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入射雕-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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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点苍渔隐全神贯注的扳舟,双膀使力,挥桨与激流相抗。那铁舟翘起了头鼓浪逆行。此处水流虽不如瀑布般猛冲而下,却也极是急促,但他深通用桨之法,把铁舟推得宛似顺水而行一般。又行一阵,划过两个急滩,一转弯,眼前景色如画,清溪潺潺,水流平稳之极,几似定住不动。那溪水宽约丈许,两旁垂柳拂水,绿柳之间夹植着无数桃树,若在春日桃花盛开之时,想见一片锦绣,繁华耀眼。这时虽无桃花,但溪水碧绿如玉,深难见底,水边生满一丛丛白色小花,芳香馥郁。张枫三人见了只觉心旷神怡,料想不到这高山之巅竟然别有一番天地。
那铁舟缓缓向前驶去,绿柳丛间时有飞鸟鸣啭,忽然铁舟钻入了一个山洞。洞中香气更浓,水流却又湍急,只听得一阵嗤嗤之声不绝。过了一阵,张枫等人眼前斗亮,铁舟已然出洞,三人不禁同声喝彩:“好!”原来洞外是个极大的喷泉,高达二丈有余,奔雪溅玉,一条巨大的水柱从石孔中直喷上来,飞入半空,嗤嗤之声就是从喷泉发出。那溪水至此而止,这喷泉显是下面溪水与瀑布的源头了。张枫拉着黄蓉、秦南琴二女上了岸,张枫一拱手,道:“多谢!告辞了!”
张枫三人与点苍渔隐告别后回过头来,只见水柱在太阳照耀下映出一条眩目奇丽的彩虹。当此美景,三人纵有百般赞美之意,却也不知说甚么话好,只是手携着手,并肩坐在石上,胸中一片明净,再无别念,看了半晌,忽听得彩虹后传出一阵歌声。
只听唱的是个“山坡羊”的曲儿:
“城池俱坏,英雄安在?云龙几度相交代?想兴衰,苦为怀。唐家才起隋家败,世态有如云变改。疾,也是天地差!迟,也是天地差!”
那“山坡羊”小曲于宋末流传民间,到处皆唱,调子虽一,曲词却随人而作,何止千百?惟语句大都俚俗。张枫三人听得这首曲子感慨世事兴衰,大有深意,心下暗暗喝彩。只见唱曲之人从彩虹后转了出来,左手提着一捆松柴,右手握着一柄斧头,原来是个樵夫。黄蓉和秦南琴二女立时想起瑛姑柬帖中所云:“若言及于我,更犯大忌,未登其堂,已先遭渔樵耕读之毒手矣。”当时不明“渔樵耕读”四字说的是甚么,现下想来,捉金娃娃的是个渔人,此处又见樵子,那么渔樵耕读想来必是段皇爷手下的四个弟子或亲信了,二女不禁暗暗想道:“那耕读二人,又不知是何等人物?”只听那樵子又唱道:
“天津桥上,凭栏遥望,舂陵王气都凋丧。树苍苍,水茫茫,云台不见中兴将,千古转头归灭亡。功,也不久长!名,也不久长!”
他慢慢走近,随意向张枫三人望了一眼,宛如不见,提起斧头便在山边砍柴。黄蓉、秦南琴二女见他容色豪壮,神态虎虎,举手迈足间似是大将军有八面威风。若非身穿粗布衣裳而在这山林间樵柴,必当他是个叱咤风云的统兵将帅。正想间,又听那樵夫唱道: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踟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当听到最后两句,张枫不禁喝了声彩:“好曲儿!”那樵子听得张枫喝彩,不由得心中大悦,当下转过身来,把斧头往腰间一插,向山边一指,道:“上去罢!”原来他刚才见到张枫三人和点苍渔隐乘铁舟、挟铁桨溯溪而上的情景,更兼此时正是心旷神怡之际,当下便也不再多问,径自给张枫三人指明路径。
只见山边一条手臂粗细的长藤,沿峰而上。张枫三人仰头上望,见山峰的上半截隐入云雾之中,不知峰顶究有多高。张枫三人见状依次双手握着长藤,提气而上。只见三人双臂交互攀援,爬得甚是迅捷,片刻之间,离地已有十余丈,隐隐听得那樵子又在唱曲,甚么“……当时纷争今何处?赢,都变作土!输,都变作土!”
