:“我岳父并不知晓。七公也没向弟子说知。”一灯笑道:“是啊,七兄的口多入少出,吃的多,说的少,老和尚的事他决计不会跟人说起。你们远来辛苦,用过了斋饭没有?”待张枫三人表示吃过饭后,又听一灯大师道:“孩子,你们怎样找到这里,有什么事吗?慢慢说给伯伯听。”当下张枫便把如何在森林黑沼中遇到瑛姑、她怎样拜托三人前来送信的事详细的说了,一灯大师的脸色在听到瑛姑二字的一瞬间眉头微微一皱,似乎突然想到了一件痛心疾首的往事。过了片刻,一灯大师叹了口气,问道:“后来怎样?”张枫道:“后来我把那幅图画给那小沙弥,让他拿给大师看。”一灯奇道:“甚么图画?”黄蓉也道:“就是那幅老鹰啦、鸽子啦、割肉啦的画。”那书生听到这,忙从怀中取出图画,双手捧住,说道:“在弟子这里。刚才师父入定未回,是以还没呈给师父过目。”一灯伸手接过,慢慢打开那幅画来,一瞥之间,已知图中之意,随即又拿到阳光下透视纸质,轻轻弹了几下,脸上大有怀疑之色,对张枫三人道:“这是瑛姑画的么?”秦南琴道:“是啊。”一灯沉吟半晌,又问:“你们亲眼瞧见她画的?”秦南琴知道其中必有蹊跷,回想当时情景,说道:“瑛姑书写之时,背向我们,我们只见她笔动,却没亲眼见到她书画。”
一灯大师听罢叹了口气,指着竹几上一部经书,示意那书生拿来。那书生取将过来,递在师父手中。张枫三人见经书封面的黄签上题着两行字道:“大庄严论经。马鸣菩萨造。西域龟兹三藏鸠摩罗什译。”一灯随手将经书揭开,将那幅画放在书旁,道:“你们瞧。”黄蓉、秦南琴二女“啊”的一声低呼,说道:“纸质一样。”一灯点了点头,说道:“这部经书是我师弟从西域带来送我的。”张枫三人自和一灯大师说话之后,一直未留心那天竺僧人,这时齐向他望去,只见他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对各人说话似乎充耳不闻。一灯又道:“这部经是以西域的纸张所书,这幅画也是西域的纸张。你们听说过西域白驼山之名么?”黄蓉惊道:“西毒欧阳锋?”一灯缓缓点头,道:“不错,这幅画正是欧阳锋绘的。”一听此言,黄蓉、秦南琴二女俱都大惊,一时说不出话来。一灯微笑道:“这位欧阳居士处心积虑,真料得远啊。”秦南琴道:“前辈,我们不知这画是老毒物绘的,这人定然不怀好意。”一灯微笑道:“一部九阴真经,也瞧得恁大。”黄蓉也问道:“这画和九阴真经有关么?”
那书生也就是朱子柳见一灯神色黯然,想是忆起了往事,忙道:“《九阴真经》的事你们知道么?”黄蓉道:“知道啊,难道此事与《九阴真经》又有甚么干系了?唉,这书当真害人不浅。”不禁想起母亲因默写经文不成而死。朱子柳道:“华山首次论剑,是为争夺真经,全真教主武功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