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家事-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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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夏天,王八爷的五儿子王文明从沈阳来乡里办理户口手续见到了我,好不亲热,我们好久不见了。
王文明比我小一岁,他的对象是沈阳的知识青年。10多年前他随她去了沈阳,办的是假离婚手续,现在要复婚迁户口。
来到乡里没认出我来时,王文明满脸的愁云,不知道找谁可以顺利办手续。我主动认识了他,王文明立即“多云转晴”。他万万没有想到,几道“复杂”的手续,在我这都简化了,都由我签字盖章,2分钟了事。
但是,其中有一条,必须先有原户口所在地认可后方可盖乡政府的公章,急得他冒汗。打电话,村里没有人,他父母家里也没有人,农忙时节都忙在地里啊。我对他的情况很了解,这道手续就免了,章照样盖,字照样签,用不着在我这卡壳。他百感交集,他说,今天办不成就白跑二年了,时效过期,所有的手续就是废纸一张。我送他出办公室,他向前紧走几步又回过头来瞅瞅我,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我摆摆手,表示知道他要说什么,他一转身急忙向车站跑去。
也许他根本不知道“饺子”的故事,或是早就忘记了。但那是历史,是绝不会被时间淡化的。
“大乱进城,小乱下乡”。1947年春沈阳地区两军决战,就要“大乱”了,我们全家再一次搬到沈阳广宜街附近的太清宫那里躲避战火。当时母亲就要生孩子了,家里却没有滴米,常常上顿接不上下顿。为了能让我隔三差五吃上一顿饱饭,母亲就领我去附近的舅舅,我们住得不远,算是邻居吧。
舅舅也是逃难的,老家在我老家的东面八九华里路的石佛寺。老舅和姥爷一起生活过得很殷实,来沈阳前就把许多的粮食拉到城里来,母亲事后说那粮食吃上几年都不会空。可是,每当我来舅舅家吃饭的时候,母亲从来不吃一口。那时的粮食比黄金还要贵,吃人家的饭就等于变相拿人家的钱。那时的沈阳物价飞涨,一袋子钱买不来一袋子米。后来很长时间不去老舅家了,是母亲再也不想看老舅和老舅妈那两张阴沉的脸了。
为了糊口,父亲经过考试当上了警察,仅仅当了十几天的警察。
母亲生孩子了,就是我的二弟,小名叫“二孩子”,我至今记得的。父亲忙于,祖母不在母亲的身边,没有一个人来照顾我们母子三人。幸好一个姓郭的大娘长带些米面来我家,她一边照料来月子的母亲,一边让她的女儿陪着我玩。这个小女孩比我大一两岁,很是瘦弱,但很机灵和善懂事,我实在记不起她叫什么名字了,当时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我们住在一个大杂院里,院门朝南开的,院子里有一家开买卖的,进货出货免不了掉这掉那的。人家不在乎这些小东西,我们俩就捡着玩,每一次她都比我捡的多。最后我们把捡到的东西放在一起平均分配。这些东西很像冰糖,白色透明的,一块一块的,我们不认识是什么。拿回家里,母亲说是白矾,闹嗓子、包红指甲都用得着,母亲精心地留下了。解放后了,我还用它包过红指甲呢,小学毕业的时候这些白矾还有很多。
回想起“白矾”,我的心里总有那么一点苦涩,倒不是苦在那时像白矾一样的生活,而是我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小姐姐,她现在还好吗?家在哪里……
半个月以后,父亲辞官不做了,不久又搬回原址——董家窝铺老家。老家太平了,结束了“拉锯战”给人们带来的蹂躏之痛。城里大乱了,八路军就要围城开火了,我们就是在开火前离开沈阳的,那时叫奉天。再后来,只要我去沈阳,就要到太清宫那转一转看一看。我大了,但我依然幼稚,即使我真的看见了那个小姐姐,我们还会认识吗?