随着那樵夫的歌声,张枫三人已钻入云雾之中,放眼白茫茫一片,虽当盛暑,身上却已颇感寒意。张枫赞道:“眼前奇景无数,也不枉了我们一场奔波。”黄蓉、秦南琴二女听罢张枫所说,不由得都是一笑,只见三人愈爬愈快,突见那长藤向前伸,原来已到了峰顶,刚踏上平地,猛听得轰隆一声巨响,似是山石崩裂,又听得牛鸣连连,接着一个人大声吆喝。秦南琴奇道:“这么高的山上也有牛,可当真怪了!”黄蓉笑着道:“渔樵耕读么,耕田就得有牛。”张枫三人当即循声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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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不齿
张枫三人行不多时,只见山坡上一头黄牛昂首吽鸣,所处形势却极怪异。那牛仰天卧在一块岩石上,四足挣扎,站不起来,那石摇摇欲堕,下面一人摆起了丁字步,双手托住岩石,只要一松手,势必连牛带石一起跌入下面深谷。那人所站处又是一块突出的悬岩,无处退让,纵然舍得那牛不要,但那岩石压将下来,不是断手,也必折足。瞧这情势,必是那牛爬在坡上吃草,失足跌将下来,撞松岩石,那人便在近处,抢着托石救牛,却将自己陷入这狼狈境地。黄蓉笑道:“适才唱罢‘山坡羊’,转眼又见‘山坡牛’!”
那山峰顶上是块平地,开垦成二十来亩山田,种着禾稻,一柄锄头抛在田边,托石之人上身赤膊,腿上泥污及膝,显见那牛跌下时他正在耘草。秦南琴放眼察看,心中琢磨:“此人自然是渔樵耕读中的‘耕’了。这头牛少说也有三百斤上下,岩石的份量瞧来也不在那牛之下,虽有一半靠着山坡,但那人稳稳托住,也算得是神力惊人。”
张枫见此情景心知这农夫必是武三通了,要说射雕神雕中最让张枫看不起的人就要数眼前这位‘南帝’的高足了。武三通虽已成婚生子,但对养女何沅君却有着男女之情,这个何沅君长大后,亭亭玉立,貌美不俗。养父武三通竟暗恋养女,并不准其嫁人。他又赶到养女的婚宴上闹,又偏偏被天龙寺的高僧治住,一气之下,竟疯疯颠颠的了。这种疯颠,大概是现代医学所说的臆病。得了此病后,一大把年纪的老头儿,戴着养女当年的围涎,全不记得家中还有妻儿老小,竟把养女当作心上情人,嘴里念念叨叨些疯话,这人品实在令人不齿!