解放后1949年的第一场大水冲倒了老家的房屋,从此开始了随父亲四处漂流的历史,一直住着租用别人家的房子,成了新一代无产阶级,到了1963年才有了自己的家。
我们落脚的第一站是董家窝铺东南3华里的团山子,因为父亲在那教。房东姓曲,我们住在他们三间房东屋的北炕,南炕是曲家,他们人口多西屋住不下才住在东屋南炕的。
曲家有个比我小一岁的孩子曲作兴,我就像哥哥那样带着他玩。他有一个哑巴哥哥比我大三岁,我们从来不打架,晚上睡在一个屋子里,就是一家人。
刚刚解放,日子是舒心坦意的了,生活还是那么的拮据。冬天一到就没有什么青菜可以吃到,白菜萝卜甚少见,土豆更是稀罕物。一天两顿饭,副食就是大咸菜,主食是大饼子高粱米稀饭,白开水是“高汤”,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几块豆腐。离曲家几步远就是豆腐坊,母亲几乎没有买过豆腐,我不会忘记。因为好,我就和曲作兴去了那家豆腐坊看看热闹。
做豆腐的是个高个子老头。现在我想:一定是他本来不那么高,小孩子个子太矮,看谁都是高大的吧;看谁都是老头吧。他好像认识我,笑眯眯地攥着我的手:“你妈妈总舍不得买块豆腐,唉……”说着,他拿过两个碗来,给我和曲作兴每个人盛了满满一碗豆腐……
以记忆为标准,我平生第一次尝到豆腐的美味,至今仍然是我的偏爱。
那么,他是谁?吃完了豆腐,我不懂得谢谢人家,只好带着这个问号回家了。
1 儿时的邻居(远近亲情)(2)
1儿时的邻居(远近亲情)(2)
祖母和母亲一再叮嘱我不要随便吃人家的东西,但我经不起诱惑,吃了陌生人的豆腐,不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处罚,懒洋洋地往家走。
母亲知道了这件事,她没有责怪我,只是打了个哀声:
“唉,你小孩子哪知道,那是你的大舅啊。”
大舅?我心里好不疑惑,我怎么有两个大舅啊?我认识的大舅不是那个老头啊……
我的大舅和母亲是一父两母生的,对我特别的好,我是有记忆的。沈阳的老舅和母亲是一父一母所生,这个大舅当然也姓慈,是母亲远房的哥哥,不是一个祖太爷的了,农村叫做“出五服”的了,也就是说他们不是五辈以内的直系血缘关系。可是,这个大舅对待我们就像亲大舅那样好。只要大舅出来卖豆腐,他总在我们家停留一会,等母亲出来“卖豆腐”。母亲是不轻易出来的,大舅就喊:
“老李,你出来一下啊!”
母亲出去了,大舅捡几块豆腐给母亲,嘴里还要埋怨他几句:
“你们大人节俭也就是了,孩子太‘熬烤’了,这是‘豆腐边’不算钱的……”
大就叫母亲“老李”,我明白,那时候娘家人都把过门的姑娘称作“老李”“老王”什么的,我听惯了,悟出了这个“习惯”。不过,什么叫“豆腐边”我不明白。母亲告诉我,“豆腐边”就是整板的豆腐经过打刀后剩下的“边”,很窄的一小条豆腐。一个多年的豆腐匠是有经验的,是打不出豆腐边的。大舅为了能让我吃上豆腐,就时不时地打出豆腐边来,就在门口喊“老李”。母亲不忍大舅这么做,劝他多卖几个钱,孩子也该娶媳妇了,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大舅说:“我是你哥哥,怎么一过门就成了两家人了?”母亲没有什么好办法推脱,只好领受了。
母亲对大舅说的孩子,叫慈明信,我的表哥,他比我大许多。我们住在团山子的第二年他结婚了,结婚的时候还不到20岁。母亲领着我去吃喜酒,大舅迎出门来好远,满面的喜气。我们母子是上宾,是本家的姑奶奶嘛。临回来的时候,大哥把红烧肉、丸子揣给我慢慢一兜子,我过年了。