武三通见了张枫三人,忙喊道:“三位,请帮我托一下,我先去将牛牵开!”张枫冷笑道:“蓉儿、琴儿,咱们走罢。”又向那武三通道:“你力气很大,托个一时三刻不会出乱子,放心好啦。”黄蓉、秦南琴二女见状心中虽然不解,却也听话的和张枫牵着手径向前行去,任由那武三通在身后破口大骂。
张枫三人顺着山路向前走去,行不多时,山路就到了尽头,前面是条宽约尺许的石梁,横架在两座山峰之间,云雾笼罩,望不见尽处。若是在平地之上,尺许小径又算得了甚么,可是这石梁下临深谷,别说行走,只望一眼也不免胆战心惊。秦南琴叹道:“这位段皇爷藏得这么好,就算谁和他有泼天仇恨,找到这里,也已先消了一半气。”黄蓉忽然问道:“枫哥哥,你为什么答应帮瑛姑?”张枫见黄蓉、秦南琴二女好奇的看着自己,忙道:“我猜到瑛姑和老顽童有些关系,毕竟我们学了老顽童给的九阴真经,所以我才答应的。不过他们之间具体有什么事,只有等我们见了‘南帝’才知道了。”说罢双臂搂着黄蓉、秦南琴二女,使开轻功提纵术,走上石梁。石梁凹凸不平,又加终年在云雾之中,石上溜滑异常,走得越慢,反是越易倾跌。张枫提气快步而行,奔出七八丈,黄蓉和秦南琴叫道:“小心,前面断了。”张枫也已看到那石梁忽然中断,约有七八尺长的一个缺口,当下奔得更快,借着一股冲力,飞跃而起。黄蓉、秦南琴二女见状取笑道:“枫哥哥,你飞得可真稳呢。”
张枫奔了一段,跃过一个缺口,接连过了七个断崖,眼见对面山上是一大片平地,忽听书声朗朗,石梁已到尽头,可是尽头处却有一个极长缺口,看来总在一丈开外,缺口彼端盘膝坐着一个书生,手中拿了一卷书,正自朗诵。那书生身后又有一个短短的缺口。张枫止步不奔,稳住身子,高声说道:“晚辈等人求见尊师,相烦大叔引见。”那书生摇头晃脑,读得津津有味,于张枫的话似乎全没听见。
张枫三人蹙眉凝听那书生所读的原来是一部最平常不过的“论语”,只听他读道:“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读得兴高采烈,一诵三叹,确似在春风中载歌载舞,喜乐无已。张枫当下冷笑一声,说道:“‘论语’纵然读了千遍,不明夫子微言大义,也是枉然。”那书生愕然止读,抬起头来,说道:“甚么微言大义,倒要请教。”张枫三人打量那书生,见他四十来岁年纪,头戴逍遥巾,手挥折叠扇,颏下一丛漆黑的长须,确是个饱学宿儒模样,黄蓉笑着问道:“阁下可知孔门弟子,共有几人?”那书生笑道:“这有何难?孔门弟子三千,达者七十二人。”黄蓉又问道:“七十二人中有老有少,你可知其中冠者几人,少年几人?”那书生愕然道:“‘论语’中未曾说起,经传中亦无记载。”黄蓉道:“枫哥哥说你不明经书上的微言大义,岂难道说错了?刚才我们明明听你读道: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五六得三十,成年的是三十人,六七四十二,少年是四十二人。两者相加,不多不少是七十二人。瞧你这般学而不思,嘿,殆哉,殆哉!”那书生听黄蓉这般牵强附会的胡解经书,不禁哑然失笑,可是心中也暗服她的聪明机智,笑道:“小姑娘果然满腹诗书,佩服佩服。你们要见家师,为着何事?”
黄蓉笑着说道:“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那书生仰天大笑,半晌方止,说道:“好,好,我出三道题目考考你们,若是考得出,那就引你们去见我师父。倘有一道不中式,只好请三位从原路回去了。”黄蓉道:“啊哟,我没读过多少书,太难的我可答不上来。”那书生笑道:“不难,不难。我这里有一首诗,说的是在下出身来历,打四个字儿,你们倒猜猜看。”黄蓉道:“好啊,猜谜儿,这倒有趣,请念罢!”那书生捻须吟道:“六经蕴籍胸中久,一剑十年磨在手……”黄蓉伸了伸舌头,说道:“文武全才,可了不起!”那书生一笑接吟:“杏花头上一枝横,恐泄天机莫露口。一点累累大如斗,却掩半床无所有。完名直待挂冠归,本来面目君知否?”张枫冷笑道:“这有何难!‘六’字下面一个‘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