自从60年代初成立堤防管理所,大哥就在那工作,一直到1998年退休。他的为人就像他的名字,明理、诚信、仗义、热心。在乡里,上上下下都和他保持着密的切友善关系。他搞过气象,是和河道管理有关系的,兼职的,在全县很有名气。1976年,乡里筹建成立气象哨,大哥是最佳人选。他没有去,而是把这个机会让给了我。他主动向有关领导推荐我,说我从理论到实践都比他强多了……之后,大哥又约请新民气象站的老师来指导我,我的工作很快走上了正轨,也没有辜负大哥对我的一片赤诚之心。
2007年10月28日,我参加了新民高中百年校庆,顺便到新民气象站看看我的老师——丁林。他老了,精神还是那么矍铄,依然谈笑风生。我们所以亲密,情谊深厚,慈明信大哥就是我们的桥梁。我们有30多年没有见面了,过去的话题自然是主题,自然会说到大哥的一些情况,我也有整整10年没有看见我的大哥了。
在丁老师家的酒桌上,我提起大哥,丁老师黯然了,他说听说大哥死了!
我很愕然,酒也喝不下去了……
2008年春节前,也就是校庆后3个多月后我回老家一次,和内弟提起大哥的死,让我震惊了——大哥没有死!
大哥的身体不是很好,退休后得了脑血栓。我去北京的时候特意去他家和他告别,那时他还能少量的喝酒,精神很好的。据内弟说,现在躺在炕上了……要不是有急事回来,我连夜也要看看他,错过了一次难得的机会,心里很是暗淡。
1 儿时的邻居(指腹为亲)(3)
1儿时的邻居(指腹为亲)(3)
1950年春末夏初,我们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这房子盖在孟家窝铺,在团山子以西3华里。房基地是我们自己的地皮,那时还没有实行合作化。姥姥是个很迷信的人,说那年盖房子不能改正房,也就是算命先生说的不能“修正”。所以,这两间土草房就改成了东厢房,正房的位子只好空着,引来了一场灾难。
1951年辽河发了大水,听老人们说这大水是亘古没有的,冲毁了我们家的房子,很多家居家用也都冲走了,弄得我们家一贫如洗。
洪水过后,父亲在正房的位置上盖起了“新房”。什么新房?利用旧房剩下来的“残砖碎瓦”盖起的房子——一间土草房,和马架子大小差不多。
从团山子搬到孟家窝铺,东西两邻和前后院都是大人们熟悉的人家,我也就没有了陌生感。东院是老丁家,老丁头卖香烟烧酒,开个小杂货铺兼做粉条,人称“丁粉房”。西院住着王宝富老两口,老王头买文具纸张,也卖炒花生。前文说过,我所以认识了王小浮,就是通过王家老两口这层关系。
东西两邻的买卖算不上火,常常是几天也看不见一个顾客。那个年代有几个人会喝酒的?酒可是高档的奢侈品而不是日常的消费品,只有逢年过节才有屈指可数的人家买酒。花生、烧饼、麻花、冰糖葫芦、脆管糖(学名麦芽糖),那得等孩子闹了小毛病,家长才买上一点以示抚爱。孩子们有病很少吃药,这些小食品好像比药好使。再说了,那时候的农村医生很少,药价却很高,看不起病,吃不起药。十里八村有个药方先生,那药也都是草药、膏药之类的,自己配出来的,你敢吃嘛。大人们不懂得什么叫流感,也没听说过这个名词,把孩子的“热病”统统叫做“撞客儿”。“撞客儿”大意是撞上了“客人”。“客人”是神灵鬼怪的意思,忌讳这么说,就把神灵鬼怪说成是“客人”了。既然得了邪病,当然就得“歪治”。比如:在一面镜子上立个鸡蛋,大人的